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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镜子里的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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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晚会的喧嚣与那个零点钟声下的无声祝福，如同冬日里最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后，留下的是漫长寒假的静谧与沉淀。
当最后一份寒假作业被仔细地收进书包，当教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我知道，接下来近一个月的时光，将完全属于自己。
最初的几天，我几乎是在昏天暗地的补眠和与林薇漫无目的的闲逛中度过的。
我们穿梭在城市的街巷，品尝着街角新开的甜品店，在电影院看着煽情的爱情片，在咖啡馆里一坐就是一下午，聊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分享着彼此不着边际的梦想。
日子像是被拉长的糖丝，甜腻而慵懒。
直到某个午后，我站在洗漱间那面宽大的镜子前，准备洗漱后出门。
镜子里映出的人，穿着印有卡通图案的宽松睡衣，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松垮的团子，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在额前和脸颊边。
因为连日来的放松和偶尔的熬夜，皮肤显得有些暗淡，眉毛也因为疏于打理而显得有些杂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居家的、不修边幅的随意感。
就在这再平常不过的时刻，脑海里毫无预兆地、清晰地浮现出周慕远在零点钟声下，带着漫天飞舞的彩屑，对我无声说出“新年快乐，林栖迟”的样子。
他当时穿着熨帖的白衬衫，眼眸清亮，笑容干净，在绚烂的灯光下，美好得如同从漫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心脏依旧会为此而清晰地悸动。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微妙的、前所未有的在意和审视，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心头。
镜子里的我，与记忆中的他，仿佛来自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是那样耀眼、整洁、一丝不苟，而我……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睡衣拖鞋，一种难以言喻的自惭形秽悄然升起。
我能让他看见这样的我吗？
在球场上挥汗如雨的我，在部门里认真工作的我，在考场上奋笔疾书的我……那些似乎都还不够，远远不够。
那些是内在的努力，而此刻，我渴望一种外在的、更直观的改变。
一种想要变得更好、更耀眼一点的渴望，如同被春雨滋润后的藤蔓，不受控制地、疯狂地从心底滋生、蔓延，紧紧缠绕住我所有的思绪。
我想要以一个更新、更美好的面貌，去迎接可能到来的新的学期，以及……可能再次相遇的他。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第一次不是搜索学习资料或羽毛球教程，而是带着几分生疏和好奇，在搜索栏里笨拙地输入了“学生党日常淡妆”、“如何修眉显得自然”、“基础护肤步骤”这样的关键词。
屏幕上瞬间弹出了无数光鲜亮丽的图片和详细的教学视频，琳琅满目的化妆品和护肤品牌子让我眼花缭乱。
这对我而言，是一个完全陌生却又充满吸引力的全新领域。
“薇薇！”我立刻给许薇发去了语音消息，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一点点不确定，“你明天有空吗？陪我去逛街吧！我想……买点护肤品和化妆品。”
许薇的回复快得惊人，一连串的感叹号表达着她的震惊与狂喜：“啊啊啊！！！我们家的栖迟终于开窍了！！！终于要打扮自己了吗？！是为了某个人吧？！明天必须有空！必须陪你！包在我身上！”
第二天，我们一头扎进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场。
明亮宽敞的化妆品专柜区香气弥漫，导购小姐们妆容精致，笑容得体。
许薇像个小专家一样，拉着我在各个柜台间穿梭，对比着不同产品的功效和价格。
“你的皮肤底子其实很好，就是有点干，需要做好保湿。”许薇捏了捏我的脸，煞有介事地分析，“洗面奶要选温和的，水乳要补水锁水，防晒是重中之重！至于化妆品嘛……”她打量着我的脸，眼睛亮晶晶的，“先从最基础的开始！隔离、气垫BB、眉笔、口红，再来个腮红提气色，完美！”
在导购员热情的推荐和许薇夸张的惊叹声中，我小心翼翼地挑选着适合自己的洗面奶、水乳套装，以及一整套色彩柔和、据说对新手极其友好的化妆品。
看着购物袋里那些设计精巧的瓶瓶罐罐，心里涌起一股新鲜的、跃跃欲试的期待感。
“哇，栖迟！你终于开窍了！”许薇挽着我的胳膊，兴奋地晃动着，“早就该打扮打扮了！就你这底子，稍微收拾一下绝对惊艳！看以后谁还敢说我们栖迟只是清秀小佳人！”
“底子”什么的，我只当她是夸张的安慰。但看着手里沉甸甸的购物袋，心里确实被一种充盈的期待感和对未知改变的隐隐兴奋所占据。
接下来的日子，我的寒假生活多了一项固定且充满挑战的“功课”——学习如何变美。
我对着手机视频，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开始了笨拙的自我改造之旅。
学习如何用修眉刀小心翼翼地勾勒出干净自然的眉形，而不是像之前那样杂草丛生。
第一次动手时，手抖得厉害，差点把眉毛剃秃一块，惊出一身冷汗。
学习如何用粉底液均匀肤色，遮盖住偶尔冒出来的小痘印和暗沉，但又不能涂得太厚像戴了面具。
学习如何画眼线，笔尖颤抖地靠近眼皮，第一次画的时候，笔头不小心戳到了眼睛，瞬间眼泪汪汪，好不容易画出来的线条也歪歪扭扭，像条挣扎的毛毛虫。
学习如何涂睫毛膏，轻手轻脚地刷，却还是不小心弄成了尴尬的“苍蝇腿”，黏连在一起，显得脏脏的。
过程堪称惨烈，充满了各种手忙脚乱和令人哭笑不得的失败作品。
卸妆水成了我消耗最快的物品。
但当我一次次用卸妆棉擦掉失败的“作品”，对着教程重新开始，终于在某一天，能对着镜子，看到一个眉眼清晰、肤色均匀、气色红润、唇瓣有着自然好气色的自己时，一种奇异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镜子里的人，依然是我，眉眼鼻唇都未曾改变，却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眼睛似乎因为眼线的细微勾勒而显得更大更有神，整张脸都因为恰到好处的底妆和腮红而显得更精神、更精致，散发出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光彩。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被精心打理过的自信感。
我还翻出了衣柜里那些被埋没的、款式更简洁大方、颜色更温柔雅致的衣服，替换掉了常年不变的宽大校服和舒适但略显随意的运动装。
试着搭配毛衣和裙子，而不是永远穿着牛仔裤和卫衣。
“我的天！林栖迟！”当我把改造后的第一张精心拍摄的半脸自拍发给许薇时，她直接一个电话轰炸过来，“你这是去整容了吗？！也太好看了吧！清纯学妹秒变校园女神啊！这眉毛修得，这皮肤状态！我要把这张照片存起来！”
我被她夸得面红耳赤，心里却像含了一颗慢慢融化的水果糖，丝丝缕缕的甜意渗透开来。
这种被认可、被赞美的感觉，陌生而又令人愉悦。
变化是细微的，却又是实实在在的。
连一向不怎么注意这些的妈妈都忍不住在饭桌上多看了我几眼，笑着试探地问：“我们家晚晚是不是有喜欢的小男生了？最近开始注意打扮了呢。”
我红着脸躲开她探究的目光，扒拉着碗里的饭，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心底那个名字像个小泡泡，轻轻浮起，又被我悄悄按捺下去。
寒假在一天天的“自我改造”实践中悄然流逝。
年味渐浓，家家户户贴上了春联，挂起了灯笼，空气里弥漫着鞭炮的火药香和食物的诱人香气。
又随着假期的推进，年味渐渐淡去，只剩下对即将到来的新学期的隐隐期盼。
每当学会一个新的、更服帖的底妆手法，或者搭配出一套自己非常满意的衣服，我都会忍不住想象——开学那天，他见到这样的我，会是什么反应呢？
他会注意到吗？
他会觉得……好看吗？
他会不会……像我在意他一样，也在意我外表的变化？
这个念头，成了我整个寒假里，最甜蜜、最小心翼翼守护、也最迫不及待想要验证的期待。
它像暗夜里的一点星光，指引着我，也温暖着那些独自练习的时光。
我开始数着日子盼望开学。
看着日历上一天天被划掉的日子，心情混合着紧张与兴奋。
盼望着，在某个春寒料峭的清晨，在熙熙攘攘、充满重逢喜悦的校门口，或者是在洒满阳光、熟悉又陌生的教学楼走廊，与他迎面相遇。
然后，在他或许会带着一丝讶异和探究的目光中，我能鼓起勇气，对他露出一个练习了很久的、自觉最好看、最自然的笑容，清晰而镇定地说一声：
“学长，好久不见。”
窗外的积雪渐渐融化，露出下面湿润的泥土。
光秃秃的树枝上，隐约可见冒出的、米粒大小的嫩绿新芽，孕育着无限生机。
春天，和我的期待一起，悄然降临。
而我，也已经准备好了，以一个全新的姿态，去迎接它，去迎接他，去迎接所有未知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