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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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去冬来，三个月的时间在忙碌、谎言与偶尔真实的温存中悄然流逝。
每周六下午两点，苏清钰会准时出现在市美术馆、音乐厅或某个安静的咖啡馆，与王婷进行他们的“例行约会”。他们会看展，听音乐会，或者只是坐着聊聊天——聊工作，聊生活，聊那些无法与外人道的苦闷。
王婷是个很好的“演员”，也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她会配合苏清钰拍下那些“自然”的合照：两人并肩站在一幅油画前，或是对坐在咖啡馆窗边，笑容温和而克制。这些照片会被“不经意”地发在朋友圈，设置成仅苏名和几位长辈可见。
苏清钰会把这些照片拿给住院的父亲看。苏名每次都会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然后满意地点头：“小王这孩子不错，端庄大方。你们要好好相处。”
每当这时，苏清钰就会感到一阵尖锐的愧疚。他只能低头应“好”，然后转移话题，询问父亲的病情。
苏名的身体状况时好时坏。化疗的副作用让他日渐消瘦，头发掉光了，时常呕吐，吃不下东西。但他精神却好了许多，因为“儿子终于走上了正轨”。
“等春天来了，我身体好一些，就请小王来家里吃顿饭。”苏名躺在床上，虚弱却满怀期待地说，“也该见见家长了。”
苏清钰只能含糊地应着，心里盘算着三个月期限的临近。
与王婷的“戏”在白天上演，与江烬亦的真实在夜晚延续。
每周总有两三个晚上，苏清钰会去老宅。有时是下班后直接过去，有时是“约会”结束后绕道前往。江烬亦总是准备好晚餐等他，两人在老宅的厨房里一起做饭，在书房里各自工作，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
那些夜晚是苏清钰这三个月的精神支柱。只有在老宅，在江烬亦身边，他才能卸下所有伪装，做回真实的自己。
他们会聊很多。聊苏名的病情，聊王婷那边的进展，聊公司的事务，聊律所的案子。有时也会聊起过去，聊高中时的趣事，聊江烬亦父母生前的点滴。
“今天王婷说，她前女友的孩子会叫妈妈了。”一个冬夜，苏清钰靠在江烬亦肩上，轻声说，“她说的时候在笑，但眼睛里都是泪。”
江烬亦握紧他的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遗憾。”
“我们会不会也变成遗憾？”苏清钰问，声音里有一丝不安。
“不会。”江烬亦的语气坚定，“因为我们不会放弃。”
有时，F5的群聊里会有人问起近况。顾颜、张清雅和沈枝都知道苏清钰和王婷的事，也知道这只是一场戏，但她们还是会担心。
【枝画】：“清钰，最近怎么样？你爸身体好点了吗？”
【苏】：“时好时坏，医生说这是正常过程。”
【清语译】：“那……你和江烬亦呢？还好吗？”
每当这时，苏清钰都会停顿片刻，然后认真地回复：
【su】：“我和烬亦很好。”
这简单的五个字背后，是无数个在老宅相拥而眠的夜晚，是江烬亦在厨房为他熬粥的背影，是深夜书房里两盏并排亮着的台灯，是那些无需多言就懂的默契。
是的，他们很好。尽管外界风雨飘摇，尽管要戴着面具生活，但在彼此面前，他们可以卸下所有防备，可以脆弱，可以疲惫，可以真实。
三个月的最后一周，冬意正浓。苏清钰和王婷坐在一家日料店的包厢里，进行他们“契约关系”的最后一次会面。
“时间真快。”王婷看着窗外的飘雪，“转眼就三个月了。”
“嗯。”苏清钰为她斟茶，“这段时间，谢谢你。”
王婷摇头：“互相帮助而已。而且……和你聊天很舒服，好像找到了一个能理解自己的人。”
“我也是。”苏清钰真诚地说，“你给了我很多勇气。”
王婷笑了，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个给你。”
苏清钰打开，里面是一张手绘的贺卡，上面画着两个牵手的简笔小人，旁边写着：“祝你们幸福，永远。”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王婷说，“下周我就要调去国外分公司了，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在我走之前，想正式地祝福你们。”
苏清钰的眼眶发热：“谢谢。你也要幸福。”
“我会努力。”王婷举起茶杯，“以茶代酒，为我们都找到自己的路。”
“干杯。”
两个茶杯轻轻相碰，清脆的声响像是为这段特殊的“同盟关系”画上了句号。
那晚，苏清钰去了老宅。江烬亦在书房工作，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眼中立刻染上笑意。
“回来了。”
“嗯。”苏清钰脱下大衣，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
江烬亦感觉到他情绪不对，放下手中的文件，转过身：“怎么了？”
“王婷要出国了。”苏清钰轻声说，“我们的‘戏’……结束了。”
江烬亦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抱住他：“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苏清钰抬起头，看着江烬亦的眼睛。三个月的缓冲期结束了，他不能再逃避，不能再拖延。
“我想好了。”他说，“这个周末，我去跟我爸坦白。然后……我们一起去看他。”
江烬亦的眼神变得认真：“你想清楚了吗？可能会很艰难。”
“想清楚了。”苏清钰点头，“我不能一直活在谎言里。而且……我爸最近身体状况稳定了一些，医生说如果情绪控制得当，应该能承受。”
“好。”江烬亦握紧他的手，“我陪你。”
“不。”苏清钰摇头，“这次让我自己来。等我跟他谈完，你再来。”
江烬亦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这三个月，苏清钰成长了许多。他不再是那个遇到问题就想逃避的脆弱青年，而是学会了面对，学会了承担。
“好。”江烬亦最终说，“但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扛。”
“我答应。”
那个周末，雪停了，阳光很好。苏清钰带着煲好的汤，去了医院。
病房里，苏名正靠在床头看书。看到儿子，他笑了：“来啦。”
“爸。”苏清钰把汤放在床头柜上，“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苏名放下书，“小王呢？这周怎么没听你提起她？”
苏清钰深吸一口气，在病床边坐下：“爸，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苏名的笑容慢慢褪去，他看着儿子严肃的表情，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你说。”
“关于王婷……”苏清钰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们分手了。”
病房里一片死寂。苏名盯着儿子，脸色渐渐苍白：“为什么？”
“因为我不爱她。”苏清钰直视父亲的眼睛，“爸，我爱的人，一直都是江烬亦。”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苏清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三个月的压抑，三个月的伪装，三个月的愧疚，都在这一刻释放了。
苏名的手在颤抖，书从膝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嘶哑。
“我说，我爱江烬亦，这辈子只会爱他一个人。”苏清钰握紧拳头，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爸，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我不能再骗您，也不能再骗自己了。这三个月，我过得很痛苦，每天都在愧疚中挣扎。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苏名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苏清钰担心地起身：“爸，您别激动，医生说了不能激动……”
“出去。”苏名忽然说，声音冰冷。
“爸……”
“我让你出去！”苏名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愤怒和失望，“我不想看见你！”
苏清钰的心狠狠一抽，但他没有动：“爸，您可以打我，可以骂我，但请您听我说完。江烬亦是个很好的人，他爱我，尊重我，支持我。他的父母当年也接受了我们，他们祝福过我们。为什么您就不能……”
“因为他们不是我！”苏名打断他，声音在颤抖，“因为我不是他们！因为我是你父亲，我要对你负责！我不能看着你走一条注定艰难的路！”
“再艰难的路，只要和他一起走，我就不怕。”苏清钰的眼泪掉下来，“爸，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什么才是‘好’？和一个不爱的人结婚生子，过别人眼中‘正常’的生活，那样我就会幸福吗？”
苏名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看着儿子满脸的泪水，看着他那双和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眼睛里盛满的痛楚和坚定，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你出去。”他重复，声音却弱了下来，“让我静静。”
苏清钰知道，今天只能到这里了。他擦掉眼泪，站起身：“爸，汤您趁热喝。我明天再来看您。”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还有……江烬亦想来看您。如果您愿意见他，我随时带他来。”
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苏名独自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许久许久。
而门外，苏清钰靠在墙上，泪水无声滑落。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难关还在后面。
但至少，他说出来了。
至少，他不再活在谎言里。
至少，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爱江烬亦，不需要再躲藏，不需要再伪装。
手机震动，是江烬亦发来的消息：“谈得怎么样？”
苏清钰擦掉眼泪，回复：“我说了。他很生气，让我出去。但至少……我说出来了。”
江烬亦很快回复：“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医院门口。”
“等我，十分钟。”
苏清钰收起手机，走向电梯。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知道，冬天还没有过去，前路依然艰难。
但至少，春天已经在路上了。
至少，他不再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