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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周一的风有点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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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周新的起点。
段湛杳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上,他感觉自己有点死了,倒不是因为要上台念检讨——那点破事,从上周翻墙出去帮朋友处理纠纷被抓现行开始就已经被他翻来覆去讲了800遍。早麻木了,真正让他觉得“有点死了”的,是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成绩单。
市统考的成绩昨天刚出来,他没去看榜,是辞谨玄揣着奶茶凑过来,把打印好的单子拍在他桌上,笑得像只偷到蜜的狐狸:“段哥,牛啊,市第一。”
他当时只冷冷瞥了一眼,就把单子揉成球塞进了校服口袋,连句“谢谢”都没给。
辞谨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吊儿郎当的想搂住他的肩膀,指尖刚碰到段湛杳的校服布料就被一巴掌拍开。
“嘶……”辞谨玄揉着被拍红的手背,挑眉笑,“今天的同桌有点暴躁啊?怎么,不开心吗?还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了?作为同桌。这些事都可以跟我分享的,义不容辞。”
段湛杳没理他,指尖在桌沿轻轻敲着,指节泛白。他烦的不是翻墙被抓,是辞谨玄那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让他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得慌。
第二节课结束没一会,一阵急促激昂的铃声响起,是全校集会的信号。段湛杳叹了口气,直起时带起一阵风,把桌角的草稿纸吹得乱飞。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起身径直朝操场走去,背影冷得像结了冰。
辞谨玄不死心,从他背后绕过来,胳膊搭在他肩上,语气欠欠的“同桌~你的心情不太妙啊~是检讨写的太烂,怕念出来丢人?还是……”他故意顿了顿,凑到段湛杳耳边用气音说,“怕我在底下笑你?”
段湛杳回敬了他一个白眼,脚下的步子快了些。
站在主席台边倚着墙,把外套搭在脸上,正准备睡个回笼觉,余光瞥眼却又瞧见那个烦人的家伙笑嘻嘻地跟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冰镇过的矿泉水。
“我不喝。”段湛杳提前开口。
“我也没说要给你啊。”辞谨玄拧开瓶盖,自己灌了一大口,喉咙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有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不过既然你提了——”
“我没提。还有,你软骨头吗?体重都压我身上了。”
他逆眸瞥了辞谨玄一眼“你别没事有事就来烦我,还有离我远点。”
“好好好,我站远点。“辞谨玄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却只是往后推了半步,依旧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那段距离近得段湛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沐浴露味道,清冽的像是一阵穿堂而过的风。
段湛杳真不知道这人的厚脸皮哪来的,他干脆两眼一闭,眼不见心不烦。
正午的阳光像泼下来的金箔,刺得他后颈发烫。段湛杳刚想侧身躲一躲,辞谨玄却挡在了他面前,后背对着太阳,把他整个人都罩在阴影里。
段湛杳有些意外,抬头有些愣愣的盯着他。
少年额前的碎发,因为之前的打闹,而有些许凌乱,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阳光从他的发缝里漏下来在他侧脸镀上一层金边,连鼻尖的小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有种说不出来的、干净又耀眼的美。
辞谨玄就那样温柔的看着他,眼睛里盛着阳光,比头顶的太阳还要耀眼。
段湛杳的脸刷地一下发烫,像被火烫了似的,猛地撇过脸,语速快得让舌头了打结:“谁……谁要你的帮忙,我不睡了!”
他的声音太小,像蚊子叫,却还是被辞谨玄听了去。辞谨玄弯了弯唇角,“挡挡太阳。”辞谨玄笑着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你不是怕热吗?”
主席台上的话筒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的是主任标志性的咳嗽。段湛杳像是被抓包似的,肩膀微微一僵。
他下意识看向辞谨玄却发现对方正温柔的看着他,那目光比太阳还耀眼,烫得他几乎要落荒而逃。
那一刻主席台上主持人的发言,同学们的发言,一切都模糊成了背景音,只有辞谨玄有些许担心的声音:“你好像不太舒服,要我送你去医务室吗?”
段湛杳使劲甩了甩头,抬手制止了他继续往前的脚步“我没事,但前提是你不要离我这么近。”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太热了。”
此时的语气才堪堪平缓了些,像是在说服自己。
辞谨玄委委屈屈地往旁边站了点,那表情活像一只被主人嫌弃的大型犬,段湛杳用余光瞥见,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经过一系列复杂的过程——升国旗、唱国歌、学生会主席冗长的发言后,终于进入正题。
“好,同学们,在这里我郑重的提醒下大家……”主任严肃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操场,打断了段湛杳的思绪。他烦躁的抬头,看着主席台上唾沫横飞的主任,指尖无意识的抠着墙皮。
“某些同学啊,门都关了才回学校,不知道去鬼混什么,成绩又差……真不知道怎么进来的……”
主任的话像针一样扎过来,段湛杳默默翻了个白眼,接过旁边学生会干事递来的话筒,吊儿郎当地走上主席台。
他的校服外套随意的搭在肩上,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这副散漫的模样让主任的脸又黑了几度。
温和的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泛着灿烂的金光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高挺的鼻梁,薄唇微微抿着,下颚线流畅得像被精心雕琢过,连耳尖的小痣都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有种神性的、干净又疏离的美。
台下的同学都不免有些呆滞,女生们捂住嘴,直勾勾的盯着台上的人,脸上一片绯红,台下有些欣欣然的骚动,秩序瞬间乱了套。
“安静!”主任拿着话筒吼了一声,声音通过音响炸开,却压不住底下窸窸窣窣的议论。有女生举着手机在偷拍,被旁边同学笑着上手去抢,闹成一团。
此时A班的同学也按捺不住了,交头接耳:“转校生胆子竟然这么大吗?连上台念检讨都敢这么拽?”“何止是大胆,长得也太绝了吧。”
段湛杳微笑着扫过下面一排排的同学顿了顿,一开口,清澈温和的嗓音传到四方“我不应该违反校训挽回,这是对学校的不尊重……”台下突然传来一阵轻笑,段湛杳的声音顿了顿,耳尖有些泛红,却强撑着继续念下去。
他念的是最标准的检讨模板,一字不差却硬是被他念出了一种漫不经心的味道,那语气像是在朗读一首无聊的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嘲讽。
他有些愤怒地瞪了一眼台下的辞谨玄,辞谨玄没心没肺的笑得更开心了,还朝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眼睛弯成了月牙。段湛杳咬牙,段湛杳有些恶狠狠的对他做口型:“都怪你。”
段湛杳也不知道念检讨的意义是什么,慢条斯理地念完,台下掌声雷动,还夹杂着一些尖叫和欢呼,愣是把检讨开成了个人演唱会。有几个胆大的女生甚至喊起了“段湛杳我爱你”被旁边的同学笑着捂住嘴。
主任脸黑得像是锅底,他觉得段湛杳这是在赤裸裸地挑衅他的威严,攥着话筒的手都在发抖。
那张常年严肃的脸,此刻一阵红一阵白,像是一个调色盘。但无奈还有事宣布,不想和他在这里浪费时间,挥了挥手让他下台。
辞谨玄往旁边让了让,顺带也把主任一并拉了过来,但这举动完全没落在段湛杳眼里,因为他下台的时候,是全程低着头的—他在看自己的影子和辞谨玄的影子在阳光的照射下短暂的重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主任并不想在这件事花太多的时间,顺着他的方向往旁边靠了靠,随后便上了台,装模作样的咳了几声“我校今年非常的优秀,不仅有四位进了市前10,比上一届多了一个,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位同学打进了县前十。”
“咳咳。”主任装模作样地咳了几声,随后声音变大了“同学们,历年来,都是全校前三才有特权,但经过我和校长的讨论,这次决定破格让第四名也一起……”说完后,他顿了顿,好像在等掌声,不过这时的台下鸦雀无声,好像做了错事直直望向说话之人。
主任此时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清了清嗓子,又翻开了名册“第四名,是辞谨玄,在市第十,不错的苗子。”
随后辞谨玄单手插兜,颇有几分桀骜不驯的样子,走上讲台的动作很缓慢,主任对他不失礼貌地笑了笑,看到后的辞谨玄一副吃了屎的表情,又往旁边移了几步。
主任当没看见又继续念起了名字:“第三名王雨离,在市里也是排到了市第七的不错成绩。”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爆发出一阵欢呼。随后走上来了个很活泼的小姑娘,从主任手上恭敬地接过奖状,又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主任心里暖暖的,犹如清晨的小花见到露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第二名白垚妍,在市里考到了第四名。”主任的语气不自觉得柔和了几分,大概是想起了那个让他“差点喷血”的转校生想换个乖学生顺顺气。
台上走来了一位眉目清秀的女生,留着看起来就很顺畅的长发,皮肤白的像瓷,眼神清冷,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主任对她笑笑,白垚妍熟视无睹,径直接过奖状,连个眼神都没给,转身就站到了一边。
主任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他收回尴尬的笑,手指在名单上捏出了褶皱。
“第一名……”主任连忙摆出灿烂的笑,这可是县第九呀,是学校的金字招牌!主任脸笑得都皱在了一团,挤眉弄眼出几道褶子,段湛杳在底下看的直皱眉,觉得主任有什么病—什么人在短时间内变换这么多颜色?是变色龙成精吗?
“是段湛杳!我们用热烈的掌声祝贺他!他就是这位打进了县前十的同学!在县里排行第九!”
台下掌声雷动,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段湛杳撩了一下头发,从容走上台。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走一条早已熟悉的路,阳光在他身后铺成一条金色的道路,像是某种加冕的仪式。
“你叫段湛杳?”主任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段湛杳有些好笑,以至于声音都有点抖“是啊,主任,县第九是我,你不开心吗?”
主任站在原地笑容直接裂开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像是一条离水的鱼。
A班同学们也看了场大戏,这时竟唏嘘起来了,纷纷一副“你继续作,我们都无所谓”的表情,看热闹不嫌事大。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说转校生也太大胆了,说主任的表情好好笑,说今年的表彰大会可比往年有趣多了。
从上台就一直面无表情的白垚妍在看清来人后脸上尽不自觉得红了,像被人戳穿了小心思,迅速偏过了头,又从口袋里拿出了口罩带上。那动作快的像是在掩饰什么,耳尖却红得能滴血。
“来,同学们拍个照……”摄影的老师招了招手,试图缓和气氛。
主任笑了笑,看向了这群充满活力的年轻人,忽觉不对“白垚妍你怎么把口罩带上了啊,刚才都还没有的啊,快点取下来吧,这样拍看不清脸了。”
白垚妍犹豫了会儿声音闷闷地从口罩后面传来:“主任你看这太阳这么大,我对太阳呢又有点反应,流鼻血啊,这些都是小事。”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眼神却飘忽着不敢看看旁边的人。
主任连忙反应过来,不过这怎么行?对了!
主任夺过一旁助理手中的伞“就段湛杳来你占c位,还有把这伞拿着。”
段湛杳只能无奈的接过主任递过来过来的伞,打开后正好遮住了四人。伞面是深蓝色的,像一片突然降临的夜空,将炽热的阳光隔绝在外。
阴影落在白垚妍脸上,她不得不把口罩摘了下来,露出那张清秀却绯红的脸,眼神慌乱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主任左看看右看看:“不对,这身高差……”他边说,手边在描,心中也边想:嗯……M才吉利……那辞谨玄?哎……算了,委屈一下段湛杳吧。
主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王雨离和白垚妍站中间,白垚妍你自己撑伞吧。”
换好位置后王雨离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后根,白垚妍抬起头只来得及露出一抹呆呆的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慌乱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三,二,一!咔嚓”
快门按下的一瞬间,段湛杳想到辞谨玄的表情,莫名觉得,那肯定是一个很好看的笑容。
主任清了清嗓子“好了接下来是在学校里前50名的当然也有奖状,鼓励一下各位同学们,下次考试再接再厉。”
话刚说,A班同学们疯了似的跑上来了,这么大的阵仗搞的李述棠都不好说什么了,只能喊他们:“跑慢点!小心摔倒!”
“咔嚓。”快门再次响起,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此记录了少年们的张扬和成长。
太阳格外灿烂,鸟儿的叫声也缩小了数倍,时间仿佛停止在这一刻,风里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又热烈的气息。
学校对于此事是一直保持积极的态度,在第二天的时候前三名的照片就上了荣誉墙,贴在最显眼的位置,引得路过的同学都驻足围观。
A班同学的情报总是很快,刚挂上没两分钟,就有同学过来大喊了“喂!学霸们,上次的拍照现在已经在荣誉墙上了哟!”
辞谨玄看向段湛杳,没心没肺的笑啊,声音大的连后排同学都听到了,
段湛杳握笔的手一顿,皱着眉头:“小声点,我还要写作业。”
辞谨玄也不恼,只是停止了笑容,看着他。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灰尘在光束里跳舞,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辞谨玄看着段湛杳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突然轻声说:“段湛杳,其实你不用这么装的。”
段湛杳的笔顿了顿,没抬头:“装什么?”
“装得对什么都不在乎。”辞谨玄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树叶,上周你翻墙出去是为了帮林宇处理他弟弟被欺负的事吧,你明明考了县第九,连榜都不去看,是怕别人说你‘成绩好还不是违反校规’?”
段湛杳猛的抬头眼神冷得像冰:“你调查我?”
“我才没调查你。”辞谨玄笑了笑,眼神里闪着光,“我是……一直都在注意你。从你转来的第一天,我就觉得你很特别。”
段湛杳的耳尖又红了,他别过脸,假装整理书桌,声音含糊:“无聊。”
辞谨玄盯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对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去食堂,我请你吃糖醋排骨。”
段湛杳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线,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知道了:“……知道了。”
阳光正好,风穿过走廊,带来一阵栀子花香,少年们的心事就像这初夏的风,柔软又热烈,藏在光影里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