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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家族的审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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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凡·德·林登站在门厅中央,像一尊愤怒的雕像。她赤脚站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单薄的睡袍被融雪浸湿,深色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她手中的厨刀在瓦斯灯光下闪着寒光——不是装饰品,是厨房里最锋利的那把剔骨刀。
艾略特停在楼梯中间,看着这个女人。她的眼睛和照片里那个骑马的女孩还有几分相似,但里面燃烧着某种耗尽一切后的清明。
“他在哪里?”克莱尔的声音沙哑,但出奇地平稳。
莱蒂西亚躲在柱子后,颤抖着说:“克莱尔小姐,请把刀放下……我们去喝杯热茶……”
“茶?”克莱尔笑了,笑声干涩如落叶,“二十年来我喝着你送来的茶,听着墙里的哭声,闻着地下室飘上来的福尔马林味道。茶不能洗掉血,莱蒂西亚。”
她看向艾略特:“你是新来的。13号。我弟弟的新宠。你知道今晚地下室发生了什么吗?”
“我知道。”艾略特慢慢走下楼梯,“莉兹死了。雷米受伤了。其他人都……结束了。”
“结束了?”克莱尔摇头,“只要塞巴斯蒂安还活着,就永远不会结束。只要这栋房子还站着,就会继续吞噬生命。”
她举起刀:“他在哪里?他的卧室?书房?还是又在地下室摆弄他的‘作品’?”
“他在书房。”艾略特说,“睡着了。电力崩溃后,我们都累了。”
“累了。”克莱尔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尝它的苦涩,“是啊,我们都累了。从父亲开始做那些事的那天起,我就累了。但今晚……今晚我终于醒了。”
她开始向楼梯走来。艾略特挡在她面前。
“你想做什么,克莱尔?”
“做我二十年前就该做的事。”她的眼睛里有泪光,“结束这一切。结束这个家族的诅咒。”
“用刀?”
“用任何必要的手段。”她直视艾略特,“让开。这不关你的事。”
“这关我的事。如果你杀了他,你就是凶手。你会进监狱,或者精神病院。”
“我早就在精神病院了。”克莱尔轻声说,“这座庄园就是。区别只是没有穿白大褂的看守。”
她试图绕过艾略特,但他再次挡住她。
“听我说,”艾略特压低声音,“有另一种方式。我们可以报警,可以让法律审判他。你不需要脏了自己的手。”
克莱尔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以为警察会来?你知道我们家族捐了多少钱给地方警察局吗?知道多少官员收过我们的‘礼物’吗?凡·德·林登的名字在这片山区就是法律。”
她靠近一步,刀尖几乎碰到艾略特的胸膛:“让开。我不想伤害你。但我会的,如果我必须的话。”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声音:“克莱尔。”
塞巴斯蒂安站在楼梯顶端,穿着睡袍,头发凌乱。他看起来很疲惫,但异常平静。
“姐姐,”他说,“把刀放下。”
克莱尔的身体僵硬了。她慢慢转身,抬头看着弟弟。二十年来的第一次面对面——不是隔着窗户或铁栏,而是真正的、呼吸可闻的距离。
“塞巴斯蒂安。”她的声音颤抖,“我梦见你死了。梦见父亲从坟墓里爬出来,把你拖进地下。然后我醒了,发现那是个美梦。”
“我理解你的恨。”塞巴斯蒂安走下楼梯,一步一步,不疾不徐,“但恨不能解决问题。”
“那什么能?你的‘艺术’?你的‘永恒收藏’?”克莱尔举起刀,“也许死亡能。我们的死亡。”
塞巴斯蒂安停在她面前,距离刀尖只有几英寸。他没有看刀,只看着姐姐的眼睛。
“如果你要杀我,动手吧。但让我先说几句话。”
“说什么?说你的痛苦?你的孤独?我听够了。”但克莱尔的手在颤抖。
“说对不起。”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很轻,“对不起让你看见那些。对不起没有阻止父亲。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年。”
克莱尔的眼眶红了:“对不起改变不了什么。莉兹还是死了。其他十几个人还是死了。”
“我知道。”塞巴斯蒂安点头,“但也许……也许我们可以一起结束它。不需要更多的血。”
他伸手,不是去夺刀,而是握住克莱尔拿刀的手腕。她没有反抗。
“你还记得吗?”他说,“我七岁那年,从树上摔下来,摔断了手臂。你背着我跑了两英里去找医生。路上我哭,你说:‘别怕,塞巴斯蒂安,姐姐在这里。’”
克莱尔的眼泪掉下来:“别……”
“你一直想保护我。”塞巴斯蒂安继续说,“即使在我变成怪物之后,你也没有离开。你留在狩猎小屋,守着我,守着我们家族的秘密。因为你知道,如果我被世界发现,他们会摧毁我。而你……你仍然爱我,即使你恨我。”
“我不爱你。”克莱尔哽咽,“我爱的是那个七岁的男孩。那个男孩早就死了。”
“也许吧。”塞巴斯蒂安微笑,笑容悲哀,“但也许还有一部分活着。在你记忆里活着。在那部分里,我仍然是你的弟弟。”
他慢慢从她手中取下刀。克莱尔没有反抗。刀掉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克莱尔崩溃了。她跪下来,双手捂脸,肩膀剧烈颤抖。二十年的压抑,二十年的内疚,二十年的孤独,在这一刻决堤。
塞巴斯蒂安跪下来,抱住她。姐弟俩在冰冷的门厅地面上相拥而泣,像两个迷路的孩子。
艾略特站在一旁,感到自己像个闯入者。这是家族的私密时刻,一个扭曲的、悲剧性的和解。但他不能移开视线,因为这一幕太真实,太人性,太令人心碎。
许久,哭声渐弱。塞巴斯蒂安扶着克莱尔站起来,对莱蒂西亚说:“准备热茶,还有干净的衣物。克莱尔今晚住客房。”
莱蒂西亚点头,匆匆离开。
塞巴斯蒂安转向艾略特:“谢谢你没有让她做傻事。”
“她需要帮助。”艾略特说,“真正的帮助。心理医生,医院。”
“我知道。”塞巴斯蒂安看着怀里的姐姐,她眼神空洞,像是耗尽了所有情绪,“明天……我们谈谈下一步。”
他扶着克莱尔上楼。艾略特看着他们的背影,这对被家族诅咒困住的姐弟,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世界没有简单的答案。没有纯粹的好人或坏人,只有受伤的人互相伤害,然后在废墟中寻找一点温暖。
他捡起地上的刀,走进厨房。凌晨的厨房空无一人,炉灶里还有余烬。他把刀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没有水,管道冻住了。
他坐在厨房长桌边,等待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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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缕灰白的光线渗入窗户时,庄园看起来像个战场遗骸。积雪深达两英尺,压断了许多树枝。主楼西侧的一根烟囱倒塌了,砖石散落在雪地里。整个世界寂静得可怕,仿佛暴风雪吸走了所有声音。
莱蒂西亚第一个醒来,开始生火煮水。以利亚包扎着伤口出现在厨房,沉默地开始清理门口积雪。没有人说话,但有一种默契:昨晚改变了什么,但没有人知道具体是什么。
上午九点,艾略特被叫到书房。塞巴斯蒂安和克莱尔都在。克莱尔换了干净衣服,头发梳得整齐,但眼睛红肿,神情恍惚。
“坐下,艾略特。”塞巴斯蒂安说。他看起来比昨晚更疲惫,眼下有深深的阴影。
艾略特坐下,等待。
“我和克莱尔谈过了。”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很平静,“我们达成了一些……决定。”
克莱尔抬起头,眼神空洞:“我要离开。去自首。告诉他们一切。”
艾略特惊讶地看着她。
“我会告诉警察地下室有什么,告诉他们在哪里能找到证据。”克莱尔继续说,“我会承担我能承担的责任。”
“那塞巴斯蒂安呢?”
“他也会自首。”克莱尔说,“但在这之前,他需要完成一件事。”
塞巴斯蒂安打开书桌抽屉,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这是我的研究记录。所有的实验,所有的‘作品’,所有的协议。我需要整理它们,确保每一件事都有清楚的记录。然后……交给警方。”
艾略特看着那叠文件:“为什么现在决定这样做?”
“因为昨晚我明白了。”塞巴斯蒂安看向窗外,“当一切崩溃时——电力,系统,我的收藏——我意识到,我建造的一切都是脆弱的。用死亡对抗死亡,用疯狂对抗疯狂,最终只会剩下虚无。”
他转回目光,眼中有一丝奇异的清明:“但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做。在地下室,还有三个还活着的人:雷米,玛丽,还有一个小男孩汤姆。他们需要医疗救助,然后……新的生活。”
“你会放他们走?”
“我会。”塞巴斯蒂安点头,“以利亚已经去镇上请医生了——暴风雪刚停,路还没通,但他会想办法。医生来了之后,我会让他们离开。”
克莱尔补充:“我也会离开。和他们一起。塞巴斯蒂安留在这里,等警方来。”
艾略特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欣慰,怀疑,还有一丝不安。这一切太突然,太顺利。
“你呢?”塞巴斯蒂安问,“你自由了,艾略特。你可以和他们一起离开。或者……你可以留下来陪我,直到结束。”
艾略特看着他。这个男人在提供选择,真正的选择。不是被囚禁的自由,是真正的自由。
“我需要想想。”他说。
“当然。”塞巴斯蒂安微笑,“你有时间。医生今天可能都到不了。”
艾略特离开书房,心情混乱。这一切是真的吗?塞巴斯蒂安真的悔悟了?还是又一个精心设计的游戏?
他决定去地下室看看。
地下二层的门开着。他走下去,发现塞巴斯蒂安已经在里面。他正跪在玛丽的笼子前,给她喂水。
“她脱水了。”塞巴斯蒂安没有回头,“维持系统停止后,没有人照顾他们。”
玛丽虚弱地喝着水,眼睛半闭。
“汤姆在哪里?”艾略特问。
“隔壁房间。”塞巴斯蒂安站起来,“他情况最糟。高烧,感染。如果医生今天不来,他可能撑不过今晚。”
他们走进隔壁房间。一个约十岁的男孩躺在一张小床上,盖着薄毯,脸颊通红,呼吸急促。艾略特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是哪里来的?”艾略特问。
“流浪儿。”塞巴斯蒂安的声音里有真正的痛苦,“我在镇上看见他翻垃圾桶。他说父母都死于流感,没有亲人。我给了他食物,带他回来……本来想给他一个家。但后来我……我病了,把他关在这里。怕他看见不该看的。”
艾略特看着男孩烧红的脸:“你本可以送他去孤儿院。”
“我想照顾他。”塞巴斯蒂安低声说,“就像克莱尔曾经照顾我。但我是个糟糕的照顾者。”
他给男孩换冷敷毛巾,动作异常轻柔。在这一刻,他不是疯狂的艺术家,只是一个试图照顾生病孩子的笨拙男人。
艾略特帮忙照料病人。他们给玛丽换了干净的衣服,给雷米重新包扎伤口(塞巴斯蒂安外科技术很好),给汤姆喂水喂药。这是奇怪的工作:照顾那些你曾经害怕会伤害你的人,那些被同一个人伤害的人。
下午,以利亚回来了,带着一个看起来吓坏了的乡村医生。医生检查了病人,开了药,但坚持要送医院。
“他们需要专业的医疗护理。”医生说,不敢看塞巴斯蒂安的眼睛,“特别是那个孩子。如果感染扩散到血液……”
“我会安排车辆。”塞巴斯蒂安说,“明天一早,如果路通了,就送他们去镇上医院。”
医生离开后,以利亚问:“您真的决定了吗,先生?”
塞巴斯蒂安点头:“是的。你也自由了,以利亚。你的薪水会结清,还有额外的补偿。你可以带你妹妹去更好的医院。”
以利亚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留下。直到一切结束。”
“为什么?”
“因为您需要有人看着。”以利亚直视他,“确保您真的这么做。”
塞巴斯蒂安笑了:“你不信任我。”
“我不信任任何人,先生。包括我自己。”
那天傍晚,艾略特站在庄园门廊上,看着雪后寂静的世界。夕阳把雪地染成粉红色,美得不真实。
克莱尔走出来,站在他身边。她已经恢复了部分平静。
“你在想什么?”她问。
“想这一切是不是真的。”艾略特说,“想塞巴斯蒂安是不是真的改变了。”
“他变了。”克莱尔轻声说,“但不是因为悔悟,是因为疲惫。疯狂需要能量,而他耗尽了。就像父亲最后那样——不是悔改,只是没有力气继续了。”
她看着远方的森林:“但也许这就够了。也许改变不需要高尚的理由,只需要停下来。”
“你会怎么样?”艾略特问,“自首之后?”
“监狱。或者精神病院。”克莱尔耸肩,“我不在乎。至少那里是真实的。那里的墙不会移动,那里的人不会变成标本。”
她转头看他:“你会留下吗?陪他到最后?”
“我不知道。”艾略特诚实地说,“我该恨他。他囚禁我,折磨我,在我面前杀人。但我看见了他的痛苦,他的孤独。这让我无法纯粹地恨他。”
“那就是他的天赋。”克莱尔苦笑,“让你看见他的脆弱,然后你就忘了他是怪物。我和母亲都这样被迷惑过。”
她走进屋内,留下艾略特独自思考。
夜晚降临。庄园异常安静,仿佛暴风雪带走了所有声音,也带走了某种沉重的气息。
艾略特决定去见塞巴斯蒂安最后一面,做出决定。
他在音乐室找到了他。塞巴斯蒂安坐在管风琴前,但没有弹奏,只是静静地看着琴键。
“我决定了。”艾略特说,“我明天离开。和医生他们一起。”
塞巴斯蒂安没有转身,只是点头:“明智的选择。你该回到你的生活。”
“你会怎么样?”
“等待审判。也许监狱,也许精神病院。”塞巴斯蒂安的手指轻轻拂过琴键,“但至少……结束了。”
他站起来,走向艾略特,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作为纪念。”
艾略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袖扣——不是他戴的那对,是新的,银质,镶嵌着小小的蓝宝石。
“卢西恩的眼睛是蓝色的。”塞巴斯蒂安说,“这是他留给我的唯一宝石。现在我留给你。不是作为囚禁的标记,作为……友谊的证明,如果这个词合适的话。”
艾略特看着袖扣。蓝宝石在灯光下像两滴凝固的眼泪。
“我不该接受。”
“那就当是赎罪的一部分。”塞巴斯蒂安微笑,“让我做一件正常的事。给朋友一件礼物。”
朋友。这个词在这个语境里如此奇怪,又如此恰当。
“我会记得你。”艾略特说,“不是作为怪物,作为塞巴斯蒂安·凡·德·林登。一个受伤的人。”
塞巴斯蒂安的眼睛湿润了:“那就够了。现在,去休息吧。明天会很长。”
艾略特转身离开,在门口停住:“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在我身上赌你最后的救赎?”
长久的沉默。然后塞巴斯蒂安说:“因为你的眼睛。第一次在讲座上看见你时,你谈论囚禁与自由,眼睛里有一种理解——不是学术的理解,是真正的理解。我想,也许这个人能看见我,而不只是看见我的行为。”
他停顿:“我赌对了。你看见了。谢谢你。”
艾略特点头,离开房间。在走廊里,他感到眼泪流下来。不是为了塞巴斯蒂安,也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所有被困在这座庄园里的灵魂,包括那个囚禁别人的囚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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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道路勉强通行。两辆汽车等在庄园门口:一辆送病人去医院,一辆送克莱尔去警察局。
雷米被抬上车,仍然昏迷但稳定。玛丽坐在车里,裹着毯子,眼神空洞但安静。汤姆躺在后座,医生陪同。克莱尔上了另一辆车,她拥抱了弟弟,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艾略特站在门廊上,提着简单的行李——只有他来时带的那个旧皮箱,加上塞巴斯蒂安给的袖扣。
塞巴斯蒂安走出来,穿着正式的西装,头发梳得整齐。他看起来像要去参加葬礼,也许确实是。
“准备好了?”他问。
“准备好了。”
他们握手,然后塞巴斯蒂安出人意料地拥抱了他。很轻,很快,但真实。
“保重,艾略特。写你的论文。也许……也许有一天我会读到。”
“我会寄给你。”
塞巴斯蒂安笑了:“监狱可能不允许收信。但试试看。”
艾略特走向汽车。以利亚坐在驾驶座,点头示意。
上车前,艾略特最后看了一眼庄园。月桂庄园在晨光中依然宏伟,依然美丽,依然充满秘密。但今天,有人会从里面走出来,永远不再回来。
汽车发动,驶下长长的车道。艾略特没有回头。
开出一英里后,以利亚突然说:“有件事您应该知道。”
“什么?”
“凡·德·林登先生不会自首。”以利亚的声音很平静,“他昨晚告诉我了。等你们安全离开后,他会做另一件事。”
艾略特感到一阵寒意:“什么事?”
“他说这座庄园是诅咒的源头。只要它还站着,就会诱惑下一个凡·德·林登,或者其他人,重复同样的事。所以他要结束它。”
艾略特猛地转身,看向后窗。庄园已经消失在树林后,但一道黑烟开始升起,在清晨的天空中异常显眼。
“他放火了。”以利亚说,“地下室有足够的化学品和酒精,可以烧掉一切。包括……他自己。”
“停车!”艾略特喊道,“我们必须回去!”
“不。”以利亚加速,“他要求我确保你们安全离开。这是他最后的命令。”
“但他是自杀!”
“是解脱。”以利亚的眼神坚硬,“这是他选择的方式。我们必须尊重。”
艾略特看着黑烟越来越浓,在天空中扩散。他想起了塞巴斯蒂安最后的微笑,想起了那对蓝宝石袖扣,想起了他说“结束了”。
也许他是对的。也许对某些人来说,没有救赎,只有结束。
汽车继续向前。庄园的火光在后视镜里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拐弯处。
艾略特闭上眼睛,感到眼泪再次流下来。不是为了塞巴斯蒂安,是为了所有没能离开的人,所有变成“作品”的人,所有被这座房子吞噬的灵魂。
也为了那个七岁从树上摔下来的男孩,那个再也没有真正长大的男孩。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小镇的轮廓出现在前方。现实世界,正常世界,他即将回归的世界。
但艾略特知道,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他的一部分留在了那座燃烧的庄园里,和塞巴斯蒂安一起,和所有灵魂一起。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蓝宝石袖扣。它们在晨光中闪烁,像两滴不会干涸的眼泪。
他轻轻合上盒子。
结束了。
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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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