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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不及格与青柠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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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长假的欢愉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被开学后紧张的学业冲刷得一干二净。
假期里那些美好的记忆还鲜活地存在于脑海中——和程寄北在校门口那短暂的对视，他穿着灰色卫衣的清爽模样，他那个轻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点头。
这些画面反复在我脑海里回放，占据了我大部分的思绪。
除了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大部分时间都和许薇在外面闲逛，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不自觉地想着他，真正静下心来系统复习的时间少之又少。
当各科老师毫不留情地宣布假期后检测考试的消息时，教室里顿时哀鸿遍野。
我捏着笔，心里也有些没底。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定理，在程寄北的身影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栖迟，你复习得怎么样？"许薇愁眉苦脸地凑过来，"我数学还有三章完全没看，这次肯定要不及格了。"
我勉强笑了笑："我也差不多。"其实不全是。更多的时候，我是沉浸在那份隐秘的欢喜和期待中，无法集中精神。
考试在周三下午进行。当数学卷子发下来时，我看着那些似曾相识的公式和题型，大脑却像生锈的齿轮，运转得异常艰涩。
假期里被忽略的知识点此刻都化作了面目可憎的敌人，在卷子上张牙舞爪。
我努力回忆着老师讲过的解题方法，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却总是找不到正确的思路。
最后几道大题更是如同天书，我咬着笔头，手心沁出冷汗，直到交卷铃声响起，也没能解出完整的步骤。
两天后，数学课代表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当那张写着鲜红刺目的"73分"的卷子被放到我桌上时，我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班级平均分85。
而我，连及格线都没到。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离开。我独自趴在课桌上，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那个想要变得优秀、想要让他看见的决心，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而不堪一击。
我不知道这样趴了多久，直到感觉有人轻轻敲了敲我的桌面。
"林栖迟？"
一个清朗的、带着些许不确定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我猛地抬起头，程寄北站在我的课桌旁，微微蹙着眉。
夕阳的余晖从他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光。
"学...学长？"我慌忙直起身，手忙脚乱地想将那张惨不忍睹的数学卷子塞进抽屉。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还没来得及藏起的卷子上，那个红色的分数显然无处遁形。
我后来才知道，那天下午他正好在教师办公室帮数学老师整理竞赛资料，听到我们班数学老师在和其他老师讨论这次考试的情况。
"这次林栖迟考得不太理想啊，"数学老师翻着成绩单，"平时挺认真的一个孩子，这次才73分。"
另一个老师接话："是不是假期玩得太疯了？我看她作业都完成得不错啊。"
程寄北整理资料的手微微一顿。他记得我在开放日活动上的认真负责，记得我在brainstorm会议上的创意发言，也记得我在羽毛球场上努力接球的身影。
这个成绩，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本可以直接离开，但在经过我们教室时，透过窗户看见我还趴在桌上，肩膀微微抽动。
那一刻，他改变了主意。
此刻，他沉默了一下，没有问我考得怎么样，也没有说出任何类似"下次努力"的千篇一律的安慰话。
他只是将手中的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然后从卫衣口袋里摸索了一下。
这个动作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记得上次开放日时，他也是这样从口袋里拿出那瓶青柠饮料的。
果然，他摊开手掌，掌心里静静躺着一颗淡绿色的、印着柠檬图案的糖果。
"这个，"他的声音比平时放缓了些，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温和，"味道还不错。"
我怔怔地看着他掌心里的那颗糖。他是特意带着这颗糖来的吗？还是巧合？
后来我偶然从陈静学姐那里得知，程寄北确实有在口袋里放几颗糖的习惯，说是低血糖时备用。
但那天，他特意在教师办公室外的自动贩卖机前停留了片刻，在一堆各式各样的糖果中，精准地选择了青柠口味。
"我记得你好像比较喜欢喝这个？"他当时在心里默念着，想起了开放日那天递给我的那瓶青柠饮料。
此刻，我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眼睛，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安静的善意。
仿佛在说，考差了没关系，难过也没关系，吃颗糖，会好一点。
眼眶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酸涩。
我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从他掌心拈起那颗糖。
在指尖相触的瞬间，我分明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谢谢学长。"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一次考试而已，代表不了什么。"他语气平静，"广艺部下周有个新活动要brainstorm，你的点子一直不错，到时候记得来参加。"
他说这话时，目光认真地注视着我，仿佛在确认我是否听进去了。
我记得陈静学姐后来告诉我，其实那次brainstorm会议原本只要求高二的成员参加，是程寄北特意提出要让新成员也参与进来，"特别是那个提出'时光信箱'创意的林栖迟，她的想法很独特。"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关心，有鼓励，还有一丝...期待？然后他转身离开了教室。
我紧紧攥着那颗青柠糖，糖纸的棱角硌着掌心。
教室里空无一人，夕阳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慢慢剥开糖纸，将那颗浅绿色的、半透明的糖果放进嘴里。
一股清新微酸的柠檬味道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中和了心底的苦涩。
自从那次考试失利后，我发现自己开始在各个场合偶遇程寄北。
起初我以为这只是巧合，直到后来才意识到，这些"偶遇"背后可能藏着更多深意。
最明显的变化发生在教学楼走廊。
以前我们可能一周都碰不到一次，现在却几乎每天都能在课间时分遇见。
有时是我去办公室交作业，有时是他从实验室出来。
每次相遇，他都会微微颔首示意，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的时间总比其他人多那么半秒。
有一次，我在楼梯口差点撞到他。
他手上抱着一摞作业本，在看到我的瞬间，手臂微微收紧，脚步也顿了一下。
"小心。"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明显的关切。
还有一次在图书馆，我正在书架间找参考书，一转身就看见他站在不远处。
他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目光却落在我身上。当我们视线相撞时，他并没有立即移开，而是轻轻抬了抬手中的书，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些细微的反应让我开始怀疑，这些相遇也许并非完全偶然。
更让我在意的是，他开始通过其他同学了解我的情况。起初是许薇。
"晚晚，我今天在食堂碰到周学长了，"有一次许薇兴奋地告诉我，"他居然问我你最近怎么样，还说听说你数学进步很大。"
我愣住了："他怎么会知道？"
"他说是听陈静学姐说的，"许薇眨眨眼，"但陈静学姐怎么会知道你的数学成绩？"
后来我发现，程寄北会以各种看似自然的理由向不同的人打听我的近况。
有时候是问孙婷我在部门的工作表现，有时候是向赵磊了解我在班级的情况。
甚至有一次，我听说他向我的数学老师请教问题时，"顺便"问起了我的学习情况。
这些点点滴滴，让我感受到一种默默关注的温暖。
但最让我感动的是，在我不知道的场合，他曾经多次维护过我。
有一次，部门里几个高二的学长在讨论新成员的表现。
其中一个学长说："林栖迟虽然有点想法，但毕竟才高一，很多工作还是不太熟练。"
当时程寄北正在看活动方案，头也不抬地说："她提出的'时光信箱'创意，是今年开放日最受欢迎的环节之一。经验和能力可以培养，创意和热情更难能可贵。"
还有一次，在学生会会议上，有人提议缩减广艺部的预算。
理由是"某些活动华而不实，比如那个明信片活动，成本高又没什么实际意义"。
程寄北当时正在整理会议记录，闻言放下笔，平静地开口："'时光信箱'活动的参与度和好评率都有数据支持。如果要说实际意义，它提升了学校的人文关怀形象，这个价值不应该被忽视。"
这些事都是后来陈静学姐告诉我的。
她说，程寄北从来不会在我面前提起这些，但在必要的时刻，他总会站出来为我说话。
"他就是这样的人，"陈静学姐笑着说，"做的比说的多。"
一周后的brainstorm会议如期举行。我走进活动室时，程寄北已经在和白板前的陈静学姐讨论着什么。
看到我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轻轻点了点头。
会议开始后，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每当有人发言时，程寄北都会认真记录。
但当轮到我提出想法时，他不仅记录，还会偶尔抬头看我，眼神专注，仿佛在认真思考我所说的每一个字。
"关于校园文化节的开幕式，我觉得可以打破传统的领导讲话模式，"我鼓起勇气说道，"采用一种更互动的方式，比如让学生代表来讲述他们与学校的故事。"
我说完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就在我有些忐忑时，程寄北开口了：
"这个想法很有意思。"他的声音平稳，"可以具体说说你想象中的场景吗？"
他的问题不是质疑，而是真诚的探讨。我注意到他在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我之前在开放日筹备会议上就观察到了。
当我详细阐述我的想法时，他时不时会微微点头，偶尔还会提出一些建设性的问题，引导我深入思考。
这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让我备受鼓舞。
会议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
我收拾东西时，发现程寄北还在和白板前的陈静学姐讨论着什么。就在我准备离开时，他忽然转过头：
"林栖迟。"
"学长？"
"上次的数学考试..."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别太放在心上。你的思维很活跃，这比一时的分数更重要。"
我愣住了。他居然还记得那次考试的事。
"谢谢学长。"我轻声说，"我已经在努力补上落下的内容了。"
他点点头，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那就好。"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程寄北对我的关注，或许真的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
。他记得我的喜好，关注我的状态，甚至会在适当的时候给予鼓励和肯定。
这种认知让我的心里泛起一丝甜意，同时也让我更加坚定了要努力变好的决心。
走在回家的路上，秋夜的风带着凉意，但我的心里却暖洋洋的。
我知道，这份关注可能什么都不是，也可能只是学长对学妹的普通关心。
但无论如何，它都成了我前进路上的一盏明灯。
为了配得上这份关注，为了有一天能真正与他并肩，我必须更加努力才行。
夜深了，台灯下，我继续与数学题奋战。偶尔抬头，看到窗玻璃上反射出的自己的身影，忽然觉得，那个在挫折中依然坚持的身影，也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至少，在某个人的眼里，这样的我，是值得被给予一颗糖的温柔对待的。
而这个认知，比任何满分试卷，都更让我感到温暖和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