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更近的一步 ...
-
那场突如其来的双打，像在我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久久不散。
我开始更加勤快地往返于羽毛球训练馆，教练惊讶于我的进步速度，半开玩笑地说我“开了窍”。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股支撑着我克服肌肉酸痛、反复练习枯燥步伐的力量来源于哪里——我想在下一次，如果有下一次的话，能在他面前，表现得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啧啧啧，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许薇看着我手臂上因为过量训练产生的淤青，摇头感叹，“你这训练强度，都快赶上专业运动员了吧？”
我不好意思地把袖子拉下来：“就是想打得更好一点。”
“是为了在某人面前表现得更好一点吧？”许薇促狭地眨眨眼，“不过说真的，栖迟，自从上次和程学长打过球后，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有吗？”
“当然有！”许薇在我身边坐下，“以前你提到他都是小心翼翼的，现在眼睛里都有光了。看来那场球赛很成功嘛！”
我抿嘴笑了笑，没有否认。
确实，自从那次双打后，我和程寄北之间的关系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我们依然保持着学长学妹的距离，但那种距离感中，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亲近。
苏晴似乎也爱上了羽毛球，或者说，爱上了有“男神”参与的羽毛球活动。
隔三差五，她就会兴冲冲地跑来邀我。
“林栖迟，走！我刚才看到男神他们去球场了！”某个周四下午，苏晴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教室，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
我正在整理笔记，闻言笔尖一顿：“现在吗？我作业还没写完...”
“作业什么时候都能写，和男神打球的机会可不是天天有！”苏晴不由分说地把我拉起来，“快点啦，去晚了就没场地了！”
被她半推半拉着，我们又一次来到了羽毛球场。
程寄北果然在和球友对打，看到我们，他停下动作，朝我们点了点头。
“又来打球？”他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目光在我们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我身上片刻。
“是啊班长，”苏晴笑嘻嘻地说，“带我们小学妹再来学习学习。”
我注意到程寄北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欢迎。”
起初的几次，我依然会紧张得同手同脚，失误多得想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但程寄北似乎是个很有耐心的搭档或者说对手。
他话不多，偶尔在我接飞一个很简单的球时，会简短地提醒一句“手腕压一点”或者“脚步跟上”，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却总能精准地戳中我的问题。
“程学长对你真的好有耐心啊。”有一次休息时，苏晴凑到我耳边小声说，“我从来没见他对谁这么细心指导过。”
我喝着水，掩饰着内心的悸动：“他只是人比较好...”
“得了吧，”苏晴撇嘴，“他对别人也好，但那种好是礼貌性的。对你...”她故意拉长语调，“特别不一样。”
我低下头，心里泛起一丝甜意。其实我也感觉到了，程寄北对我的指导虽然简洁，却总是恰到好处。
而且他指导我的时候，眼神很专注，仿佛真的希望我能进步。
渐渐地，我发现自己在他面前，不再像最初那样慌乱到大脑空白。
我开始能偶尔打出几个让他需要移动才能接到的球，甚至有一次，在网前的一个轻吊，还侥幸从他身边得分了。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抬眼看向我，眉梢微挑，眼里闪过一丝真实的讶异。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低声说：“不错。”
仅仅是两个字，却让我浑身充满了电量，感觉能再跑三千米。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我们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被这个小小的进步填平了一点点。
“哇！林栖迟你太棒了！”苏晴在场边激动地鼓掌，然后促狭地朝我眨眨眼，“看到没？男神对你刮目相看了吧？”
我的脸颊顿时烧了起来，不敢再看程寄北的方向。
除了球技的生疏，我和他之间，似乎也因为这几场球，产生了一些极其微妙的、难以言说的变化。
在广艺部的例会上，当我发言时，他会更专注地倾听，偶尔点头表示认同。
在走廊里擦肩而过，不再是完全视而不见，有时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眼神交汇，伴随着一个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颔首。
最让我心跳失序的一次，是在小卖部门口。
我拿着刚买的青柠饮料走出来，迎面就撞上了他和几个同学。
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绿色瓶子上，停顿了一秒，然后视线移到我脸上。
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神微微柔和，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便与同伴说笑着走开了。
那短暂的一瞥，却让我站在原地，捏着饮料瓶，心跳如擂鼓，久久无法平静。
“看到没看到没！”许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激动地抓住我的胳膊，“他刚才对你笑了！”
“哪有...”我下意识地否认，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我都看到了！”许薇信誓旦旦地说，“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而且他注意到你买的饮料了，对不对？”
我无法否认。程寄北那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确实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他记得。
他一定还记得。
这天下午，我们又和苏晴以及程寄北的固定球友组了局。
打到后半场，大家都有些累了，节奏慢了下来。
苏晴和另一个学长在网前练习轻吊，我和程寄北站在后场，隔着不远的距离。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塑胶场地被炙烤后的特殊气味和青草的芬芳。
一阵微风吹过，带着傍晚的凉意。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混在羽毛球破空的声音和苏晴的笑声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我耳边：
“你球感挺好的，进步很快。”
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握着球拍的手紧了紧。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地、明确地肯定我。不是在部门工作上，而是在这片我为了他而踏上的球场。
“……真的吗？”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惊喜。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看着前方正在进行的球，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以前没怎么见你打过。”
“我……刚开始学不久。”我老实回答，心跳依旧很快。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探究，又像是单纯的好奇。
他的目光很专注，仿佛想要看进我的心里去。
我注意到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回场上。
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他可能早就注意到了我。
注意到那个总是在操场边偷看他的女孩，注意到那个为了他而开始学习羽毛球的女孩。
“休息一下？”苏晴在网前喊道。
我们走到场边的长凳上坐下。苏晴叽叽喳喳地和程寄北聊着初中的趣事，我安静地坐在旁边，小口喝着水，听着他们对话，感受着这种仿佛被他纳入同一个圈子的、不真实的亲近感。
“对了班长，”苏晴突然话锋一转，“听说你们广艺部下周要去市里参加比赛？”
程寄北点点头：“嗯，一个校园文化节的比赛。”
“那林栖迟也会去吧？”苏晴自然而然地把我拉进话题，“她可是你们部门的创意担当呢！”
程寄北的目光转向我，眼神温和：“如果她愿意的话。”
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苏晴就抢着说：“她当然愿意啦！是吧林栖迟？”
在程寄北的注视下，我只能红着脸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程寄北的唇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具体安排我晚点发群里。”
这一刻，我突然很感激苏晴。
她的活泼和直率，总是能轻易地打破我和程寄北之间那道无形的屏障。
回去的路上，苏晴挽着我的胳膊，语气兴奋：“看到没？他邀请你一起去比赛诶！”
“那是工作...”我小声辩解，心里却甜滋滋的。
“工作怎么了？”苏晴不以为然，“这说明他认可你的能力啊！而且...”她神秘地压低声音，“我敢打赌，他早就想找机会和你多相处了。”
我被她的话说得脸红心跳，忍不住想起程寄北刚才看我的眼神。
那里面有关注，有欣赏，或许...还有一丝我期待已久的东西。
“不过说真的，”苏晴突然正经起来，“林栖迟，你要相信自己。你真的很优秀，配得上任何人的喜欢，包括程寄北。”
我惊讶地看着她。没想到一向大大咧咧的苏晴，会说出这么细腻的话。
“干嘛这么看我？”苏晴笑了，“虽然我喜欢过程学长，但那都是过去式啦。现在我觉得，你们俩更配。”
“苏晴...”我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哎呀，别这么肉麻啦！”苏晴摆摆手，“我只是实话实说。你看，你们都是那种看起来很安静，但其实内心很有想法的人。而且...”她俏皮地眨眨眼，“他对你真的不一样。”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一声。是程寄北发来的消息，关于下周比赛的详细安排。在信息的最后，他加了一句：
“你的羽毛球真的进步很多，继续保持。”
我把手机拿给苏晴看，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看吧！我就说他特别关注你！”
这一刻，晚风吹拂着我汗湿的额发，带着惬意的凉爽。
我知道，我和他之间，那看似遥不可及的距离，正在被我一毫米一毫米地，艰难而又坚定地拉近。
虽然前路依旧漫长，但此刻，晚风温柔，我心雀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