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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雨夜审讯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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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密集地敲打着指挥部塔楼的玻璃幕墙，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不停叩击。夜色深沉，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光团。办公室内只亮着舒清晏桌角的一盏台灯，在偌大而空旷的空间里圈出一小片孤岛般的昏黄。光线下，细小的尘埃在缓慢浮动。萧临没走。他抱着手臂，靠在自己工位旁边的墙壁上，阴影笼罩着他大半张脸，只留下紧绷的下颌线和偶尔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微光的眼睛。背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手背砸在文件柜上的红肿也未消退，但这些物理上的疼痛，远不如心里那团无名火烧得难受。舒清晏似乎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专注于屏幕上的数据流和报告，敲击键盘的声音规律而清晰，与窗外的雨声形成一种令人烦躁的二重奏。时间在沉默中胶着地流淌。终于，萧临忍不住嗤笑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喂，”他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挑衅，“舒大顾问一口气掏空家底，就为了买个‘口头警告’？这买卖亏得裤衩都不剩，不像你的风格啊。还是说，你怕我捅出更大的篓子，连累你一起完蛋？”舒清晏敲击键盘的手指没有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基于效率最优化的选择。争论责任划分耗时耗力，影响后续任务优先级。”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像是在朗读操作手册，“你的战斗能力尚有价值，不应因资源短缺而浪费。“价值？”萧临咀嚼着这个词，迈步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步逼近办公桌，直到再次撑在桌面上，俯视着灯下的舒清晏，“在你眼里，是不是所有东西都能标个价？人命？忠诚？还是…”他目光扫过舒清晏戴着战术手套的手，“…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舒清晏终于停下了工作。他缓缓向后靠进椅背，抬起眼。台灯的光线从他眼镜片上掠过，掩去了眼底的情绪，只留下两片冰冷的反光。他没有回答萧临的问题，反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地下那个能量体，”舒清晏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审慎的探究，“你感知到它的核心时，除了高温和腐蚀性，还有什么？”话题转换得突兀而生硬，带着明显的回避和引导意味。萧临眯起眼，盯着他，试图从那副无懈可击的面具上找到裂缝。几秒后，他扯了扯嘴角，顺着对方的话接了下去，语气却依旧带着刺：“怎么？指挥部的数据库里，没记录这种炖菜一样的混合异能？”“初步分析显示，其能量签名具有高度人工合成痕迹，”舒清晏避开了他的讽刺，语气依旧平稳，但萧临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一丝极细微的紧绷，“并且，与部分已归档的…废弃研究项目，存在低匹配度关联。”废弃研究项目。这几个字像冰冷的针，刺破了雨夜的沉闷。萧临撑在桌上的手微微收紧。他想起了舒清晏保险柜里那张模糊的幼年实验体照片，以及π-7的编号。“哦？”他拖长了语调，身体又压低了些，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极淡的、冷冽的松针气息，“什么废弃项目？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组织还藏着多少这种‘惊喜’？”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舒清晏，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舒清晏的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他避开了萧临的直视，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检索记忆，又像是在权衡措辞。“权限不足，无法访问详细档案。”最终，他给出了一个官方至极的回答，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权限不足？”萧临冷笑，“你是S级顾问，还有你权限不足的东西？”他猛地伸手，不是朝向舒清晏，而是啪地一声按灭了桌角的台灯！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城市朦胧的光线透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以及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可闻的身影。突然的黑暗让人的其他感官变得敏锐。雨声更大了。萧临能听到舒清晏的呼吸几不可查地停滞了一瞬。“现在没有监控了，”萧临的声音在黑暗中压低，带着一种危险的、蛊惑般的意味，“舒清晏，你抽屉最底层，锁着的那个加密芯片里，藏着什么？π-7又是什么？”黑暗中，舒清晏的呼吸似乎变得清晰可闻。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在雨声中蔓延，像不断上涨的潮水。就在萧临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比平时更轻，更沉，仿佛也融入了这片黑暗。“一些…过去的残渣。”舒清晏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少见的、近乎疲惫的东西，“无关紧要。”“无关紧要？”萧临几乎要气笑了，“无关紧要你锁得那么严实？无关紧要你看到那个π型烙印的时候手抖？”他话音刚落，就感到舒清晏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即使在黑暗中，他也能感觉到那骤然投射过来的、锐利如刀的目光！“你看到了什么？”舒清晏的声音瞬间结冰，之前的些许波动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全然的警惕和冷意。“看到该看的。”萧临毫不退让地顶回去，在黑暗中精准地对上那道视线，“怎么？顾问大人也有怕人知道的事？”下一秒，他的手腕骤然一紧！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如同铁钳般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冰冷的皮革触感紧贴着他的皮肤。几乎是本能反应，萧临体内被压抑的雷电异能瞬间反弹，蓝白色的电光噼啪作响，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炸开！“呃！”舒清晏闷哼一声，像是被刺痛，但攥着他手腕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另一只手也猛地探出，精准地扣向萧临的脖颈，动作快如鬼魅，带着受过严格训练的格斗技巧！萧临反应极快地偏头躲开，另一只手格挡，两人手臂交缠，在黑暗中无声而凶狠地过了几招！动作幅度不大，却招招凌厉，充满了压抑的爆发力和试探。办公桌上的文件被扫落在地，发出散乱的声响。雨声掩盖了这一切细微的动静。近距离的肢体接触和对抗中，能量在不稳定地交互。萧临的雷电，舒清晏那无形却磅礴的精神力，相互碰撞、排斥，又诡异地试图融合。空气里弥漫开臭氧和某种冰冷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压力。萧临能感觉到扣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电流的刺激，还是别的什么。他甚至能透过手套，隐约感觉到对方掌心似乎有什么凹凸不平的痕迹…就在这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对峙中。嗡，舒清晏掉落在桌上的私人终端突然屏幕亮起，幽蓝的光瞬间照亮了一小片区域，也映亮了两人咫尺之间、充满敌意却又纠缠不清的身影。是一条紧急新闻推送的标题，加粗的字体异常刺眼：【突发！市中心再度发生恶性异能失控事件！多名平民伤亡！抗议浪潮升级！】标题下方是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混乱，哭喊，以及一个被打了马赛克、却依旧能看出形态扭曲的…疑似异能者的身影。两人的动作同时顿住了。所有的攻击性和试探，在这一刻被这条突如其来的外界信息猛地打断。舒清晏扣着萧临手腕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丝力。萧临周身闪烁的电光也悄然隐没。他们维持着一种极其别扭的、近乎拥抱又更像是禁锢的姿势，同时看向那闪烁着不祥光芒的屏幕。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敲打着玻璃，仿佛要淹没这座城市，以及所有隐藏在其下的肮脏秘密。幽蓝的屏幕光线下，舒清晏的脸庞一半明一半暗，眼镜片后的灰色眼睛深处，有什么复杂的东西在剧烈地翻涌，最终又被强行压回冰冷的湖面之下。
他缓缓地、一根一根地松开了攥着萧临手腕的手指。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态和攻击，从未发生过。“看来，”舒清晏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冷，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领，“我们都有‘无关紧要’的事情要处理。”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终端，看了一眼那条新闻，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随即按熄了屏幕。
办公室重新陷入黑暗。只有雨声，无止无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