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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惧怕离别 天光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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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过薄窗帘漫进房间，亮得晃眼，林現是被胸腔里骤然的慌悸拽醒的，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后背的睡衣早被冷汗浸得发潮，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意识还陷在梦里的混沌里，心跳擂鼓似的撞着肋骨，连呼吸都带着急，眼睫颤了颤，视线扫过熟悉的书桌、窗帘，才慢慢辨清这是自己的房间，不是冰冷的病房。
窗外的鸟鸣清凌凌的，一声叠着一声，衬得房间里格外静，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和还没平复的心跳声，一下下敲着耳膜。
林現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指尖触到一片湿意，头发也黏在鬓边，缓了好半晌，才敢轻轻舒出一口气，后背抵着冰凉的床头板，望着天花板上的灯影，才真正觉出是睡到天亮了，也从梦里惊彻底醒了。
林現抬眼看到一旁的窗户，梦中的景象刺激着眼睛，坠楼明明是假的，是梦，带给人的失重感却格外真实。
林現下床拉动窗帘把窗户遮挡住，林現把自己封闭在这漆黑的房间里。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被立马察觉到，林現蹲在窗边，背靠着窗，目光停留在照片墙上。
照片里承载着林現美好的回忆，林現每看一眼就觉得自己干涸的灵魂重新孕育出新的生机。
林現想忘，想忘记梦中看到的一切。
但只要一停下来就会想到自己从高空坠落的画面，那场梦永久的刻在他的灵魂里，永远的陪伴在他身侧。
林現无法以现在的状态去面对别人，更无法以这种姿态去面对即将远去的曾略。
曾略打电话来找他却被他找理由给拒绝掉了。林現蜷缩在黑暗里，记忆开始出现一些零星画面。
记忆里，他和现在的自己相似又不完全相似。
他随着情绪疯长，有时自己似乎想撞碎所有东西，让全世界看见这团藏不住的狰狞。冷静下来后又缩成冰冷的核，觉得自己本就该是这样的怪物，不配站在光里，不配被触碰，连眼泪落在手背上，都觉得是它的涎水，脏得让人恶心。
自己与自己撕扯着，在脑子里打架，可每一次筋疲力尽后都发现，它的骨头早和自己的缠在了一起，他逃不开，也甩不掉，只能看着自己变成自己最害怕的模样，看着那个正常的、温热的“自己”，被这头怪物一点点吞掉，连渣都不剩。
他不完美的世界中出现了一个完美的人。
林現整理好自己发现自己坐在窗边已经一上午了。林現唾弃上一秒的自己，收拾了下自己正好曾略这时打电话过来找他。
林現接起电话就听曾略着急的声音道：“林現！你在哪？！”
“我在家。”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喉咙有些干。
“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曾略语气听上去有些焦急，也注意到林現说话的不同，又道“你声音怎么了？别做傻事！等我！我现在上来！”
林現不懂不就是漏接几个电话吗曾略怎么就自行脑补到自己想不开了。
林現说话间带着自己没有察觉到的紧张害怕：“我刚睡醒，你别来我家！”
曾略沉默了片刻道：“好，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你怎么不上来？” 林現很自然的顺着他的话道。
曾略那头沉默了很久，林現听曾略用低沉的嗓音和他说：“不是你不愿意让我来你家里面的吗？”
“我没有！”林現想说的话卡在嘴边没能说出口，自己家里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但就是……不想让曾略来他家。
为什么呢？林現心想。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你准备好了就下来吧。”说完曾略就没在说话，林現本以为他会挂断电话，但没有。曾略好似在让他做那个挂电话的人。
曾略没在说话，林現伸手把曾略不舍的电话挂断。通话界面退出林現才看到电话标上那已经成省略号的红标，点进去看才发现曾略几乎是每一分钟就给自己打一个电话。
林現醒了这么久竟然一个都没听到？林現觉得自己是病的不清了。
在曾略离开之前，林現一直将自己的情绪隐藏的很好。
林現心想，他可真的是擅长伪装。
但林現不知道的是他在怎么伪装，曾略只要看到他的第一眼戳破了所以的伪装，一颗真心暴露在眼前。
过了几天，林現帮曾略一起收拾东西，曾略在一旁收拾林現在一旁吐槽他选的大学离家太远。看了眼曾略又起身絮絮叨叨把叠好的卫衣塞进行李箱，指尖抚过衣料时刻意放轻了动作，生怕漏出半分不舍。
曾略便坐在一旁看着他忙前忙后，偶尔伸手帮衬，眼尾的笑意藏着温柔，却也不点破他眼底那点刻意压着的酸涩。
午后的阳光斜斜淌进窗，落在两人交叠的膝盖上。
看楼下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转，谁都没提离别，却把每一秒的相处都攥得格外紧。
曾略离开的当晚是回自己家睡的。他很珍惜和曾略在一起的时光，但最近自己被梦魇困住，怕离别前的一晚让曾略为自己担心。
曾略问他为什么林現只笑着回应：“我有点认床。”
曾略也不点破他，认床的话为什么簪酒店那三天还睡得那么香？
“那我送你。”曾略道。
林現出声止住，“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走下去是会走丟还是被拐跑？明天一早的航班你好好休息吧，我自己下去。”林現通情达理道。
闻言曾略也不好在说什么，本想霸道的不听林現的话就这么陪他到楼下坐上车在走，但看到林現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时知道林現这是在忍，而且……快要忍不住了。
见曾略没在说什么林現就走了，一步三回头的看着站在门口的曾略。在林現上电梯前曾苦厄跑过来抱住他，说：“路上小心。”
他的下巴抵着林現的发顶，手臂收得很紧，把人裹在熟悉的怀抱里，掌心贴着林現的后背轻轻拍着，像哄闹脾气的小孩一样。
林現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鼻尖蹭到他衣领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喉间的哽咽再也压不住，却只敢攥着他的衣角，把眼泪蹭在他的衣服上，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电梯门叮咚轻响，曾略松开手，拇指擦过他泛红的眼角，把他往电梯里推了推，声音放得软：“进去吧，到了给我发消息，我看着你走。”
林現进了电梯，背靠着冰冷的轿厢壁，看着曾略站在门口，手还停在半空中。电梯门慢慢合上，一点点遮住曾略的身影，最后只看到他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林現的眼泪终于砸在了手背上，滚烫的，像心里翻涌的不舍
“叮叮叮——”
急促紧密的闹铃声在空荡的房间中回荡，闹铃的主人从浴室走出拿起手机关掉闹铃，紧接着便离开了房间。
今天是曾略去大学报告的一天，林現在闹钟响起之前便准备好出发了。
曾略订的航班不会很早，但却比林現正常的起床时间要早上了一小时。尽管如此，但曾略知道，林現一定会来，所以曾略跟林現说谎了，他把航班时间说完了。
当林現来找他时他已经登上了去大学的航班。他从不畏惧离别，却唯独怕与林現离别。
林現在车上收到了曾略发来的信息，林現看之后，心捆作一团。
[略略略：我先走了，不好意思没能跟你做正式的告别，回来后你想对我怎么样都行，我绝不求饶。]
林現指尖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林現骤然发白的脸上，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像被揉碎的过往，明明出门前还想着要跟他说照顾好自己，可千言万语，此刻都堵在喉咙里，连呼吸都带着发紧的疼。
林現指尖飞快敲着回复，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一句：你混蛋。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眼眶忽然就热了。
车刚停在机场出发大厅门口，林現推开车门就往里冲，冷风灌进衣领，他却浑然不觉，一路跑到曾略说的那个值机柜台，只有工作人员在整理单据，哪里还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忽然就没了力气，抬手抹了把眼角，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曾略的消息。
[略略略：到了学校给你消息，以后放假我第一时间回来。]
林現抬头望向安检口的方向，玻璃门映着来往的行人，他知道那边的候机区里，曾略或许也在朝着这个方向望。风从大厅的落地窗吹进来，带着机场独有的、淡淡的航空煤油味，他对着手机，慢慢敲出一行字，没敢说想他，只说：到了报平安，不许偷懒，记得视频。
发送之后，他靠在冰冷的廊柱上，看着天边掠过的一架飞机，小小的，渐渐消失在云层里。
他知道，那架飞机里，载着的是谁，载着他们一整个青春的朝夕相伴，飞向了远方。
但他也知道，离别从不是结束，就像曾略说的，总会回来的，而他们之间的所有牵挂，都会顺着风，顺着云，一直飘向那个有他的城市。
他们都懂，离别总会来，但此刻相靠的温度，并肩的欢喜，会在心底留很久，久到能抵过往后所有隔着山海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