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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零点终声与未眠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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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的尘埃落定,寒假的慵懒尚未完全侵蚀意志,校园又被另一股热浪席卷——元旦晚会。
作为本学期最后一场大型活动,广艺部自然是核心策划与执行力量。
期末考试带来的短暂喘息迅速被密集的会议和筹备工作取代。
活动室的白板上画满了舞台草图、流程时序和人员分工,空气里弥漫着咖啡、打印墨水和年轻人特有的亢奋气息。
我被分到了节目协调组,负责对接几个语言类节目和乐器表演,确保他们的彩排进度和物资需求。
这意味着,我和程寄北——作为总负责人之一——的交集,变得前所未有的频繁。
"栖迟,你这几天都见不到人影,"许薇抱怨道,"每次找你都在活动室。"
"抱歉,"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晚会筹备太忙了。"
"得了吧,"许薇促狭地笑,"我看你是乐在其中。天天能和程学长一起工作,是不是很开心?"
我的脸颊微微发烫,没有否认。
确实,虽然工作繁忙,但能和他并肩作战的感觉,让所有的疲惫都变得值得。
我们会在活动室讨论流程到很晚,会一起在寒冷的傍晚检查舞台搭建进度,会因为一个突发状况而匆匆赶往行政楼沟通。
在周遭一片兵荒马乱的忙碌中,我们仿佛成了并肩作战的战友。
他总是那个冷静、高效的程寄北,处理问题条理清晰,分配任务果断明确。
但或许是因为共同的目标和压力,我们之间的对话不再仅仅局限于公事公办的"学长学妹"。
有一次,我们为了确认最后一个节目的灯光效果,在活动室待到很晚。
其他人都已经离开,只剩下我们俩和对着一堆流程表的我。
"这个地方,"他忽然指着流程表上的一个细节,"灯光切换的时间点可能需要调整。"
我凑过去看,因为疲惫,视线有些模糊:"哪里?"
"这里,"他的声音很近,手指点在纸面上,"从追光切换到全景光的时机,比音乐高潮部分晚了三秒。"
我仔细看了看,确实如此。
这么细微的差别,连负责灯光的同学都没发现,他却注意到了。
"学长看得真仔细。"我忍不住感叹。
他轻轻笑了笑:"习惯了。细节决定成败。"
那一刻,活动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窗外的夜色深沉,室内的灯光温暖。
我忽然希望时间能够停留在这一刻。
还有一次,我在核对节目时长时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某个节目的预计时长比实际短了整整五分钟。
这意味着整个晚会的流程都要重新调整。
我急得满头大汗,正在不知所措时,他走了过来:"怎么了?"
"这个节目的时长算错了,"我几乎要哭出来,"现在整个流程都要改,可是明天就要彩排了..."
他接过流程表看了看,表情依然平静:"别急,我们一起改。"
那个晚上,我们坐在活动室里,一点一点地重新调整流程。
他负责计算时间,我负责记录。
偶尔我们会因为某个细节争论,但最终总能找到最好的解决方案。
"这里,"他指着新调整的流程,"可以把主持人的串词缩短十秒,这样就能补上这个节目的时间差。"
"但是这段串词很重要,"我反驳,"删掉会影响衔接。"
他思考了一下:"那把这个互动环节的时间压缩五秒呢?"
我们就这样反复推敲,直到找到最完美的方案。
当我终于完成最后一项调整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抱歉,让你陪我到这么晚。"我不好意思地说。
"没关系,"他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工作重要。"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外面的风很大。我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
"我送你回宿舍吧,"他突然说,"这么晚了,不太安全。"
"不用了,"我连忙拒绝,"学长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顺路。"他简短地说,已经迈开了脚步。
我知道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完全在两个方向,但他坚持要送。
一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但那种安静的陪伴却让我感到莫名的安心。
到宿舍楼下时,他停下脚步:"早点休息。"
"学长也是。"我轻声说。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我站在宿舍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苏晴听说我最近经常和程寄北一起工作,显得比我还兴奋。
"怎么样怎么样?"她拉着我问,"你们单独相处的时候,他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
"都是在谈工作,"我无奈地说,"能有什么特别的。"
"我才不信呢,"苏晴撇嘴,"他肯定对你有意思。不然为什么要送你回宿舍?"
"他只是人比较好..."
"得了吧,"苏晴打断我,"程寄北是对谁都礼貌,但可不会对谁都这么体贴。"
她的话让我心里泛起涟漪。
确实,程寄北对我的关心似乎已经超出了普通学长的范畴。
但我不敢多想,怕是自己一厢情愿。
晚会筹备期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有一个高二的学姐,也是广艺部的成员,似乎对程寄北有好感。
每次开会,她都会特意坐在程寄北旁边,找各种机会和他说话。
"你看那个学姐,"许薇偷偷告诉我,"她看程学长的眼神都不对劲。"
我自然也注意到了。
每次看到她和程寄北说话,我心里都会有些不舒服。
但程寄北对她的态度和对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依然是礼貌而疏离。
有一次,这个学姐在讨论时提出了一个明显不靠谱的方案。
大家都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这时,程寄北开口了:
"这个想法很有趣,"他的语气平和,"但考虑到实际操作性,可能还需要再斟酌。"
他很委婉地否定了她的提议,既保全了对方面子,又坚持了原则。
我看到那个学姐的表情有些失落,但程寄北已经转向下一个话题。
事后,苏晴悄悄对我说:"看到没?他对那个学姐就是纯粹的礼貌。但对你就完全不一样。"
我回想程寄北和我讨论工作时的样子,确实,他会很认真地听我说话,会和我争论细节,会在我提出好建议时毫不吝啬地给予肯定。
这种互动,确实比他和别人的相处更加自然、更加深入。
晚会当天,大礼堂座无虚席,灯光璀璨,人声鼎沸。
我在后台穿梭,对流程、催场、协调道具,忙得像只旋转的陀螺。
"林栖迟,第三个节目的道具准备好了吗?"
"主持人的台词卡在这里,你检查一下。"
"音响组说需要确认最后一个节目的音量。"
各种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努力保持着冷静,一一处理。间隙中,我总能一眼在纷乱的人群中找到他。
他拿着对讲机,站在舞台侧幕的阴影里,神情专注地掌控着全局。
偶尔,我们的视线会在空中短暂交汇,他会对我微微点头,或是递来一个"放心"的眼神。
那一刻,所有的疲惫仿佛都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种与他共同完成某件重要事情的充实与悸动。
晚会进行得很顺利,气氛热烈高涨。临近零点,压轴的合唱节目将气氛推向最高潮。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都被邀请上台,迎接新年的钟声。
我被涌动的人潮推搡着,不知不觉站到了舞台的右侧。震耳欲聋的倒数声在全场响起:
"十!"
"九!"
"八!"
灯光变幻,彩带飞舞,整个礼堂沸腾得像一锅滚开的水。
我的心也随着倒数声狂跳不止。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钟声敲响,欢呼声和礼炮声震耳欲聋。
五彩的纸屑和亮片如同雪花般从天而降,落在每个人的头发和肩膀上。
在一片混乱的祝福和拥抱中,我下意识地转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程寄北就站在我身边,不到半米的距离。
纷飞的彩屑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落在他带着笑意的嘴角边。
舞台变幻的灯光在他清澈的眼底流转,像是盛满了整个银河的星辰。
他似乎也刚看向我。
在震耳欲聋的喧嚣和漫天飞舞的绚烂中,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和慢放键。
周围所有的人和物都模糊成了背景,我的眼里,只剩下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眼神深邃得像夜海,里面翻涌着某种我无法完全读懂、却让我的心跳彻底失控的情绪。
然后,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零点的狂欢中,无人注意的角落,他对着我,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
“新年快乐,林栖迟。"
我的名字,从他唇形中缓缓吐出。
那一刻,仿佛有万千朵烟花在我脑海里轰然炸开,绚烂夺目,照亮了我整个懵懂的青春。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怔怔地望着他,感觉脸颊滚烫,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看着我呆住的样子,忽然轻轻地、真正地笑了起来,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带着几分少年气的、毫无负担的笑容。
零点钟声的回音尚在礼堂回荡,新年的祝福声响彻云霄。
而我的世界,万籁俱寂,只剩下他那个无声的口型,和那个足以铭记一生的笑容。
晚会最终在经久不息的掌声和《难忘今宵》的旋律中落下帷幕。
人群开始散去,带着新年的兴奋与疲惫。
我帮忙收拾完后台,走出礼堂时,已是深夜。
冷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我脸上滚烫的温度。
手机在手心里震动了一下。
我低头看去,是那个纯黑色的头像。
程寄北:“回去了吗?”
程寄北:“今天辛苦了,很棒。”
我看着那两行简单的字,站在冬夜的寒风里,却感觉浑身都被包裹在温暖的绒毯中。
回到宿舍,许薇和苏晴已经在那里等我了。
"怎么样怎么样?"许薇激动地问,"听说最后所有工作人员都上台了?你和程学长..."
我红着脸,把最后那一刻发生的事告诉了她们。
"我的天!"苏晴惊呼,"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专门对你说新年快乐?"
"不是说出来,"我纠正道,"是用口型。"
"那更说明问题了好吗!"许薇激动地抓着我的肩膀,"他不想让别人听到,这是只给你的祝福!"
苏晴也点头:"而且他叫了你的全名。这说明在他心里,你不仅仅是学妹,更是一个特别的个体。"
她们的分析让我心跳加速。确实,程寄北那个无声的祝福,那个专注的眼神,那个难得的笑容,都在告诉我,我在他心里是特别的。
这一夜,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回想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他在后台忙碌的身影,他在侧幕专注的眼神,他在零点时分那个无声的祝福...
每一个画面都让我心跳加速。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那个我曾经只能仰望的人,现在似乎触手可及。
那个我曾经以为永远不会有回应的暗恋,现在似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窗外的月光洒进寝室,我在日记本上写下:
"新年快乐,程寄北。这是我最特别的新年礼物。"
合上日记本,我知道,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但这样的不眠,是如此甜蜜。
我的盛夏,在这个寒冷的冬夜,悄然绽放出了最动人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