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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次循环 ...

  •   一九三七年秋 ·上海,南市
      亭子间比江畔平想象的更简陋,却干净得过分。水泥地被擦得泛白,唯一的窗户玻璃透亮,一盆文竹摆在窗台上,绿得突兀。书架上的外文书和仪器闪着冷光,与墙角的霉斑格格不入。
      江畔平站在门口,没进去。他二十岁的身体绷得笔直,左手下意识按住腰后——那里藏着一把匕首,虽然他知道,在这个人面前,这可能毫无用处。

      “坐。”谢青崖指了指屋里唯一的椅子,语气里没有热情,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排。他自己坐在床沿,打开了地上的皮箱。

      “你是医生?”江畔平看着皮箱里整齐的药品和纱布,声音里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强行装出的镇定。

      “不是。”谢青崖拿出碘酒,没有抬头,“处理外伤,够用。”

      他起身走过来,手里拿着棉签和剪刀。江畔平后退了半步。

      “我自己来。”
      “你看得见?”谢青崖终于抬眼看他。

      镜片后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江畔平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看他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初次见面的伤者,倒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他还活着,确认他会痛,确认这个二十岁的、浑身是刺的青年,真实地站在这里。

      谢青崖剪开他被血黏住的袖口。动作很专业,下手却极轻,像在处理一件易碎的瓷器。碘酒擦过伤口时,江畔平咬紧了牙。

      “疼就说。”谢青崖的声音很低。
      “不疼。”

      谢青崖手上顿了顿,抬眼看他。那目光太深,江畔平几乎要别开脸——他讨厌这种被看穿的感觉。

      “说谎。”谢青崖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悲哀的陈述,“疼的时候,你右边眉毛会跳一下。”

      江畔平愣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有这个习惯。从来没有人注意过,连一起长大的同志都没说过。这个人……怎么知道?

      纱布一圈圈缠上手臂,系成一个利落的结。谢青崖退后一步,开始收拾药品。整个过程,他没有再碰江畔平一下,除了必要的接触。

      “你……”江畔平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些,但还是硬撑着,“为什么帮我?”

      这个问题他今天问了两次。第一次在街上,谢青崖没有回答。这次,谢青崖背对着他,把碘酒瓶放回皮箱。

      “因为你受伤了。”他说。
      “街上受伤的人很多。”
      “我只有一个。”谢青崖关上箱子,声音闷在皮扣的咔哒声里,“我只能帮一个。”

      这话说得奇怪。江畔平还想问,谢青崖已经转过身,摘下眼镜擦拭。这个动作他做得很慢,像在拖延时间,又像在组织语言。

      “你今晚不能走。”他说,重新戴上眼镜,“外面宵禁,巡逻队见人就抓。”
      “我有地方——”
      “你没有。”谢青崖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你原本要去的地方,现在去不了。你联络的人,今天不会出现。”

      江畔平浑身的血都冷了。

      联络。
      谢青崖用了这个词。这不是一个普通人会用的词。

      “你到底是谁?”江畔平的声音绷紧了,二十岁的身体本能地进入戒备状态。
      “谢青崖。剑桥物理博士,圣约翰大学讲师。”谢青崖的语调毫无波澜,“以及……一个能告诉你,你联络点为什么暴露的人。

      那天晚上,江畔平真的没走。

      不是因为相信谢青崖,而是因为谢青崖说出的那个地址——福佑路七十六号——确实是他要去的地方。而谢青崖说,那里下午三点就被抄了。

      “你怎么知道?”江畔平坐在椅子上,盯着坐在床沿的谢青崖。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老练,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

      “我有我的渠道。”谢青崖从床底拖出一个棋盘,“下棋吗?”
      “现在?”
      “现在。”

      棋盘是木制的,棋子是象牙,温润细腻。江畔平没见过这么好的棋具。他想起小时候在弄堂口看人下棋,用的都是破瓦片和石子。

      “你执黑。”谢青崖把黑棋推给他。
      江畔平没动:“我不下。”
      “怕输?”
      “没心情。”江畔平别开脸,语气里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倔强。

      谢青崖看了他一眼,自己摆起棋来。他摆的是残局,红黑双方胶着,黑棋看似占优,实则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你看,”谢青崖的手指停在一枚黑马上,“这匹马,只要跳到这里——”他移动棋子,“就能将军。”

      江畔平看向棋盘。确实,那一步精妙。他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但如果你走这一步,”谢青崖把马放回原处,拿起另一枚卒子,向前推了一格,“红方会弃车保帅,然后——”

      他连续走了几步。棋局瞬息万变,黑棋的优势荡然无存。

      江畔平看呆了。他不懂这么深的棋路。

      “这是什么局?”他问,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好奇。
      “没有名字。”谢青崖说,“我自己摆的。我叫它……‘回不去的路’。”

      江畔平心头一跳。他看向谢青崖,谢青崖却只是低头看着棋盘,侧脸在煤油灯下显得异常疲惫。那种疲惫不像二十多岁的人该有的,倒像是……熬了几十年。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联络点的事?”江畔平终于问。
      “因为你需要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知道?”江畔平有些烦躁了——这个人说话总是绕圈子。

      谢青崖抬起头。煤油灯的光在他镜片上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江畔平。”他说,声音很轻,“二十岁。父亲江大海,码头工人,民国十五年死于货箱坍塌。母亲王氏,给人洗衣为生。妹妹江小满,今年十二岁,在纱厂做童工。”

      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每说一句,江畔平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十六岁来上海,在‘新新印刷厂’做学徒。去年接触进步思想,今年三月加入组织。代号‘青石’。主要负责传单印刷和情报传递。”

      说到这儿,谢青崖停顿了一下。他的手指摩挲着一枚红棋,指节微微发白。

      “我说错了吗?”他问。

      江畔平说不出话。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特务?叛徒?还是……别的什么?可如果是特务,现在自己应该已经在审讯室了。

      “你为什么……”江畔平的声音在抖,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害怕了,“为什么知道这些?”

      谢青崖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背影挺直,却莫名显得孤独。

      “今晚会下雨。”他说,像在自言自语,“明天的《申报》头版,会是日军占领南市的消息。粮价会涨三倍,黑市盘尼西林的价格会到一根金条一支。三天后,法租界会收紧关卡,没有良民证的人进不去。”

      他转过身,看着江畔平。二十岁的青年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眼睛瞪得很大,像一只受惊的幼兽。

      “而这些,”谢青崖说,语气软了些,像怕吓到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三天后的下午两点,你会去四马路的一家茶楼接头。接头人会晚到十分钟,而就在那十分钟里,茶楼对面会发生一场刺杀。流弹会打穿二楼窗户,击中你的左胸。”

      谢青崖走回桌边,手指在棋盘上方悬停,最终点在那枚黑马上。

      “就像这匹马,”他轻声说,“你以为自己走的是活路,其实是死局。”

      屋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江畔平死死盯着谢青崖。他想从这个人的脸上找出破绽,找出谎言,找出任何可以证明这一切都是胡说的证据。

      但他找不到。

      谢青崖的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到近乎痛苦。仿佛说出这些话,消耗了他极大的力气。

      “你……”江畔平艰难地开口,“你到底……”

      “我说了,我有我的渠道。”谢青崖坐下,重新开始摆棋,“信不信由你。”

      江畔平怎么可能信?一个陌生人,知道他的过去,预言他的未来,这太荒谬了。

      可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三天后,真的有一颗子弹在等他?

      二十岁的人生还太短,短到他还没学会如何面对这种荒诞。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江畔平听见自己说,声音小得像蚊子,“我该怎么办?”

      谢青崖摆棋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了江畔平很久。那目光很深,很深,深到江畔平几乎要陷进去。

      “别去。”他说。
      “任务怎么办?”
      “任务会有人替你完成。”
      “谁?”
      “我。”

      江畔平笑了,苦涩的笑:“你去?你怎么知道接头暗号?你怎么知道要拿什么?”

      “我知道。”谢青崖说,“暗号是‘今天的龙井不错’,对方会说‘可惜水不够沸’。你要拿的是一本《唐诗三百首》,书页里夹着微缩胶卷。”

      江畔平笑不出来了。

      因为谢青崖说的,全对。

      “你……”他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二十岁的冲动压过了理智:“你到底是什么人?!”

      谢青崖也站了起来。两人隔着桌子对峙,煤油灯的光在中间摇晃。

      “一个想救你的人。”谢青崖说,声音沙哑,“一个……不能看着你死的人。”

      “为什么?!”江畔平几乎在吼,声音里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被逼到绝境的愤怒,“我们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

      “我们认识!”谢青崖打断他,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在你想不起来的时间里,我们认识很久了!久到……久到我宁愿死的是我,不是你!”

      这话吼出来,两个人都愣住了。

      谢青崖先别开脸,抬手按住额头,像是后悔说了这些。江畔平则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宁愿死的是我,不是你。”

      这话太重了,重到二十岁的江畔平无法理解。他们明明今天才见面。

      长久的沉默。谢青崖重新坐下,继续摆棋。他的手在抖,棋子好几次没放稳。

      “对不起。”他最后说,“我失态了。”

      江畔平慢慢坐回椅子。他看着谢青崖,看着这个谜一样的男人,心里的疑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可奇怪的是,恐惧却在消退。

      如果这个人想害他,有的是机会。如果这个人想抓他,现在就可以。

      可他没有。

      他只是在说一些疯狂的话,做一些奇怪的事,然后……然后帮他包扎伤口,告诉他哪里危险。

      “我凭什么信你?”江畔平问,语气软了下来。
      “你不用信。”谢青崖说,“你只需要,三天后下午两点,别去茶楼。”
      “如果我不听呢?”
      “那我会去。”谢青崖抬起眼,“我会替你挨那颗子弹。”

      他说得太平静了,仿佛在说“我会替你买份早点”。江畔平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疯了。”
      “也许吧。”谢青崖居然笑了,笑得很淡,很苦,“也许我早就疯了。”

      那晚后来,他们没再说话。

      谢青崖打地铺,江畔平睡床。两人背对背,在黑暗里各怀心思。

      江畔平睡不着。他在想谢青崖的话,想那些精准得可怕的情报,想那句“我们认识很久了”。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窗户,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

      江畔平看着那光斑,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在夜里缝补衣裳,煤油灯的光也是这样,在地上投出一小片温暖。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些了。活在地下的人,不该有太多柔软的回忆。

      “谢先生。”他轻声叫。
      “……嗯?”
      “你为什么会回国?”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黑暗中,谢青崖沉默了很久。

      “因为这里需要我。”他最后说。
      “需要你做什么?”
      “需要我……”谢青崖顿了顿,“记住一些事,改变一些事。”

      这话又玄乎了。但江畔平没再追问。他翻了个身,看着地上谢青崖的背影。

      那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单薄,却又异常挺拔,像一棵长在悬崖上的树,独自承受着所有的风。

      莫名的,江畔平心里涌起一股冲动。他想问:你累不累?你痛不痛?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多秘密,累不累?
      但他没问。
      真奇怪。

      二十岁的人,还不太会表达这种细腻的关心。

      他只是闭上眼睛,在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中,模模糊糊地想:

      也许,有些人出现在生命里,不是为了被理解,而是为了被记住。

      第二天,江畔平醒来时,谢青崖已经出去了。

      桌上放着豆浆和烧饼,还有一张纸条:

      “我去图书馆。中午回来。别出门,等我验证一件事。——谢”

      验证?验证什么?

      江畔平没听话。他吃了早饭,换了药——纱布系得整齐,和他昨天系的一模一样——然后悄悄出了门。

      他要去福佑路七十六号。

      他要亲眼看看,那里是不是真的被抄了。

      街道比昨天更萧条了。店铺大多关着门,行人匆匆,脸上都带着惶恐。江畔平压低帽檐,混在人群里,朝福佑路走去。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学生,但心跳得厉害。

      离七十六号还有一条街时,他停下了。

      路口站着两个日本兵,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们身后的巷口拉着封锁线,几个穿黑衣的侦缉队人员进进出出。

      是真的。

      江畔平的心沉了下去。他转身,快步离开。走到街角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追捕,还有一个……陌生却知道他一生的男人。

      回到亭子间时,谢青崖已经回来了。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张报纸。

      “你去哪了?”他没回头。
      “散步。”江畔平说,声音有点虚。
      “福佑路?”
      江畔平没说话。

      谢青崖转过身,把报纸递给他。头版标题触目惊心:“南市沦陷,皇军进驻”。

      而副版的一条小消息,写着:“昨日福佑路发生爆炸,疑为反抗分子内讧,数人被捕。”

      江畔平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那些被捕的同志,可能就在其中。他们也许教过他印传单,也许和他一起在夜里贴过标语,也许……也许昨天还活着。

      “为什么?”他抬头看谢青崖,二十岁的眼睛里烧着火,“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如果你昨天就告诉我,也许——”

      “也许什么?”谢青崖打断他,“也许你能救他们?江畔平,你救不了。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是历史的一部分。”

      “历史?”江畔平冷笑,笑容很稚嫩,却很锋利,“你说得倒轻松。那是活生生的人!”
      “我知道!”谢青崖的声音也提高了,“我知道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我知道他们叫什么,多大年纪,家里有谁!我知道他们会在审讯室里撑几天,会在什么时候……死去!”

      他猛地停住,胸膛剧烈起伏。眼镜片后的眼睛,红得可怕。

      江畔平愣住了。

      谢青崖转过身,双手撑在窗台上,背对着他。那个背影在颤抖。

      许久,谢青崖的声音传来,很轻,很疲惫:
      “对不起……我不该吼你。”
      江畔平没说话。他的愤怒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气。
      “我只是……”谢青崖深吸一口气,“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有些事,我们改变不了。我们能做的,只有……让更少的人牺牲。”

      江畔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愤怒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知道的比他想象的更多,痛苦的也比他想象的更深。

      “那茶楼的事,”江畔平开口,声音也软了,“也是‘改变不了’的事吗?”

      谢青崖转过身。他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里的血丝还在。

      “那是另一回事。”他说,“那是……可以改变的事。”
      “为什么?”
      “因为我不允许它发生。”

      这话说得霸道,却让江畔平心头一暖。二十岁的人,还相信“不允许”这种词。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谢青崖走到桌边,摊开一张上海地图。他的手指在上面移动,最终停在一个点上。

      “四马路,悦来茶楼。”他说,“对面是华美钟表行。刺杀的目标,是钟表行的日本经理。”
      “谁动手?”
      “军统的人。”谢青崖抬起头,“他们不在乎误伤。所以,我们要做的很简单——让刺杀提前,或者延后。”

      江畔平皱起眉:“我们?”
      “对,我们。”谢青崖看着他,“我一个人做不到。我需要一个熟悉街巷、能混在人群里的人。”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最合适。”谢青崖说,“而且,你需要学会一件事。”
      “什么?”
      “如何在危险中活下来。”谢青崖的目光很深,“因为我不能……每次都在你身边。”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江畔平心里。

      他忽然意识到,谢青崖教他的,不只是躲过一次刺杀。

      他在教他活下去。

      在这个随时会死的年代里,活下去。

      二十岁的江畔平,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活着”的重量。不是浑浑噩噩地活,不是凭着一腔热血去送死,而是……有技巧地、聪明地、尽可能地,活下去。

      “好。”江畔平听见自己说,“我帮你。”

      谢青崖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他们开始制定计划。谢青崖画出茶楼周边的地形图,标出每一个可能的狙击点、撤离路线、以及意外发生时的备用方案。

      江畔平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里的疑惑又涌了上来。

      “你以前做过这个?”他问。
      “没有。”谢青崖头也不抬。
      “那你怎么——”
      “我想过很多遍。”谢青崖打断他,笔尖停在地图上,“在脑子里,演练过很多遍。”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江畔平却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演练过很多遍。

      仿佛这件事,已经在他心里重复了无数次。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煤油灯被点亮,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苗晃动。

      计划制定完毕时,已是深夜。

      谢青崖收起地图,揉了揉眉心。他看起来很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累。

      “睡吧。”他说,“明天开始准备。”

      江畔平点点头,躺到床上。谢青崖依旧打地铺。

      黑暗中,江畔平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

      “谢先生。”他忽然叫。
      “……嗯?”
      “如果……”江畔平犹豫了一下,二十岁的好奇心压过了恐惧,“如果三天后,我真的中了弹,会怎么样?”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就在江畔平以为谢青崖睡着了的时候,他的声音传来,轻得像梦呓:

      “你会死在我怀里。然后我会……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这四个字,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无比诡异。

      江畔平还想问,却听见谢青崖翻了个身,呼吸变得均匀。

      他睡着了。
      或者,他假装睡着了。

      江畔平闭上眼睛。在意识沉入黑暗前,那个疯狂的念头又浮现了:

      这个人,是不是已经……看过我死过一次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冷冷地洒在地上。
      像时间的刻度,冰冷,无情,记录着一切还未发生、却早已注定的故事。

      而在这个故事里,江畔平,谢青崖,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三天后,他会去茶楼。
      不是去接头,而是去验证——验证谢青崖的话,验证这个疯狂的世界,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次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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