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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操场、羽毛球和男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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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的日子像上了发条，在试卷、讲义和永无止境的课程表间飞速旋转。
每天被语数外物化生填满，只有午休和晚休前那短暂的四十分钟，是紧绷节奏里唯一的喘息。
而我的喘息，总是固执地指向同一个方向——操场东南角的羽毛球场。
这几乎成了我雷打不动的秘密仪式。
匆匆扒完午饭，或者晚自习前胡乱塞个面包，我就会拉着许薇，或者独自一人，抱着几本厚厚的书，假装散步或背书，绕到操场那边。
塑胶跑道上弥漫着阳光炙烤后的特殊气味，混合着青草的清新。
他多半都在。
依旧是那身深蓝色的运动服，起跳，挥拍，扣杀。
夕阳或午后的日光在他身上跳跃，汗水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他打球时神情专注，偶尔因为打出一个好球而和队友击掌，露出畅快淋漓的笑容。
那是在教室或部门里极少见到的、毫无负担的生动。
我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隔着绿色的铁丝网，像一个忠实的观众，贪婪地收藏着他每一个微小的动作和表情。
这份隐秘的注视，成了我繁忙高中生活里，最明亮、最温柔的慰藉。
直到预备铃响起，我才像被惊动的鸟儿，匆匆收回目光，转身奔向教学楼。
苏晴是我们班的班长，一个像小太阳般活泼热情、交际广泛的女生。
她有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总能轻易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自从分班后和我成为同桌，她就以惊人的速度融入了我的生活。
“林栖迟，你看！”某天课间，苏晴兴奋地指着窗外，“程学长在打球诶！”
我的心猛地一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程寄北正在球场上挥拍。
苏晴双手托腮，眼睛闪闪发光：“我男神打球的样子也太帅了吧！”
这是我第一次听她公开称程寄北为“男神”。
虽然早就知道她认识程寄北，但如此直白的崇拜还是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你...很喜欢看他打球？”我试探着问。
“当然啊！”苏晴转过身来，滔滔不绝，“我初中就认识他了，那时候他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成绩好，长得帅，打球还这么厉害。
关键是——”她压低声音，“他对谁都很有礼貌，从来不会摆架子。”
我默默听着，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苏晴的喜欢是那么明朗大方，不像我，只能把这份心意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
“其实...”苏晴突然凑近，神秘地说，“我打算找机会约他打球。”
“什么？”我愣住了。
“你看啊，”她掰着手指头分析，“我们都喜欢打球，又有共同话题，这不是很好的机会吗？而且...”她俏皮地眨眨眼，“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我的心沉了一下。苏晴的主动和大胆让我感到莫名的危机感。
她就像一团炽热的火焰，而我只是角落里微弱的光。
这天下午，苏晴抱着羽毛球拍风风火火地跑到我座位前，脸上洋溢着势在必得的笑容。
“林栖迟！走，打球去！”她声音清脆，不容拒绝。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拒绝：“我...我技术很烂的。”
“哎呀，随便玩玩嘛！活动活动筋骨，整天坐着都快生锈了！”苏晴说着，目光狡黠地一转，压低声音，“而且，我男神今天也在球场哦！说不定能碰上！”
我的心猛地一跳。
男神？
在我们班，被苏晴公开称为“男神”的，只有一个人。
“你男神...是？”我明知故问，声音有些发干。
“程寄北啊！高二那个，广艺部的，超帅的好吗！”苏晴一脸“你居然不知道”的表情，“我初中跟他一个学校的，还算认识呢！走走走！”
半推半就间，我被苏晴拉到了操场。果然，程寄北和他的固定球友正在场上激战正酣。
阳光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每一次挥拍都带着流畅的力量感。
苏晴大大方方地站在场边等他们一局结束，然后用力挥手：“程寄北！”
他闻声转过头，额发被汗水濡湿，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
看到苏晴，他笑了笑，走了过来。
“苏晴？好久不见。”他的声音带着微喘。
“是啊班长大人，升了高二就不理我们这些老同学了？”苏晴开玩笑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动作自然熟稔。
然后她一把将我拉上前，“喏，这是我同桌林栖迟，我们也想打球，场地不够了，一起打双打呗？”
我毫无防备地被推到了他面前，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气。
我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连一句完整的“学长好”都说得磕磕巴巴。
程寄北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似乎也有一丝意外。
我注意到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很快恢复了常态。
他看了看有些空荡的球场，点了点头：“可以。”
于是，一场我从未想象过的双打开始了。
我和苏晴一队，对面是程寄北和他的队友。
站在球场上，站在他对面，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握着球拍的手心全是汗，腿脚僵硬得像不是自己的。
我能感觉到程寄北的目光偶尔会落在我身上，这让我更加紧张。
苏晴倒是打得有模有样，和程寄北有来有回，还能开玩笑：“班长，让着点我们啊！”
程寄北闻言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发球时的动作干净利落，但当我注意到他发向我们这边的球速明显比给他队友的要慢一些时，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而我，几乎接不到任何一个球，尤其是当球飞向程寄北那边时，我更是紧张得连步伐都乱了套。
又一个球朝我飞来，我手忙脚乱地去接，球拍却只蹭到了羽毛，球软绵绵地擦网而过。
“我的我的！”苏晴赶紧喊道，朝我投来一个鼓励的眼神。
程寄北没有说话，只是跑去捡起球。
发球前，他看向我，语气平和地说了一句：“放松点，就当玩玩。”
他的声音像有魔力，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我注意到他说这话时，眼神很温和，没有丝毫不耐烦。
轮到我们发球。苏晴发了一个不错的后场球，程寄北轻松回击，球飞向我的正前方。
我集中精神，努力回想训练时的动作，向前跨了一步，挥拍——
啪！
球居然过了网，虽然没什么力度，但落在了对方前场的空档。
得分了？
我愣住了。
“好球啊林栖迟！”苏晴欢呼着跑过来跟我击掌。
我下意识地看向对面。
程寄北正弯腰准备接球，似乎也没料到我能回击过去。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向上牵了一下。
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笑意，带着些许赞许的意味。
就因为这一个小小的弧度，我心底仿佛有万千朵烟花齐齐绽放。
接下来的时间，我依然打得稀烂，失误频频。
但程寄北始终保持着耐心，偶尔还会给出一些简单的指导：“手腕再压一点”、“注意脚步”。他的指导很简洁，却每次都切中要害。
有一球我奋力去接，差点摔倒。程寄北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手臂微微抬起，像是要扶我。
虽然我很快稳住了身形，他也立即收回了动作，但那个瞬间的反应让我心里暖暖的。
苏晴显然也注意到了程寄北对我的特别关注。
在一次换场的间隙，她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喂，程学长对你很照顾嘛！”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哪有...他只是人比较好。”
“得了吧，”苏晴撇嘴，“我可没见过他对哪个学妹这么有耐心。”
这句话让我心里泛起一丝甜意，但看到苏晴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又让我感到些许愧疚。
比赛继续进行。苏晴似乎被激起了好胜心，打得越发卖力。
她的球技确实不错，有几个球连程寄北都露出了赞赏的表情。
“不错啊苏晴，球技见长。”程寄北在接住她的一个刁钻回球后说道。
“那是！”苏晴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可是练过的！”
我看着他们默契的互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苏晴和他的相处是那么自然，而我却连正常对话都会紧张。
就在这时，一个高速球直冲我而来。我下意识地闭眼挥拍，没想到竟然打出了一个漂亮的回击。
球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底线附近。
程寄北的队友都没反应过来，球已经落地了。
“哇！”苏晴第一个惊呼出声，“林栖迟你太厉害了吧！”
程寄北看着落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头看向我，唇角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漂亮。”
这一刻，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消失了。我看着他眼中真诚的赞赏，感觉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看不出来啊林栖迟，”苏晴跑过来搂住我的肩膀，“深藏不露嘛！”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用余光瞥见程寄北还在看着我，眼神中带着我读不懂的深意。
一场球下来，我浑身都被汗湿透了，气喘吁吁，脸颊更是红得发烫。
但心里那种巨大的、混合着窘迫和难以言喻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下次再一起打啊！”解散时，苏晴意犹未尽地约着。
程寄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我，然后跟他的队友一起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和朋友说笑着走远的背影，手里还紧紧攥着球拍。
苏晴用胳膊撞了撞我：“喂，看来我男神对你印象不错啊。”
“别瞎说...”我小声反驳，心里却因为这句话泛起涟漪。
“我才没瞎说呢，”苏晴歪着头分析，“他平时对女生都很礼貌，但那种礼貌是带着距离的。可是刚才对你...”她故意拉长语调，“特别有耐心，还会主动指导你。而且你注意到没有，他发给我们这边的球都特别温柔。”
我回想起刚才的细节，确实如此。
程寄北给他的队友发的球又快又狠，但给我们的球却总是恰到好处，既不会太简单让人觉得被轻视，也不会太难让人接不住。
这种细微的差别，连我自己都没注意到，却被苏晴敏锐地捕捉到了。
“不过...”苏晴突然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复杂，“这样也好。反正我也配不上他。”
我惊讶地看着她。一向自信满满的苏晴，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轻声问。
“你看啊，”苏晴掰着手指，“他那么优秀，成绩好、长得帅、能力强。而我呢？”她自嘲地笑了笑，“除了活泼一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我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因为此刻的我，也有着同样的自卑。
“但是林栖迟，”苏晴突然认真地看着我，“你不一样。你看起来很安静，但其实很有自己的想法。而且...”她顿了顿，“你能让他注意到你，这本身就说明你很特别。”
我愣住了，没想到苏晴会这么说。
“所以啊，”她重新扬起笑容，拍拍我的肩，“要加油哦！我可是很看好你们的！”
看着她真诚的眼神，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原来苏晴的喜欢，可以如此坦荡又豁达。
回教室的路上，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晴依旧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的球局，而我却陷入了沉思。
程寄北那些细微的举动，究竟意味着什么？是学长对学妹的普通关心，还是...
我不敢往下想，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因为这场意外的球局，我和他之间的距离，似乎又近了一些。
而苏晴，这个像太阳一样明亮的女孩，用她的方式让我明白，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藏在心里，也可以像她这样，坦荡地欣赏，大方地祝福。
这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下：今天和他打了羽毛球。他很耐心，还夸我打得好。苏晴说，他对我不一样。
写到这里，笔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希望真的是这样。
窗外，月色如水。我知道，这个夜晚，注定要做一个关于羽毛球场的美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