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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信号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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隅角咖啡厅的二楼，暖黄的灯光与窗外的漆黑山影形成鲜明对比。
萧然面前的拿铁早已失了热气，她靠在软椅上，视线低垂，落在深褐色的液面上，仿佛能从那片沉寂的色泽里，看穿某些纷乱的棋局。
苏雯坐在她对面，姿态娴静，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夜幕吞噬的庞大山体。远处，几簇光点在漆黑的山林间缓慢移动，忽明忽灭，像是随时会被黑暗掐灭的萤火——老陈和当地村民，仍在凭借手电筒做最后的搜寻。
只是那点微弱的光芒，在这无边的黑暗里，显得如此徒劳和渺小。
“你怎么想？”苏雯的声音打破了静谧，她没有回头，依然望着窗外。
萧然抬起眼，眸子里没什么温度，扯了扯嘴角：“不怎么想。事到如此，既然韩牧选择了袖手旁观，那么白棠对他来说，也并非多么不可替代。”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冷静，“他现在对我而言，最大的用处已经没了。无非是再另找一个合适的‘对象’罢了，虽然麻烦点，但也不是找不到。”
她说得轻描淡写，那个此刻可能正在深山某处承受恐惧与寒冷的少年，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仅仅是一枚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是一笔失败的投资罢了。
苏雯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接话，走到窗前，山下广场的零星灯火映在她深褐色的瞳仁里，像几点寂寥的星。
忽然，她轻轻“咦”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贴近冰冷的玻璃，语气玩味：“那可不一定。”。
萧然正准备将冷咖啡送到唇边的手一顿，挑眉看向苏雯逆光的背影：“哦？为什么这么说？”
苏雯侧过身，对萧然招了招手，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来。”
萧然心下疑惑，放下咖啡杯，走到苏雯身旁，循着她的视线向下望去——
只见山下广场的边缘，数道异常明亮的越野车大灯，如同利剑刺破夜色，数十辆黑色越野车疾驰驶入广场，整齐停驻，车门迅速打开，一道道矫健的身影利落地跃下。他们身着统一的深色专业搜救服，背负着各种精密器械，其中几人迅速展开的设备屏幕上，正闪烁着代表生命体征的热成像光谱。
他们动作迅捷，秩序井然，与之前村民零散的搜寻形成了天壤之别。
萧然的瞳孔微微一缩，立刻认出那些设备都是军方级别的。
就在这时，苏雯轻轻抱臂，指尖在手臂上慢条斯理地打着节拍，提醒道：“听。”
萧然凝神，夜风送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密集的警笛声，红蓝闪烁的警灯光芒从山路的多个方向朝着广场汇聚。
云雾山当地的警方，显然是得到了更高层面的指令，正以最大的规模配合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搜救行动。
苏雯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多了几分了然：“韩家那位口是心非的大少爷，终究还是舍不得他捡回去的‘糖糖’。”她的目光落在萧然复杂莫测的侧脸上，“这阵仗，可不像是不想管的样子。”
萧然没有接话。
她站在窗前，身影被灯光拉得修长，居高临下地望着广场上迅速集结的搜救人员，望着那闪烁的警灯将山麓映照得忽明忽暗，那双总是冷静权衡利弊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难以辨明的情绪——韩牧不仅动了，而且动用了如此大的阵仗，以最直接、最强势的方式宣告了他的介入。
她原本早已计算无误的棋局，在这一刻，被棋子本人毫无征兆地掀翻了。
当韩牧抵达云雾山时，救援工作已经开展了一段时间。他躬身从机舱内跃下，穿着一身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黑色冲锋衣，表情阴翳，浑身散发着压不住的焦躁与冷厉。
救援队队长看到韩牧，立刻小跑过来，语速极快地汇报道：“韩先生，我们已经以最后失踪点为中心，划分了六个扇形区域，正在进行拉网式热成像扫描，目前……尚未发现生命体征信号。”
韩牧听着，没说话，下颌线绷得很紧，目光阴沉沉地望向那片漆黑的山影。
这时，一名两杠三星肩章的中年男人也快步走了过来，恭敬地说：“韩先生，我们技术部门刚刚对白先生的手机进行了定位，就在山腰平台下方约一百五十米处的未开发区域，已经派了一组身手最好的队员沿着最可能的路径进行搜索了。”
“未开发区……”韩牧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那股从接到萧然电话起就憋在胸口的无名火，混合着对未知情况的担忧，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冷漠外壳。他转头看向那名警官，命令道，“带我上去。”
“这……”警官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韩先生，那片区域太危险，路况复杂，您还是在这里等消息比较……”
韩牧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截断了他的话：“需要我重复第二遍？”
警官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硬着头皮点头：“是，我这就安排人陪您一起……”
“不用安排别人了，”一个清亮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我跟他去。”
萧然不知何时出现在此，径直走到了韩牧身边。
韩牧侧头瞥了她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跟着引路的警察朝上山的小径走去。
萧然自然地跟上，与他并肩而行。
崎岖的山路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依旧坎坷难行。
走出一段距离，萧然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风里响起：“不是说不来，不管了吗？”
韩牧头也没回，语气硬邦邦地顶了回去：“我改主意了，不行？倒是你，这么积极，是真担心他，还是担心你那份‘投资’打了水漂？”
萧然没有被他的话刺到，只是轻轻吸了口冷空气，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我只是觉得，有些人嘴上说着无所谓，动作倒是比谁都快。这么兴师动众，韩大少爷，你这‘一时兴起’的代价，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韩牧脚步微顿，罕见地没有针锋相对地辩驳，只是走得更快，只留给她一个沉默紧绷的背影，融入浓重夜色之中。
在警方的引导下，一行人沿着陡峭湿滑的山地艰难下行，强光手电的光柱在灌木怪石间来回扫射，划破了深夜山林的寂静。
“就在这附近了！信号源最后消失的位置应该不超过十米半径！”负责定位的警员喘着粗气喊道。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期待着下一刻就能看到那个清瘦的身影。
“在这里！”另一名警员突然喊道。
然而，当众人围拢过去时，只有一部屏幕碎裂、沾染着泥污的手机静静地躺在那里，除此之外，四周空无一物。
韩牧粗暴地推开挡在身前的警员，大步上前弯腰捡起了那部手机,碎裂的屏幕映照出他支离破碎的脸，眼底压抑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人呢？”
他猛地转身，周身的气压骤然低到了极点，连周遭呼啸的山风都为之凝滞，“定位就是这里，手机在这里，我问你人呢？！”
警员额上瞬间冒出了冷汗，支吾着解释：“韩……韩先生，这信号源确实是在这里没错，可能……可能他手机掉在这里，人又往别处移动了……”
“移动？”韩牧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怒吼道，“在这种鬼地方，黑灯瞎火，他一个人，能移动到哪里去？！”
带队的警官上前一步，试图缓和气氛：“韩先生，找到手机是好事，说明我们定位准确，人肯定就在这附近，我们扩大范围，仔细……”
“附近？”韩牧打断他，阴沉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无边无际的黑暗，最终定格在警官的脸上，“你告诉我，他一个人，在这种地方，没了手机，能撑多久？”
警官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一时语塞。
空气一时凝固，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个处于失控边缘的少年发落。
韩牧紧紧攥着手机，手背上的青筋因极力克制而根根暴凸，他深吸一口寒冷的山风，压下怒火，对着所有在场的人，一字一句，平静地下达了最后通牒。
“听着，我给你们时间，到天亮。如果天亮之前，还不能把人完好无损地给我找出来——”
他抬手指着周围延绵的山影。
“我就调工程队过来，把这片林子，从这儿开始，一寸、一寸地砍平、搜过去！”
砍林搜山。
这话里的疯狂和不容置疑，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仅仅是不计成本，而是不计后果、近乎偏执的宣告——他韩牧，绝不接受“意外”。
没有人敢怀疑这位韩家少爷能否做得到，更没有人敢去质疑他此刻的命令。
救援队长和警官脸色煞白，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拿起对讲机，调动所有力量加大搜索范围和密度。
萧然站在人群之后，没有出声。
她知道这不是气话，韩牧也绝对做得出来，他此刻表现出的，早已超出了所谓“投资”失败的恼怒。
那分明是来自本能，已经失控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