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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蝉鸣里的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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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蝉鸣像被按了放大键，一声高过一声，撞在窗玻璃上，震得茉莉花瓣都抖了抖。吴沐柠睁开眼时，看见吴薇正踮着脚给窗台的茉莉浇水，阳光斜斜地打在她侧脸上，把鬓角的碎发染成了金棕色。
“醒啦？”吴薇转过身，手里还捏着喷水壶，壶嘴滴下的水珠落在托盘里，溅起细小的水花，“快起来吃早饭，今天粥里加了小米，你说这样喝着更滑。”她把喷壶放在窗台上，茉莉的清香混着水汽漫过来，带着点晨间特有的湿润。
吴沐柠坐起身，目光落在书桌上摊开的暑假计划表上。那是吴薇前几天熬夜画的，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得清清楚楚——绿色是书法练习，蓝色是作业时间，黄色是户外活动，最后一行用红笔写着“每周三下午，陪妈妈去买菜”，字迹圆润，带着点刻意的温柔。
“妈妈，”她摸着计划表上的红笔字，指尖划过“妈妈”两个字，忽然想起什么，“今天不是周三呀，于沐晴怎么约在今天？”
“说是丁念澄的相机坏了，”吴薇端着一碗玉米粥走进来，碗边放着个白煮蛋，蛋白上用番茄酱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那孩子急得直哭，说相机是舅舅送的生日礼物，非得自己修好不可。于沐晴说图书馆的参考书太旧，王澄柚家里有本《相机维修大全》，比图书馆的版本还新，就约了今天一起去。”
吴沐柠盯着那个番茄酱笑脸，忽然笑了。“她舅舅也真是，送个相机给小学生，不坏才怪。”她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落地，就被吴薇塞过来的拖鞋裹住——是双粉色的兔子拖鞋，耳朵上还缝着小小的绒球，是上次逛超市时，于沐晴硬拉着她选的，说“沐柠穿这个像小兔子”。
“慢点走，”吴薇扶了她一把，指尖在她胳膊上轻轻捏了捏，“昨天练书法坐太久，腿没麻吧？”
早餐桌上，玉米粥的香气裹着煮蛋的暖。吴沐柠刚咬了口蛋，就听见楼下传来于沐晴的大嗓门：“沐柠！快点！王澄柚都到小区门口了，她那本《维修大全》厚得像砖头，说是她爸年轻时修相机的宝贝！”
吴薇帮她把作业袋塞进书包，拉链上挂着的银杏叶吊坠晃了晃——那是她上周用边角料给沐柠做的，银链子细细的，坠子背面刻着个小小的“吴”字，刻得有点歪，却是她磨了半宿才成的。“路上注意安全，”她说着往沐柠兜里塞了包纸巾，包装上印着小熊图案，是于沐晴妈妈公司发的福利，“图书馆空调凉，把防晒衣穿上，别感冒了。对了，丁念澄上次说想吃你做的柠檬饼干，我烤了两盒，你带着给她，说不定她能快点修好相机。”
图书馆的自习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页的轻响。于沐晴趴在桌上，数学练习册摊开在“二次函数”那页，铅笔头被她咬得坑坑洼洼：“这题也太难了，王澄柚，你给我讲讲呗？就当是提前预习初三的内容，不然开学跟不上怎么办？”
王澄柚推了推眼镜，从书包里拿出草稿纸，纸上还印着淡淡的钢笔字，是她昨晚写的解题思路。“你看这抛物线，顶点坐标算错了，应该用顶点式……”她忽然停住笔，指着窗外那棵老槐树，“你们听，蝉鸣是不是分高低音？像合唱队似的，有领唱，有和声。”
丁念澄正对着相机琢磨，镜头盖拆了又装，额头上渗着汗，鼻尖也红红的。“沐柠，你帮我扶着点机身，”她声音里带着点哭腔，指腹小心翼翼地碰着镜头边缘，“我看这螺丝好像锈住了，书上说‘顺时针紧，逆时针松’，可我怎么拧都不动，是不是我太笨了？”
吴沐柠帮她按住相机机身，指尖碰到金属外壳，烫得像被晒过的石头。“不是你笨，”她忽然想起吴薇修水龙头时的样子，蹲在地上，往螺丝上滴了点食用油，说“润滑一下就好”，“可能是太久没动，锈住了。我书包里有护手霜，油性的，试试？”
林舟从背包里拿出个小盒子，里面装着各种型号的螺丝刀，都是他爷爷工具箱里的旧物件，木柄上还留着岁月磨出的包浆。“我爸说修小电器用这些最顺手，”他拿出一把十字螺丝刀，递到丁念澄手里，“你试试这个，型号正好对得上。”
折腾了半个钟头，相机“咔哒”一声复位了。丁念澄对着窗外的梧桐树按下快门，照片里的蝉正趴在枝桠上，翅膀的纹路清晰得像用墨笔描过的，连阳光透过翅膀的光斑都拍得清清楚楚。“成了！”她激动地拍桌子，引来管理员的目光，赶紧捂住嘴小声说，“谢谢你们，今晚我请大家吃冰棍，老冰棍，最解渴的那种！”
于沐晴忽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从书包里掏出五张温泉票，票面上印着氤氲的温泉池和盛开的荷花，角落印着“有效期至本月底”。“我爸单位发的，说可以带家属，”她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咱们下周六去呗？听说那里有荷花池，丁念澄正好可以拍‘温泉映荷’，沐柠你不是说想在温泉边写书法吗？肯定特别有意境。”
“我得问问妈妈，”吴沐柠翻着笔记本，上面记着吴薇的日程，“她下周六要去看李老师，说李老师前几天崴了脚，得送点排骨汤过去。”
“让吴老师也一起去呀，”于沐晴拍着大腿，声音压不住地兴奋，“温泉票有五张呢，正好咱们五个加吴老师，不多不少！林舟你去不去？你不是说你爷爷以前总去泡温泉吗，肯定懂行，到时候给我们讲讲哪些池子对身体好。”
林舟挠了挠头，耳尖有点红：“我问问我奶奶，她说夏天泡温泉能祛湿，对身体好。而且……”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温泉养生图谱》，封面上印着各种温泉池的功效，“我爷爷给我的，说上面记着好多老方子，说不定能用上。”
王澄柚推了推眼镜，从包里拿出个小本子，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字：“我查了天气预报，下周六晴，26度，适合户外活动。荷花池的荷花应该开得正好，我带本《荷花谱》去，对比着认品种。”
丁念澄立刻接话：“我带相机！刚修好，正好试试拍动态的荷花，说不定能赶上蜻蜓点水！”
于沐晴拍了下手：“就这么定了！沐柠你负责问吴老师，林舟你负责查路线，王澄柚你准备荷花资料，我去买些吃的带过去，丁念澄……”她看了眼丁念澄的相机，“你负责把我们都拍得美美的！”
傍晚回家时，吴沐柠刚把温泉票递过去，吴薇就笑了。她正在厨房准备晚饭，系着那条蓝白格子的围裙，围裙角上还绣着朵小小的玉兰花，是吴沐柠去年学刺绣时的“作品”，针脚歪歪扭扭，吴薇却天天系着。“你们这几个孩子，倒会找乐子。”她接过温泉票，指尖在票面上的荷花池上轻轻划了一下，“李老师那边我打过电话了，他说脚好得差不多了，让我别惦记，正好陪你们去放松放松。”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柜子里拿出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五个艾草包，绿色的棉布上绣着简单的花纹。“我妈给我寄的艾草包，说泡温泉时放在水里，能缓解疲劳，”她把艾草包分给吴沐柠，“到时候给你们都带上，别泡太久，二十分钟就得上来透透气，不然该头晕了。”
周六的清晨，阳光把温泉度假村的琉璃瓦照得发亮。于沐晴穿着花泳衣，抱着个充气游泳圈，像朵移动的向日葵：“沐柠快来！这池子里的水是淡绿色的，像加了薄荷，凉丝丝的！”
丁念澄举着相机，镜头上还套着防水壳，正对着池边的荷花拍个不停。“你们看那朵荷花，开在池边的石头缝里，根都泡在温泉水里，太神奇了！”她蹲在池边，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是暖的，好像有温度似的。”
王澄柚坐在池边的石阶上，手里捧着本《荷花谱》，对照着池里的荷花喃喃自语：“这个是‘粉妆楼’，那个是‘翠盖华章’，书上说‘翠盖华章’的花瓣边缘有金边，果然没错……”
林舟从包里拿出个竹制的小桌板，放在池边的石桌上：“我带了文房四宝，沐柠你不是说要在温泉边写字吗？这石桌够宽，正好当书桌。”
吴薇帮吴沐柠铺好宣纸，墨汁是特意带来的浓缩型，兑了点温泉水，写出来的字带着股清劲。“写个‘约定’吧，”她说，“你们不是总说要做一辈子的朋友吗？写下来，就当是个凭证。”
吴沐柠蘸着墨，在宣纸上写下“约定”二字。隶书的笔画在湿润的空气里慢慢晕开，像泉水在地面上漫流。
“我先来签名！”于沐晴抢过笔，在旁边画了个大大的笑脸，笑脸旁边写着她的名字，字迹龙飞凤舞，“我的签名最有特色！”
丁念澄在笑脸旁边画了个相机，镜头对准“约定”二字，旁边写着“用镜头记录永远”。
王澄柚写了行小字：“友谊长存，岁岁无忧。”字很小，却笔笔认真。
林舟画了片荷叶，叶梗上缠着“林”字的篆书：“我奶奶说，荷叶能辟邪，保佑咱们的约定不变。”
吴沐柠最后落笔，在“约定”下方写了自己的名字，吴沐柠三个字的笔画里，藏着小小的“吴”字印章——那是吴薇前几天给她刻的，说“以后你的字，该有个自己的印章了”。
吴薇笑着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落在纸上时，墨色忽然晕开了点，像滴进水里的泪，却很快被她用纸巾轻轻吸掉。“好了，”她说，“等这纸干了，我给你们裱起来，挂在书法社，比任何奖状都珍贵。”
夕阳把温泉池染成了琥珀色，蝉鸣渐渐低了下去，换成了蛙声的合唱。大家坐在池边的凉亭里，分着吃丁念澄买的老冰棍，甜丝丝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像夏日里的一阵清风。
“明年暑假咱们还来，”于沐晴舔着冰棍，冰棍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也不在意，“到时候我学游泳，争取能游过那片荷花池！”
“我要把相机换成单反，”丁念澄晃着手里的旧相机，眼里闪着光，“拍出来的荷花肯定更清楚，说不定能投稿去摄影比赛！”
王澄柚推了推眼镜：“我要考进重点班，跟你们还做同学，到时候咱们周末还一起去图书馆。”
林舟看着天边的晚霞，晚霞像幅泼墨画，红的、紫的、橙的，层层叠叠。“我爷爷说要教我刻印章，”他声音轻轻的，却很坚定，“到时候给你们每人刻一个，就用今天的约定当印文，石料我都看好了，青田石，据说刻出来特别好看。”
吴沐柠看着身边的笑脸，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转头看向吴薇，对方正望着远处的荷花池，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阳光落在她鬓角的白发上（其实是染的，吴薇总说“显得年轻”），像撒了把碎金。
“妈妈，”吴沐柠轻声说，“明年您还陪我们来吗？”
吴薇转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带着艾草的清香，还有点阳光的温度。“只要你们愿意，妈妈年年都陪你们来，”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陪到你们不想来了为止。”
回家的路上，车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吴沐柠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忽然想起石桌上的“约定”二字，墨色在温泉水汽里慢慢干了，却像刻在了心里似的，清晰得很。
她知道，这个夏天的约定，会像温泉里的荷花一样，年年盛开，岁岁如新。而身边的人，会像这蝉鸣，这蛙声，这永不褪色的墨香，一直陪着她，走过一个又一个，热热闹闹的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