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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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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海拿出了老大的气势,两天之内,买齐了花圈、挽联等必备物品。他布置了灵堂,准备好了装殓和亲属需要的服饰。
他们哥几个商量了一下,虽说是初五办,但到底没出年节,丧事还得低调地办,只通知那些关系亲近的就行。
敖世一在一旁听着,这几天因为感冒嗓子已经失声,金成昨天和他去医院看过,除了多喝水避免辛辣,眼下也没什么好办法。
敖海这两天很能絮叨,还对众人瞒着老人死讯的事儿心怀不满。敖世一不想听他说话,也不便跟他吵架,只能和金成一起躲进屋里。金成很快学会了看懂敖世一想表达的意思,偶尔会说点好听的话,宽慰他。敖世一实在太吃这一套了。
同时他在网上联系刘孟,说自己可能不能按原计划初六回去了,刘孟挺意外,追问他。敖世一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刘孟表示了惋惜,但又对他说初八他需要参加品牌的一个剪彩活动,挽回一下去年损失的形象。敖世一应下,表示自己会赶回去。
时间一晃到了初五,这天敖海再婚的妻子也带着两个孩子匆忙赶了过来。敖海开着敖世一的车,把他们一行人从高铁站接了过来。
到目的地时,时间还早,敖世一正戴着白孝帽,和金成以及几个堂弟妹一起,在来往的过道上摆着花圈。
敖海把钥匙还给敖世一,问道:“你奶奶的遗体骨灰放好了吗?”
敖世一点头,一卡一顿地说:“三叔刚从殡仪馆拿来,已经,摆到灵位上了。里面都,布置妥当了,音响,也借来了,等下,吊唁的人来,就能放哀乐了。”
敖海呼了口气,“行。”他把自己两个孩子叫到身边来,给他们披上头巾,“进去给你奶奶磕两个头去。”
两个孩子的眼中尽是青涩,四目相对,缓缓迈开步子。敖海瞥了眼敖世一,想到什么,又叫住两人,替他们抹了把脸,轻声说:“哭着进去。”
敖世一眼皮颤了颤。
金成站在离汽车不远的地方,见敖海夫妻俩齐齐走了进去,他走到敖世一身旁,“外面东西还没摆完,我带来的花圈该放在哪里?”
敖世一回过神,拍了拍金成肩膀,哑声说:“外面太冷,你回屋暖和吧,我去做。”
金成笑了一下,“没关系。”
吊唁的亲朋好友一波接着一波地来,敖世一本想进屋守一会儿灵,无奈他叔叔婶婶,他爹还有后妈一直围在屋子里,他只能独自站在廊下,低头看着来往人的裤脚鞋子,胸闷不已。
出殡的日子定在初六,前一夜还要守灵,整夜点燃香烛。晚饭时,敖世一和金成简单交代了一下,他作为长孙,肯定是要去坐夜的。
金成点头理解,开口道:“你这几天精神都不好,熬一夜没关系吗?要不我也去吧。”
敖世一温和地笑了笑,“你去干啥,那些人,老会在背后说闲话了,到时候逮着你,一个劲地问,我可,救不了你。”他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金成也笑了,“奶奶给我压岁钱,怎么说也算把我当成自己人了,我也想尽一份孝心……好吧,我等会儿去上柱香吧。”
敖世一握住金成的手,“行。放心吧,他们都安排好了,大伙儿轮流守夜,困了能眯会儿,累不着我的。”
“好。”
晚上,金成上了香,帮敖世一铺好了地铺,两人席地而坐。敖世一望向高台上,奶奶的遗像,鼻子又酸楚起来,他收回视线,看着金成,心里暗自下了决心。
没多久,那些长辈吃完饭也回来了,金成不便多待了,轻声地说:“我走了。”
敖世一目光追在金成身上,“早点休息。”
“知道。”金成走出主屋,带上门。他拾起刚才敖世一扫地的大笤帚,顺着廊下过道走到棚屋,将东西放回角落。
不远处,一个人正拖着空空的垃圾箱走进来。
金成见状侧身让了他一下,径直朝敖世一的房间方向走。
“哎,你……”那个小伙子叫了一声。
金成不慌不忙地往前走,环起双臂,恍若未闻。
小伙子放下垃圾桶,追了上去,快步走到金成面前,搓着手,说:“哥?”
金成给了小伙一个眼神,眉头蹙起,“你是?”
“哦,我叫敖世枢,咱们上次一起吃过年夜饭,我就坐你旁边,你忘了?”
金成故作疑惑,又皱了皱眉,轻声说:“嗯。我记性确实不好,你别介意。你是有别的什么事吗?”
敖世枢咬着唇,鼓着腮帮,“你跟我哥是特好的朋友吧?现在还一直留在这儿,早上那么冷,还在外面帮我们一起布置孝场,谢谢你。”
“不客气,举手之劳。”金成眯了眯眼。
“哈……真羡慕你这么年轻就在大城市有作为的能人。我学物流工程的,平时就只能干点小本买卖,一年到头都挣不了几个钱。”
金成露出标准性微笑,“其实没什么技巧,认真努力就好。”
敖世枢看着金成这种掩盖不住的从容、优雅的气质,张了张口,下一秒鼻腔泛起一阵酸痒,扭头打了个喷嚏。
金成默不作声,后退一步。
敖世枢再看向金成,此人还摆着刚才的样子,嘴角弧度一点没变,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他激动地说:“要不咱们回房间聊吧,外边实在冻得不行。”
金成沉默两秒,表情闪过一丝细微的变化,最后他加深笑容说:“可以。”
敖世枢欢天喜地,跟在了金成身后。
进了门,金成抬下巴指了指椅子,“随意坐吧。”
“嗯。”
金成坐到敖世枢对面,蜷起手指,“我想起来了,你是二叔家的弟弟吧?敖大哥昨天还跟我说,初一那天多亏了二叔,忙前忙后给奶奶办各种证明。”
“对对。原来他一直记着我们啊……”敖世枢真切地说,“我升学那年,他给我包了个大红包,我还是第一回见那么多钱呢……”他声音越来越小,讪讪笑起来。
“红包啊……”金成喃喃道,“不过除夕那天你们走了之后,奶奶好像也给他塞了个红包,他晚上揣着进门,口袋都鼓鼓的,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见那么多现金。”他看着敖世枢噗嗤一笑,“你知道的,现在的钱就是一个数字嘛,一直存在卡里,都让人没有实感了。”
敖世枢笑容渐渐收起来,“你说奶奶……”他想起了自己轻飘飘的,干瘪的压岁钱,倒出来,只有两张纸。
金成面露为难,推了推眼镜,“啊对,不过他说他已经工作了,不能要那个钱了,估计,可能已经还给奶奶了。他还跟我说了很多关于小时候和奶奶爷爷的趣事,他们祖孙感情真是好的让人羡慕啊。可惜我爷爷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敖世枢脸上的笑一扫而空,“是吗,我还没出生,爷爷就已经去世了。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奶奶后来也是跟我们一起,一直生活在城里,只是接送我上下学。”
“那真是太可惜了。”金成叹了口气,“敖大哥毕竟和奶奶是三十多年的感情,从小生长在这里,再者,我认为事业有成的男人返乡,多少是有点自豪,感悟确实更加深厚,这是人之常情吧。”
敖世枢抬起头,“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是好人。至于其余的事儿,等明天出殡之后,我私下问问我哥,我哥是仗义人,我一直都相信他。”
“这是自然。”金成轻轻地说,“其实,我也只是跟着做小本生意的老板打拼,关于物流那方面,我还真不怎么熟悉,不过你放心,敖大哥认识的人肯定比我多,到时候我好好问问他,让他给你个答复。”
“谢谢哥……”敖世枢起身,“不好意思哥,我还得去守夜,先不打扰你了。”
金成看着对方彻底垮下去的脸,“那好,你注意休息,别感冒了。”
金成慢慢站起来,看着敖世枢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他悄声走到墙边,对着镜子照着那张白皙的脸,轻声自语,“哥?我有这么老吗?”
正月初六,金成起得非常早,他在房间里烙了饼,悄悄把敖世一叫回来。
“我就做了这一张饼,不够大家吃的,你吃完再出门,别声张。”
敖世一看着金成睡得翘边的头发,黑色衬衣上还带着面粉留下的,白白的一道痕迹,“你这几天跟着我辛苦了,我都没让你过几天好日子,是我对不住你。”
金成坐下,“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他抬起指尖,划过敖世一的眼下的乌青,“我有胳膊有腿,要真觉得辛苦,早就跑得没影了。这都是我自愿的,有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
敖世一喉间滚动,金成越这么说,他就越觉得愧疚。
金成笑了笑,“从上次换轮胎那天起,我就在想。即使你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只要我能遇上你,就算跟你一起坐面包车,我也愿意。”
敖世一感动得又要哭了,他红着眼圈,“我咋可能叫你坐那种车。说实在的,上了社会就是拿命换钱,只要死不了,我就往死里干,我还就不信了……”
金成撇了撇嘴,“好了,大过年的。说点吉利话。”
敖世一连忙捂住嘴,“对对。反正就是那意思,你明白不?”
“嗯,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受委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