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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晨光里的粥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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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进吴薇家的第一周,刘沐柠总在清晨被粥香唤醒。不是速食粥的寡淡,是带着米油的绵密香气,混着姜丝的微辛,从厨房漫进卧室,像只温柔的手,轻轻把她从梦里托出来。
“醒啦?”吴薇系着米白色围裙,正用木勺搅动砂锅里的粥,蒸汽模糊了她的侧脸,“今天煮的是小米南瓜粥,加了点桂圆,你尝尝甜不甜。”
刘沐柠凑到灶台边,深吸一口气,南瓜的甜香裹着米香钻进鼻腔,让她想起小时候妈妈在煤炉上熬粥的样子——那时的粥要炖一整个早上,妈妈总说“慢火出细活,粥和人一样,得慢慢熬才香”。
“吴老师,您起得好早。”她看着砂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粥面上浮着层厚厚的米油,像凝住的月光。
“习惯啦,”吴薇盛出两碗粥,撒上碾碎的核桃碎,“以前教早自习,六点就得出门。现在不用赶早课,倒睡不着了,正好琢磨着给你做点不一样的。”她把勺子塞进刘沐柠手里,“快吃,凉了米油就散了。”
粥温温的,滑过喉咙时带着股暖意,桂圆的甜和南瓜的绵在舌尖化开,恰到好处。刘沐柠小口喝着,忽然发现碗底藏着颗溏心蛋,蛋黄像融化的金块,轻轻一戳就流出来,裹着米粒一起吃,香得让她眯起眼睛。
“这是‘埋彩蛋’,”吴薇笑着说,“每天换种做法,看你什么时候能猜中今天的蛋藏在粥里还是馒头里。”
这样的“彩蛋”成了清晨的小期待。周二是紫薯粥配茶叶蛋,周三是黑米粥里卧着鹌鹑蛋,周四的玉米碴粥里,吴薇居然蒸了只小小的糯米蛋,蛋黄里混着香菇丁和肉末,鲜得让刘沐柠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这是我妈教的,”吴薇看着她吃得狼吞虎咽,眼里的笑意像粥里的米油,“说女孩子得多吃点好的,气色才会好。你看你这几天,脸颊都有点血色了,比刚搬来时强多了。”
刘沐柠摸了摸脸颊,有点发烫。她确实感觉到变化——以前早上总觉得没力气,现在喝完粥,踩着晨光去学校,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以前写作业到九点就犯困,现在能和吴薇一起练到十点,有时还会听她讲几句《城南旧事》里的故事。
周三的书法社活动,李老师把那本清代隶书拓片铺开在长案上,泛黄的宣纸上,“平安”二字的笔画像老藤缠绕,却透着股韧劲。“你们看这捺画,”李老师用手指顺着笔画游走,“像不像老奶奶的皱纹?看着弯,其实藏着一辈子的力气。”
林舟凑近看,忽然转头对刘沐柠说:“你最近的字里也有这股劲儿,以前是直来直去的硬,现在像熬开的粥,绵里带劲。”
刘沐柠想起吴薇早上熬粥的样子,砂锅里的米从生硬到绵软,确实需要耐心和火候。她拿起玉笔,蘸了点淡墨,在宣纸上写下“粥”字,隶书的笔画舒展,像冒着热气的砂锅,笔画间的留白,都带着暖暖的香。
“这字有烟火气,”李老师点头称赞,“比上周的‘风’字多了点沉淀,看来这阵子没少琢磨生活。”
吴薇站在旁边,看着宣纸上的“粥”字,眼里的光比灯光还亮。她想起每天早上,刘沐柠围着灶台转的样子,想起她发现“彩蛋”时惊讶的表情,忽然觉得,所谓陪伴,或许就是这样——不用刻意做什么,只是一起熬碗粥,一起等米香漫出来,日子就慢慢有了滋味。
晚上回到家,刘沐柠写完作业,看到吴薇在厨房忙碌。砂锅里炖着排骨,咕嘟咕嘟的声音里,她正把泡好的腐竹切成小段。“明天早上喝排骨粥,”吴薇回头笑了笑,“给你补补,这周体测要测肺活量。”
刘沐柠走过去帮忙剥蒜,指尖沾了点蒜的辛辣,却不觉得刺鼻。“吴老师,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小声问,声音被抽油烟机的声响盖了一半。
吴薇关了抽油烟机,认真地看着她:“因为你值得啊。”她拿起一块排骨,放进刘沐柠手里,“你看这排骨,得先焯水去血沫,再用小火炖,才能出好汤。人也一样,得慢慢熬,才能露出骨子里的香。我不过是添把火,真正香起来的,是你自己。”
排骨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暖暖的。刘沐柠低头看着手里的排骨,忽然明白,吴薇熬的不只是粥,是想让她知道,生活就算像生米下锅,只要有耐心,有温度,总能熬出甜来。
睡前,刘沐柠躺在床上,看着床头柜上的相框——爸妈的笑脸旁边,多了张她和吴薇的合影,是丁念澄在甜品店拍的,两人头挨着头,面前摆着桂花慕斯,笑得一脸灿烂。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照片上投下道细细的银线,像把两个画面缝在了一起。
“晚安,”吴薇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刚读完书的沙哑,“明天的粥里,藏了更大的彩蛋。”
“晚安,吴老师。”刘沐柠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意。
第二天早上,刘沐柠果然在粥碗底发现了惊喜——不是蛋,是颗小小的糯米丸子,里面包着豆沙馅,甜得像颗糖。她抬头看向吴薇,对方正眨着眼睛冲她笑,晨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落了层金粉。
粥香漫在小小的餐厅里,混着窗外的鸟鸣,像支温柔的晨曲。刘沐柠知道,这样的早晨还会有很多,像砂锅里慢慢熬开的粥,不急不躁,却在每一粒米里,都藏着稳稳的幸福。她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碗里的粥,米油在晨光里泛着光,像她此刻的心情,暖融融的,甜丝丝的,正一点点,熬出属于自己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