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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   敖世一揣着沉甸甸的袋子,手里攥着红包,失魂落魄地回了屋子。
      金成手里握着副牌,盘腿坐在炕上,低头摆弄着。见敖世一进来,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敖世一歪头瞅了瞅,只见床铺快被扑克牌铺满了,从小到大,从黑桃到红方,一共五十四张。
      “你干啥呢?”
      “找了副牌打发时间,等你。”金成将手心并拢,盖在黑桃A上,往右顺畅滑起来,有条不紊地把扑克牌收入掌中。
      敖世一看金成动作灵活的样子,“你这手速,有变魔术的潜质啊。”
      金成把牌放在一边,认真道:“我速度怎么样,你不是知道吗。”
      敖世一轻咳一声,拿出红包,“这是压岁钱,吃饭那时候人多眼杂,奶奶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给你。”
      金成愣了一下,“是给我的?”
      “那当然了。”敖世一坐下,递到金成手上,“过年长辈都给压岁钱,没结婚,没上班的可以收。”
      金成没着急打开,指腹摩挲着红包上的生肖图案,翻来覆去看了看,“两个?”
      “我那份儿也给你了。我都多大人了,哪还用收这个。”敖世一笑笑。
      金成眼睛一眨不眨地拆开红包,倒出里面崭新的钞票,轻声说:“这么多?我好像突然变有钱了?”
      “你这话说得跟没见过钱似的。”敖世一笑道,“正好家里啤酒没了,回去逛超市买东西你去付钱,叫我也过把被请客的瘾。”
      “我不是请客。”金成只看了一眼,径直把钱凑在一块,装进一个袋子里,“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我们之间不用分这么清,不是吗?”
      敖世一一想也是,他跟金成一块出去从来没计算过你的我的,购物基本都是他付账,他完全心甘情愿。同样金成做菜洗碗,他也安心享受着金成的照顾。
      “你说得对。”
      陆续洗漱后,两人窝在床上看起电视。敖世一断断续续跟金成讲起除夕夜守岁的习俗。金成专注地听着,黝黑的瞳仁在敖世一脸上打转,盯得他燥热难耐。
      等他们大汗淋漓地忙活完,谁都没想起要赶上零点那一刻,随便擦了擦身上就沉沉睡过去了。
      身体残存着昨晚亲密后的倦懒和温暖,这一觉敖世一睡得尤其踏实、满足。
      再睁眼,已是大年初一。
      窗外守岁的鞭炮声到了后半夜才渐渐稀落。
      天刚蒙蒙亮,敖世一就自然醒了。他躺在炕上,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六点,怀里金成的呼吸声均匀绵长。世界仿佛和他此刻的心境一样,在喧闹后的沉寂里变得祥和安宁,静待天光。
      他搂紧了怀里的人,觉得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于是伴着这份心安,打算再贪恋片刻的温存。
      就在这时——
      一阵沉闷、急促的拍门声,骤然砸碎了这份宁静。
      那声音一下接一下,又重又急,完全不是拜年该有的动静。敖世一竖起耳朵,皱眉听了两秒,确认敲的是自家大门。
      大过年的,哪有这么敲门的?
      他伸了个懒腰。带着被惊扰的不满,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腿根酸胀连带着动作都有些懒洋洋的,他一边套上衣服,一边朝外喊道:“来了——催什么催!”
      拉开门,天地一色都是茫茫的白。凛冽的寒风劈头盖脸地扑上来,又密又实,抓心挠肝地推搡着,拼尽全力要把他赶回温暖的室内。敖世一被吹的一个激灵,脚步猛然顿住,好像向外迈出一步,就会直直坠入冰窖。
      门环又被重重扣响,咚咚咚!咚咚咚!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焦灼。
      敖世一心里没由来地一紧,顶着狂风,深一脚浅一脚快步穿过院子。
      “谁呀!”他边喊,边用力拧开冰凉的插销。
      推开大门,眼前的人裹着头巾,穿着碎花棉袄。她拳头窝在胸口,鞠着腰,大口呼着热气。
      见是个矮小的妇女,敖世一只能把气闷在肚子里,几秒过去,依稀辨认出是熟人,“王大婶?这大清早的,你咋过来了?”
      王大婶踉跄上前两步,犹如抓住浮木一般,攥紧了敖世一的衣袖,声音都变了调,“世一……你奶奶……快,你快跟我走!”
      敖世一本能地警惕起来,往院子里瞥了一眼。不对,这个点虽然早,但奶奶应该已经醒了,平时廊下的灯也都会亮着的。
      他迈着大步,朝客厅冲去。
      没有人影。
      他又推开卧室的门。
      也没有人。
      王大婶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跟上前,急得直跺脚,“你奶奶……一早去村口里团拜,结果一个不小心,滑了一跤!人还在那儿动弹不了,看着不好……你赶紧跟我去吧!”
      顿时,敖世一脑袋一阵轰鸣,视线变得模糊,下意识扶住门框。
      冬日的积雪正在融化,天气却格外的冷。
      王大婶一步一顿,小心避开排水管溢出的冰水结成的污渍。她望着将自己远远甩在身后的敖世一,不时地伸手指着方向,气喘吁吁地喊道:“孩子,你慢点……”
      一眨眼的功夫,一个斯文的男孩也从后面追了上来,“出什么事了?”
      王大婶体力已然耗尽,她瞅了一眼,也顾不上细说,一把逮住金成胳膊借力站稳,深深喘了口气,“你是谁家的小子?我咋没见过你?”
      金成往后收了收身体,快速说明来意,眉头紧蹙道:“究竟怎么回事?”
      王大婶比划着,絮絮叨叨地又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金成听后神情愈发严肃,毫不客气地挣开王大婶的手,拔腿就朝着敖世一的方向飞奔。
      他还记得通往村口的路,踏过湿滑的地面,从这里赶过去至少要八九分钟。
      金成一路小跑,耳朵被寒风刮得刺痛,蜷缩在袖口的手指被冻得发红,肿胀,传来一阵阵灼痛。
      越往外走,周围的人、车渐渐多了起来,人们听着这一前一后呼啸过去的喘气声,纷纷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有几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金成对那些模糊的面孔视而不见,只死死地追着前方敖世一的残影。
      终于,耳边慢慢捕捉到了声音,急救车的高低音交错的鸣笛根植在他的脑海中,远远的,金成看到了村口石碑的背面,红色和蓝色穿透在枯枝上,白雪中。
      水泥地面被一块苍白的长布盖着,犹如清扫过后,尚未融化的积雪,凝固在那里,不久便会彻底消融在尘世间。
      一片令人窒息的静默里,只剩敖世一瘫跪在地上,失声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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