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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走廊尽头的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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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的日子在试卷翻动的沙沙声与晚自习的灯光中，平稳却迅疾地滑行。
我对程寄北相关的一切，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刻意的疏离——不再绕远路经过高三教学楼，不再刻意打听他的消息，甚至在广艺部的群里看到他偶尔被提及的名字，也会飞快地划过屏幕，假装未曾看见。
苏晴似乎也渐渐走出了被拒绝的阴霾，重新变得活泼开朗，只是不再主动提起程寄北。
偶尔有同学聊到那个“理科大神”，她会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里没有了当初的痴迷，多了几分释然。
她偶尔会偷偷观察我，欲言又止，却终究没有再追问过我对程寄北的心意——有些秘密，无需点破，我们心照不宣。
许薇看着我依旧拼命学习的样子，既心疼又无奈：“栖迟，你已经是年级第三了，不用这么逼自己。”她递过来一杯热牛奶，“程寄北固然优秀，但你也不能丢了自己的生活啊。”
我接过牛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却只是笑了笑：“趁现在还有时间，多学点总是好的。”
我没有告诉她，我之所以如此拼命，不仅仅是为了让自己变得优秀，更是为了用忙碌填满所有可能想起他的空隙。
只有当大脑被知识点占据时，那些关于他的零碎回忆，才不会像潮水般汹涌而来。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在不经意间，打破我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
那天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临时被叫去开紧急会议，教室里顿时弥漫起一阵躁动。
有人偷偷交头接耳，有人拿出藏在抽屉里的小说，还有人趁着混乱收拾书包，准备提前溜出校门。
苏晴坐立不安地看了看手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眼神里交织着紧张与决绝。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转过头，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栖迟，我……我打算今天放学就去跟他说清楚。”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重物砸中，指尖瞬间冰凉。
笔从手中滑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引来周围几个人的侧目。我慌忙捡起笔，强装镇定地问：“你……想好了？”
“嗯！”苏晴用力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不能再拖了！不管结果怎么样，总要有个答案。我不想带着遗憾毕业。”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我看着她眼底的光芒，心里五味杂陈。
既佩服她的勇敢，又隐隐有些恐慌——我害怕听到那个我早已预料到，却又无比抗拒的答案。可我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轻声说：“好，我支持你。”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如同赦免的号角。苏晴几乎是立刻抓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教室，背影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教室里的人群开始涌动，喧闹声四起。我却像被钉在了座位上，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离开，回到宿舍，或者去图书馆，避开这注定会让我难堪的场景。
可身体却像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动弹不得。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里叫嚣：我想知道答案。
哪怕这个答案会让我心碎，我也想亲耳听到，亲眼看到。
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抱着几本假装要去办公室归还的参考书，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高三教学楼附近。
我知道程寄北他们物理竞赛班的教室在走廊尽头那间，窗户正对着教学楼后的小花园。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肋骨。
我躲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紧紧攥着怀里的书，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死死屏住，感觉自己像个卑劣的偷窥者。
秋日的夕阳透过窗户，将走廊尽头的区域照得一片明亮，也清晰地映出了那两个身影。
苏晴站在程寄北面前，微微仰着头，双手紧张地背在身后，肩膀微微颤抖。
距离有些远，我听不清具体的话语，只能看到她的嘴唇在飞快地张合，脸上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敢和期盼，眼角似乎还泛着水光。
程寄北安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穿着干净的藏青色年级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蹙着眉，专注地听着苏晴说话。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过得格外煎熬。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剩下走廊尽头的两个人，和我胸腔里快要炸开的心跳。
终于，苏晴说完了。她停下脚步，充满希冀地看着程寄北，等待着一个回应。
阳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眼角闪烁的泪光，和那份倔强的坚持。
程寄北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钟，对我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我能看到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隔着十几米的空气和刺眼的阳光，我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我能清晰地看到他摇头的动作，缓慢而明确，没有丝毫犹豫。
紧接着，我看到了他说话时的口型，那些无声的字句，如同冰锥一样，精准地刺入了我的眼底，扎进了我的心里。
他说的是：“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
轰——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碎裂。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轰鸣。
苏晴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骤然掐灭的火焰，肩膀猛地垮了下来，眼里的泪光终于忍不住滑落。
程寄北似乎又低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安慰的话。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然后，他对着苏晴微微颔首，便转身，径直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来。
我像被惊雷劈中，浑身僵硬，慌忙向后缩进更深的阴影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连呼吸都快要停止。
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狂乱的心跳上，让我几乎窒息。
他没有注意到阴影里的我，径直从我面前走过。
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清爽气息，混合着纸张和墨水的味道；能看到他额前被风吹起的碎发，和他平静无波的侧脸；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属于高三学生的疲惫与坚定。
他就这样从我身边走过，没有停留，没有侧目，仿佛我只是楼道里的一件摆设。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下方。
我僵硬地从阴影里挪出来，走廊尽头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夕阳依旧慷慨地洒满金光，将地面照得一片明亮，却照不进我心底的阴霾。
苏晴也已经离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抱着几本根本没打算归还的书，像个迷路的孩子，茫然地站在原地。
我扶着墙壁，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指尖冰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回放着程寄北清晰的口型——“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有喜欢的人了。
原来，那份他偶尔流露出的关注，那份若有似无的默契，那份在零点钟声下的无声祝福……或许，都与我无关。
他早有放在心里的人，那个人不是苏晴，更不会是我。
巨大的失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吞没。
我一直以来的仰望、追逐、小心翼翼的靠近，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一个可笑而苍白的独角戏。
我像个小丑，在自己编织的梦里自娱自乐，却不知道主角早已心有所属。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视线迅速模糊。
我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怀里的书本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如同我此刻破碎的心。
我知道，我必须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我难堪、让我心碎的地方。
我抱着那几本沉重的书，踉跄着，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高三教学楼，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会被那些回忆彻底淹没。
夕阳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孤独而狼狈的句点，终结了我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推开宿舍门时，许薇正在整理床铺，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栖迟？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走到自己的床位，把书扔在桌上，然后靠着门板缓缓蹲下，把脸埋在膝盖里，终于忍不住，无声地哭了出来。
许薇慌忙走过来，蹲在我身边，轻轻拍着我的背：“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苏晴去找程寄北了？”
我点点头，哽咽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所有的委屈、失落、不甘和心碎，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泪水，汹涌而出。
许薇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陪着我，递过纸巾，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抚我。
她大概也猜到了结果，知道任何安慰的话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渐渐平复了情绪，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许薇递给我一杯温水：“喝点水吧。哭出来会好受点。”
我接过水杯，小口喝着，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心里的刺痛。
“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我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许薇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其实……也许他只是为了拒绝苏晴，找的借口呢？我从来没听说他身边有走得近的女生。”
我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不是借口。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很坚定，一点都不像是假的。”
我太了解程寄北了，他不是会随便找借口敷衍别人的人。既然他说了有喜欢的人，那就一定是真的。
“那又怎么样？”许薇看着我，眼神认真，“他有喜欢的人，是他的自由。但你也很好啊，你努力、优秀、善良，值得被人喜欢。不能因为他，就否定自己。”
许薇的话像一束微光，照亮了我心底的黑暗。我知道她说得对，可心里的伤口，不是一句“你很好”就能轻易愈合的。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程寄北拒绝苏晴时的样子，全是他说“我有喜欢的人了”时的口型。
我忍不住猜测，那个幸运的女孩是谁？
她一定很优秀吧？
或许是和他并肩作战的物理竞赛队友，或许是温柔体贴的同班同学，又或许，是某个我从未见过的、光芒万丈的女生。
越想，心里就越酸涩。
原来在这场漫长的暗恋里，我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从一开始，我就输给了那个甚至不知道是谁的“她”。
第二天，我顶着红肿的眼睛去上课。
苏晴也来了，她的眼睛同样红肿着，却还是强打精神，对我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栖迟，我没事。”
我看着她，心里充满了愧疚。如果不是我一直把对程寄北的心意藏在心底，苏晴或许也不会鼓起勇气去表白，也就不会承受这样的伤害。
“对不起，苏晴。”我轻声说。
苏晴愣住了，随即摇了摇头，笑了笑：“跟你没关系啊。是我自己的选择，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不后悔。至少，我勇敢过了。”她的笑容里带着释然，“而且，我现在觉得，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在一起。看着他变得更好，其实也挺好的。”
苏晴的豁达让我深受触动。
是啊，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得到回应。
他的优秀，曾是照亮我前行的光，这就够了。
那天放学后，我独自一人来到操场。
夕阳西下，跑道上零零散散地有几个学生在锻炼。
我在看台上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点染红天空，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也许青春就是这样，总要经历一些无疾而终的暗恋，总要尝过求而不得的苦涩，才能真正成长。
程寄北就像天边的那片晚霞，很美，很耀眼，但终究会随着夜幕降临而消失。
而我，不能一直站在原地仰望。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纯黑色的头像——那是程寄北的微信。
我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很久以前，他发来的那句“欢迎加入广艺部”，和我小心翼翼问他招新事宜的对话。
我看着那些冰冷的文字，心里五味杂陈。
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他的名字，按下了删除键。
确认删除的那一刻，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剥离，疼得厉害。
但我知道，这是必须要做的。
删除的不仅仅是一个联系方式，更是一段无望的执念。
做完这一切，我深吸一口气，从看台上站起来。
天已经快黑了，操场上的灯一盏盏亮起，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我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脚步虽然沉重，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路灯将我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周而复始，就像人生，总要经历光明与黑暗的交替。
我知道，忘记他很难，或许需要很久很久。但我也知道，无论今夜多么漫长，明天的太阳依旧会升起。
而我，也会带着这段遗憾，继续前行，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
走廊尽头的答案，虽然苦涩，却也让我彻底清醒。
这场盛大而无声的暗恋，终于在这个秋日的傍晚，画上了一个残缺却真实的句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