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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蓄势的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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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的新鲜感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被更为汹涌的学业压力所取代。
高一下学期的战鼓正式擂响，黑板旁边的倒计时牌无声地宣示着时间的紧迫，连空气里都仿佛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课程表排得满满当当，新课的难度陡然提升，老师们讲课的语速也明显加快，像是在与时间赛跑。
晚自习的灯光下，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压低了的讨论问题的声音，每个人都在埋头苦读，为了各自的目标奋力拼搏。
我也被这股巨大的洪流裹挟着，不敢有丝毫懈怠。
那个期末第二名的成绩，像一座小小的灯塔，既照亮了过去的路，也指引着未来的方向。
我想保持住那份光芒，甚至想离灯塔顶端的那个位置更近一点——那个始终在前方闪耀的程寄北。
台灯下的时间被无限拉长，我埋首于厚厚的习题册里，与复杂的电磁感应搏斗，和拗口的文言文死磕，在错综复杂的化学方程式中寻找规律。
偶尔抬起头，脖颈酸痛，眼睛干涩，看到窗外漆黑的夜空和对面教学楼零星亮着的灯火，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
我知道，他一定也在某盏灯下，做着同样的事情，为了他的物理竞赛，为了他的升学目标，不曾有片刻停歇。
广艺部的活动进入了蛰伏期。
大型活动已经结束，新学期伊始，主要以内部总结和简单的事务性工作为主。
例会从每周一次变成了两周一次，内容也精简了许多，大多是通报近期工作和安排后续事宜。
偶尔在活动室碰到程寄北，他大多时候都在安静地处理自己的事情，或是和部长讨论着下学期的活动框架，神情专注而沉稳，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们之间的交流变得简短而高效，通常是交接一下文件，或者确认某个流程的细节。
“学长，这是修改后的活动反馈汇总，你过目。”“好，放这里吧，我稍后看。”“下周三的例会材料我发你邮箱了，注意查收。”“收到了，谢谢。”
对话平淡得像白开水，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意外的波澜，但每一次他接过文件时指尖轻微的触碰，他看向我时那短暂却专注的眼神，都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在我心底漾开细微的波纹，久久不散。
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那种因忙碌而拉开的物理距离，并没有削弱那种微妙的联系，反而像是在为某种未知的将来，默默地积蓄着力量。
就像春天里悄悄扎根的植物，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努力汲取养分，等待着绽放的时刻。
羽毛球也打得少了。
学期的重压下，每周固定两次的训练成了奢侈。
只有在周末下午，学得头昏脑涨时，我才会拿起球拍，去训练馆挥洒一下汗水，让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
教练说我球感更稳了，步伐也灵活了不少，不像刚开始那样笨拙。
我对着墙壁练习扣杀，听着羽毛球与墙面碰撞发出的、清脆有力的“砰砰”声，感觉所有积压的疲惫和压力，都随着每一次挥拍被释放出去。
偶尔，我会想起上学期末那几场和他一起的双打，想起他说的“球感挺好，进步很快”，想起他耐心指导我“手腕再压一点”“注意脚步”时的模样。
那些画面和话语，成了支撑我在题海里坚持下去的、甜蜜的补给，让枯燥的学习生活多了一抹亮色。
生活仿佛被简化成了“学习”为主，“社团”和“羽毛球”为辅的三点一线。
单调，却目标明确。
有时候在食堂排队，或者去办公室抱作业的路上，会远远地看到他。
他多半是和同学在一起，步履匆匆，神情专注地讨论着题目，深蓝色的年级服衬得他侧脸线条愈发清晰利落。
我们没有打招呼，只是隔着人群，目光会有极其短暂的交汇，像两颗流星偶然划过同一片夜空，然后各自移开，继续走向自己的方向。
但这种“看见”，本身就成了一种无声的陪伴和激励。
我知道，我们都在同一条奔流的河水中，奋力向前游着，他在前方领航，而我，正努力地缩短着彼此的距离。
这种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的感觉，让我不再觉得孤单。
窗外的树木抽出了嫩绿的新芽，玉兰花苞在枝头悄然酝酿，带着饱满的生机。
春天的气息日渐浓郁，漫过校园的围墙，钻进教室的窗户，落在摊开的书本上。
这个春天，没有喧闹的晚会，没有频繁的社团活动，也没有酣畅淋漓的球场对决，它安静地、沉默地，在堆积如山的试卷和无数个挑灯夜战的晚上，悄然流淌。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正在这片看似沉寂的表象下，如同地底的种子，吸收着养分，蓄势待发。
为了那个即将到来的、名为“高三”的盛夏，为了能以更好的姿态站在他身边，我们都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全力以赴的预备。
我在历史的故纸堆里寻找力量，他在物理的世界里探索未知，我们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努力生长，等待着花期的到来。
某个周末的傍晚，我训练结束后走出场馆，意外地在门口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程寄北和他的球友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穿着一身轻便的运动装，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比平时多了几分鲜活。
他也看到了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抬手打了个招呼：“这么巧，你也来训练？”
“嗯，刚结束。”我停下脚步，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学长也刚打完？”
“是啊，放松一下。”他走近几步，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球拍上，“看来你经常来练？”
“周末有空就来，权当解压了。”我下意识地握紧了球拍，指尖微微泛白。
“挺好的，劳逸结合。”他点点头，语气自然，“你进步确实挺明显的，上次打球就能看出来。”
简单的一句肯定，却让我脸颊发烫，心里像揣了一颗甜甜的糖果，瞬间被喜悦填满。
“谢谢学长，还是你指导得好。”我小声回应，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和球友道别后，对我微微颔首：“我先走了，再见。”
“学长再见。”我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直到那抹蓝色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目光，嘴角依旧带着未散去的笑意。
晚风吹过，带着春天特有的温柔，拂动着路边的新叶，也吹动着我的心湖。
这个蓄势待发的春天，不仅孕育着万物的生长，也孕育着我心底那份小心翼翼的喜欢，在无声的坚持与等待中，愈发坚定。
我相信，只要继续努力，总有一天，我能追上他的脚步，和他并肩站在同一片阳光下，共享属于我们的盛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