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离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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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娘的笑听得其他人直发毛，柯老太太却没留心，眼里只有儿子捂着的半张脸：“儿啊，快让娘看看！”
柯老太太直直走了过去，拿开儿子的手，见儿子好好的脸上平白多了个鲜红的巴掌印，还有三道见血的刮痕，面上一阵心痛，转头就对始作俑者发作：“你这是发的什么疯？”
“疯？呵呵呵，我是该疯的！”温娘抬起头看向众人，众人这才发现她眼睛赤红，虽然笑着脸上却不见笑意。
“若是谁夫君为了让自己和孩子过好日子出门挣钱，钱是挣到了，却也娶了一房温柔漂亮还有钱的二房……”
温娘目光轻飘飘落在柯三，科三却觉得她的目光有如千斤。
“而她自己，几个月不曾见到夫君，日日挂念，为了给夫君一个惊喜，带着精心准备了不知多久的衣裳，瞒着公公婆婆偷偷跟进了城，这才发现，夫君跟别人成了亲，公公婆婆也出面参加了成亲礼，自己却居然还被瞒在鼓里，谁都会发疯的。”
稳婆见惯了家门里的大风大浪，知晓少听多做的道理，可温娘这一席话出来，叫她连找个借口退出去都来不及，原本想上前查看温娘情况，现下只能收回脚步缩在一旁尽量减少存在感。
“扯得哪门子旧账？这都过去多久了还记着？在外人面前像什么样子！”柯老头顾及着有外人在场，怒声呵斥。
柯老头鲜少发怒，柯老太太硬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至于柯三，脸色十分复杂，也不知是恼是怒。
“旧帐？那来算算新帐。”温娘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本以为是回来看你的，却是为了接父母去照顾新进门的。因为她怀孕，就忘了你也怀着孕，算下来两个人还是差不多时侯怀的孩子，你说说，这是不是太巧了？”
温娘说着说着，却是眼前一黑，歪倒在床，身下一阵濡湿。
意识像泡在水里，温娘只听得耳边窃窃私语。
“温娘身子本就虚弱，又受了惊，这才出血严重。所幸没出大问题，只是接下来至少要好好调养半年，费力费心的事最好不要干，否则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是稳婆的声音。
接下来说话的人特意压着声，温娘听着像是柯老太太，却因为声音太小没听清在说什么。
稳婆推辞一番，但柯老太太似乎说了什么，稳婆犹豫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温娘意识逐渐模糊，不知过了多久，再清醒时只觉腹痛难忍，额上瞬间沁出冷汗。
稳婆在一旁抱着小婴儿逗弄，察觉温娘醒来，将孩子放在一旁的小床上，接了温水递在温娘唇边。
“温娘，有事就叫我吧，你婆母他们进了城，一时间回不来，托我照顾你和孩子一段时日。”
温娘轻抿了一口：“都没了？”
这语气活像他们出了意外都不在了似的，稳婆不大好接，只好放下杯子抱过小婴儿：“温娘你看，这孩子睁眼了，可漂亮了。”
婴儿粉白的小脸映入眼帘，眼尾一抹茶色的伤痕，像花瓣似的，剔透的眼睛圆溜溜地看着温娘，像晶亮的星落入一汪清透的泉，泛着幽微的蓝。
见到温娘，婴儿愣愣的，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没牙的笑。
“哎呀这小家伙，见到母亲就笑了！”稳婆稀罕地看着婴儿的脸，转头却发现孩子的母亲别过了脸。
“对了，孩子还没取名呢，温娘你看看，给孩子娶个什么名字？”稳婆笑笑说。
温娘没说话，半晌才出声：“就叫阿没吧，没有的没。”
稳婆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像戴了块儿面具一样，格外滑稽。
孩子恰好抓了抓她的手，稳婆见着孩子脸上的疤痕，心中顿时有了主意：“西域曾有一花，名为玫瑰，明艳似牡丹却多一分优雅，纯洁似茉莉却更添几分馥郁，这孩子眼下的痕迹倒像那花的花瓣，不如叫阿玫吧，玫瑰的玫。”
“都行。”温娘只是低头绞着手指，无所谓地说。
稳婆默默松了一口气，突然想到了什么：“黎娘和丹娘昨日回来了，晚上守了你一夜，早上我赶她们睡去了，现下怕是还忧心着你，我去同她们说一声你醒过来了。”
温娘闻言一反方才的无神，惊喜道：“阿黎和阿丹回来了？快让我见见她们！”
稳婆放下阿玫出去一趟，再回来时身后跟了两个小小的身影。
七岁的黎娘个头才到稳婆腰间，模样虽稚气却秀美标致，一袭粉白衣裙翩然出尘，一举一动皆带有一股圣洁端庄的气息，她牵着身后的妹妹跨过门槛。
丹娘虽才五岁却和姐姐黎娘一般高，穿着打扮与姐姐别无二致，进门后有些困倦地揉揉眼睛，待眼神清明了些便微微扬起下巴，与黎娘有些相似的眉眼添了几分傲气。
一见她们，温娘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阿黎阿丹，快让娘好好看看你们！”
家中只有母亲会这么叫自己，上一次听到母亲叫自己还是半年前，但那惨淡的光景便是黎娘也不愿再回想起，她牵住母亲伸出的手，带着妹妹站到床边，不让母亲有大动作。
温娘看着两个小孩，半年没见，她们个头又长了一些。
“母亲可觉得好些了？父亲和祖父祖母做得也实在过分，怎么能这样对您？”
温娘还没稀罕够两个珠玉似的孩子，大女儿一席话瞬间勾起她的伤心事，刚想开口就对上在后面使眼色的稳婆。
稳婆瞅了瞅两孩子，又摆摆手，温娘顿时醒悟，这些事儿稳婆没和两个孩子透露，孩子回来时家里其他人恐怕都走了，更是无从得知这里发生的事。
她一时不防竟差点说漏了嘴，这种事儿她怎么舍得让两个孩子知道。
温娘眼神睨了睨大女儿，这孩子还学会套话了。
黎娘纵使不知事情全貌，但回来后见家里只有一个不熟悉的婆婆留下照料，也将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见目的没达成，还被母亲这般看着，她也不慌：“还没来得及跟母亲说，丹娘前些日子小考一举考入了甲班，连最严格的选官都夸她了。”
听见姐姐和母亲提起自己，一旁扮鬼脸吓小孩的丹娘转头看向母亲，神色骄傲，一脸求夸的表情。
“丹娘怎么这么厉害呀？”丹娘和床贴得很近，温娘两手捧着她的脸，将丹娘的脸挤成一团。
丹娘一脸不乐意，但拿母亲毫无办法，等温娘松了手，她立刻闪到一旁：“母亲！我最讨厌别人捏我的脸了！”
她抱怨地说完，又挑衅一般扬眉看向黎娘，“还有，我迟早会比姐姐厉害的！”
“就算是母亲生了小妹妹，我也不会让她超过我。”
丹娘说完，却见大家都没说话，不由得有些奇怪，但年幼的她还看不懂三人脸上的表情，至于小妹妹阿玫，她正一脸无邪地吐着泡泡玩。
温娘伸手要丹娘过去，将她搂到怀里：“她永远也不会比你厉害。”
那天傍晚，神拂学院便来了人，将两姐妹接走了。
在这里，女孩四岁便会参加一次神选资质测验，资质合格就会成功入选神拂学院，由学院进行管教，轻易不得出入学院。
虽然规定严苛，可女孩一旦通过试炼正式成为神拂女，全家几乎都可以说是一飞冲天，哪怕最后落选，从神拂学院出来的女孩几乎可以说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女孩们的家人自然毫无怨言。
温娘不知道黎娘是怎么办到带着丹娘一块儿出来的，可她曾经也是那儿的学生，知道这有多费劲，更明白黎娘忧心自己的心思。
她又如何能够做些亲者痛仇者快的傻事？
温娘不能见风，没能出去送两姐妹，只能透过窗缝向外看去，橘红夕阳一点点陷入沉青山坳。
只是分明已经想通了一切，可再见到小床上的孩子，温娘的表情还是冷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离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