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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年级服与独一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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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在期盼与忐忑中走到了尽头。
窗外的梧桐树梢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空气中弥漫着春天特有的湿润泥土气息。
开学前一天晚上，我几乎将衣柜翻了个底朝天，最终却只能无奈地拿起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高一年级服。
蓝白相间的运动款，宽松，毫无版型可言，是学校为了防止攀比、统一管理而强制要求每天穿着的“战袍”。
我拎起这套衣服，对着穿衣镜比划了一下，它瞬间淹没了我好不容易通过寒假锻炼出的些许曲线，将我打回了“高中生”的原形。精心准备了一个寒假的“变身计划”，在这套统一的服装面前，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我对着镜子，泄气地坐倒在床边。脑海里浮现出程寄北穿着合身的深蓝色高二年级服的样子，他总是能把那套普通的校服穿得清隽挺拔。
而我呢？
就算里面穿了再好看的内搭，套上这宽大的蓝白“面口袋”，一切都白费。
纠结再三，我还是不甘心。我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个装着化妆品的小收纳盒。
至少……至少可以让脸看起来不一样吧？我按照寒假练习了无数次的步骤，开始仔细地化妆。
用温和的洗面奶清洁后，拍上清爽的保湿水，仔细涂抹隔离霜，再用气垫BB霜轻薄地均匀肤色。
我的动作比寒假初期熟练了很多，不再手忙脚乱。
接着是画眉。
我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用眉笔勾勒眉形，填补空隙，力求自然。
然后是内眼线，笔尖稳稳地贴近睫毛根部，画出纤细流畅的线条，让眼睛瞬间显得更大更有神。
刷上纤长型的睫毛膏，避免“苍蝇腿”。最后，选了一支温柔的豆沙色口红，薄薄涂上一层，再用指腹轻轻晕开，营造出自然好气色的感觉。
我看着镜子里的人。
妆容极其清淡，近乎裸妆，但确实让我看起来精神了许多，眉眼清晰，气色红润。
可是，当我把那套蓝白年级服套在外面时，刚刚营造出的那点精致感，瞬间被这统一的、毫无个性的服装吞噬了大半。
镜子里的人，清爽，干净，妆容得体，但……也仅仅是一个穿着校服、看起来精神不错的普通高一学生罢了。
离我想象中的“惊艳亮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就这样吧。”我对自己说，心里带着点认命般的失落，背上书包，汇入了返校的人流。
校园里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穿着同样蓝白年级服的高一学生，穿着深蓝色年级服的高二学生，以及穿着接近藏青色年级服的高三学生，如同不同颜色的溪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汇入教学楼，叽叽喳喳的聊天声、嬉笑声、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
我的心，从踏入校门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目光在穿着深蓝色年级服的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既期待看到他，又害怕他看到这样“毫无变化”的自己。
走廊里，楼梯上，公告栏前……每一次看到相似的背影，心脏都会漏跳一拍，走近发现不是，又缓缓落回原地。
那种混合着渴望与失落的情绪，反复煎熬着我。
直到上午大课间，我被陈静学姐叫去，给高二年级的广艺部成员送一份上学期末遗漏的活动总结材料。
这份材料需要程寄北这个副部长签字确认。
手里捏着那份薄薄的文件，我深吸一口气，走向高二教学楼。
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高二的楼层似乎比我们高一要安静一些，走廊里穿梭的学生们也显得更沉稳。
我找到高二三班的后门，教室里似乎刚结束一节课程，有些嘈杂。
我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目光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靠窗位置的那个身影。
他正侧着身和后排的同学讨论着什么，手指间夹着一支笔，偶尔在桌面的草稿纸上写画一下。
深蓝色的年级服衬得他肩线平直，侧脸轮廓清晰。
我的心跳瞬间失衡。站在门口，进退两难。进去？在这么多人面前叫他？不进去？任务怎么完成？
就在我踌躇不前时，靠近门口的一个男生注意到了我，抬起头，用眼神询问。
“我……我找程寄北学长。”我硬着头皮，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门口区域，还是引来了附近几个同学的侧目。
那男生了然，转头朝里面喊了一声：“周程寄北，有人找！”
窗边的身影顿住，他停下讨论，循声抬起头。视线越过几张课桌，准确无误地落在了站在门口、显得有些局促的我身上。
他的眼神里先是掠过一丝清晰的怔忪，仿佛电脑屏幕需要短暂的时间来加载和识别一个新的、但又有点熟悉的程序。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顿了足足有两秒，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讶异，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我的模样，或者说，是发现了某种意料之外的变化。
他的视线细致地扫过我的脸——从修剪得干净利落、更凸显眉骨的眉毛，到明亮有神、似乎比以往更显专注的眼睛，再到自然红润、带着健康光泽的唇色……他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周围是同学间低低的交谈声和收拾书本的声音，而我们之间，仿佛有一个无形的结界，将那些嘈杂都隔绝在外。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他的注视下迅速升温，连耳根都烫了起来。
我慌忙低下头，攥紧了手中的文件夹，声音细若蚊蚋：“学……学长，这是上学期的总结材料，陈静学姐说需要你签字。”
他这才像是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站起身，朝门口走来。
他走近时，带着一阵微凉的风和淡淡的、属于纸张和墨水的干净气息。
他伸手接过文件夹，指尖无意间擦过我的手背，带来一阵微小的战栗。
他并没有立刻翻开签字，而是又看了我一眼，语气平和地开口：“辛苦了。”
“不辛苦。”我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自然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我耳中：“今天……看起来很精神。”
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上了头顶。
他说……看起来很精神。
在所有人都穿着同样单调、掩盖个性的年级服的情况下，他注意到了我的不同！
他看出了我精心修饰过的眉毛，看出了我让眼睛更有神的内眼线，看出了我提升气色的唇膏！
他捕捉到了那细微的、试图在统一中寻求一点点独特表达的努力！
这比他直接夸我“好看”更让我心悸。因为这意味着，他的目光，确确实实、认真地落在了我的身上，并且，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被宽大校服努力掩盖下的、细微的变化。
这份关注，如此精准，如此细致入微。
“谢……谢谢学长。”
我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这句话，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然后再也无法承受他那种专注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打量，仓促地说了声“我先回教室了”，便几乎是落荒而逃。
跑下楼梯，直到确认他看不见我了，我才扶着冰凉的墙壁，大口喘着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巨响，在安静的楼梯间里回荡。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又想起他刚才那双带着讶异和审视的眼睛，和他那句“看起来很精神”。
一股巨大的、无法言说的喜悦和甜蜜，如同汹涌的暖流，瞬间将我淹没，冲垮了之前所有的忐忑和失落。
尽管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年级服，可在他眼里，我好像……终于有了一点点，独一份的特别。
他看到了那个在统一符号之下，依然努力想要变得更好、想要被他看见的林晚。
窗外的阳光明媚耀眼，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台阶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这套蓝白相间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年级服，却忍不住，悄悄地、甜甜地笑了出来。
那笑容越来越大，最终绽放在春日温暖的阳光里。
原来，真正的特别，从来不是外在的服饰，而是那个愿意为你变得更好的人，以及，那个能够发现这份努力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