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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以秋为誓 ...
深秋的海风穿过半开的车窗,带着咸涩的潮湿气息。
苏清钰靠在副驾驶座上,无名指上的素圈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那是六个月前在A国市政厅临时买的戒指。简单,素净,却从未取下。
江烬亦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覆在他的手背上。
“紧张?”
“有一点。”苏清钰诚实地说,又顿了顿,“更多的是……说不清的感觉。”
江烬亦收紧手指,没有追问。他懂。
六个月前,他们带着那张墨迹未干的结婚证书从A国回来,沈枝在机场抱着他们哭了很久。
顾颜和张清雅订好的伴娘服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庄园的定金打了水漂,江烬亦在A国的几个至交好友收到一条群发消息:
【婚礼取消了。万分抱歉,改日一定补上。】
那个“改日”,一等就是六个月。
不是不想补。是每次提起,总有什么事情横亘在中间。
苏名的病情时好时坏,苏清钰医院律所两头跑,江烬亦把能推的应酬都推了,每天开车接送他往返。
有时候夜深了,苏清钰累得在副驾驶座上睡着,江烬亦就把车停在老宅门口,也不叫醒他,只是静静坐着,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
婚礼的事,谁都没再提。
直到上个月的一个周末,苏清钰难得没有加班。
江烬亦开车带他去了郊外,说是“露营”。
车子停在一片开阔的湖边。
深秋的风吹皱水面,漾开细碎的银光。江烬亦指着湖对岸那片新开的民宿,语气故作随意: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苏清钰看着他,没忍住笑了。
“江烬亦,”他说,“你想问的不是民宿吧?”
江烬亦沉默了几秒。
“……你是不是不想办婚礼了?”他问,语气里难得带了一点委屈,“你一直没提,我以为你不想。”
苏清钰看着他,忽然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怕你是因为顾及我才不提。”苏清钰轻声说,“那次的事……我怕你觉得婚礼是个麻烦。”
江烬亦愣了一下。然后他倾身过来,把苏清钰拉进怀里。
“那不是麻烦。”他的声音闷在苏清钰肩头。
“那是我们约好的。你说等我们准备好了就补办。我在等你说准备好了。”
苏清钰把脸埋在他颈窝,眼眶发热。
“……我准备好了。”他说。
江烬亦收紧了手臂。
第二天,他拨通了那家庄园主人的电话。
六个月过去,那个面朝大海的私人庄园依然安静地矗立在那里。
电话那头的主人听说他们终于要补办婚礼,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我等了六个月。”她说,“就想着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苏清钰握着电话,忽然觉得窗外六月的阳光格外明亮。
婚礼前一天,F5群聊炸了。
【枝画】:!!!!!!明天!!!!!!终于!!!!!
【清语译】:沈枝,你冷静,手机屏幕要碎了。
【枝画】:冷静不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快十年了!!!伴娘服我都重新订好了!!!
【顾言言】:……你那伴娘服不是一直挂在衣柜里没退吗。
【枝画】:那不一样!之前是退订,现在是重穿!仪式感懂不懂!
【清语译】:好了好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到。清钰,江烬亦,今晚早点休息,别紧张。
【苏】:嗯。
【江烬亦】:收到。
【枝画】:等等,江烬亦你怎么就发两个字?明天是你结婚诶!你不激动吗!!
【江烬亦】:激动。
【枝画】:就这???
【江烬亦】:在开车。清钰在旁边。
【枝画】:…………
【清语译】:…………
【顾言言】:…………
【苏】:他在开车,别让他打字了。
【枝画】:行,你俩继续恩爱吧,我退下了。明天见!!!
苏清钰看着群里那条“在开车,清钰在旁边”,忍不住偏头看了江烬亦一眼。
江烬亦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在暮色里格外柔和。十一月的晚风从车窗灌进来,吹乱了他的额发。
“笑什么?”江烬亦察觉到他的目光。
“笑你。”苏清钰说,“沈枝说你在秀恩爱。”
“嗯,秀了。”江烬亦理直气壮,“好不容易补办婚礼,还不让秀?”
苏清钰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在他握着档杆的手背上。
江烬亦反手握住他,收紧。
婚礼当天,天气好得近乎奢侈。
湛蓝的天空下,白玫瑰拱门在草地上静静伫立。
海水是翡翠色的,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几十把白色座椅整齐排列,每一把椅背上都系着淡青色的绸带——那是苏清钰选的,他说像高中校服的颜色。
宾客陆续落座。
江烬亦在A国的几位至交好友从世界各地赶来。
有人在电话里骂他“半年前放我们鸽子,这次再取消我们就绝交”,然后转头订了最早一班机票。
沈枝、顾颜、张清雅穿着同色系的伴娘裙,在拱门边叽叽喳喳地调整鲜花的位置。
沈枝说白玫瑰不够白,顾颜说已经很白了,张清雅说你们两个闭嘴再吵就把你们扔海里。
苏名坐在第一排。
他没有穿江烬亦准备的那套深色西装。
他穿的是自己带来的那件灰蓝色的旧中山装,熨得笔挺,没有一丝皱褶。
那是他结婚时穿的……
二十多年了,只有每年夏天拿出来晒一晒,从没穿过第二次。
江烬亦看到他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去,弯下腰,郑重地对他鞠了一躬。
“谢谢您,苏伯父。”
苏名摆摆手,没说话。但他的眼眶红了。
音乐响起。
不是婚礼进行曲,是苏清钰选的。
一首很老很老的英文歌,江烬亦没听过,但苏清钰说高中的时候他们一起听过。
江烬亦站在拱门下,看着红毯的尽头。
苏清钰穿了一身白色西装,胸口别着和江烬亦同款的铃兰胸针。
他独自走来,步伐不疾不徐,目光越过那些注视着他的宾客,越过鲜花和绸带,越过六个月前那个被打断的傍晚——
落在江烬亦脸上。
他在笑。
那笑容里有十六岁梧桐树下的青涩,有十六岁被迫分离的不舍,有十八岁重逢时的欣喜,有二十四岁领证那天的笃定;
有此刻——二十五岁——的平静与温柔。
江烬亦忽然想起半年前。
同样的海边,同样的夕阳。
他们站在酒店窗前,看着那个精心布置的婚礼场地,然后林薇薇来了。
那个傍晚,苏清钰说:“婚礼以后再补,好不好?”
他说好。
他以为要等很久。一年,两年,甚至更久。
但没有。只等了六个月。
他的清钰比他想象的更勇敢。
红毯并不长。但江烬亦觉得,他们走了很久。
从十六岁,走到二十五岁。
从校园,走到异国。从分离,走到重逢。从相爱,走到相守。
苏清钰在他面前站定。隔着薄薄的白玫瑰香气,隔着半年的等待,隔着那枚戴了一百八十天的素圈戒指。
“等很久了吧?”苏清钰轻声问。
江烬亦摇头。
“刚好。”他说,“不算太久。”
证婚人是庄园主人的太太,那位半年前为他们颁发结婚证的白发老太太。
她依然笑容慈祥,捧着那本翻旧了的誓词册,用带口音的英语缓缓念道——
“江烬亦先生,你是否愿意与苏清钰先生结为伴侣,爱他、尊重他、保护他,无论疾病或健康、贫穷或富有,始终忠于他,直至生命尽头?”
“我愿意。”
“苏清钰先生,你是否愿意与江烬亦先生结为伴侣,爱他、尊重他、保护他,无论疾病或健康、贫穷或富有,始终忠于他,直至生命尽头?”
“我愿意。”
不是第一次说这两个字。半年前在市政厅,他们说过一遍。
但此刻站在阳光下,站在亲友的注视中,站在那场迟到了半年的婚礼上——
苏清钰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江烬亦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他的手指微凉,动作却很轻,像在触碰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苏清钰。
不是半年前那个仓促的、带着遗憾的吻。是温柔的,笃定的,像一场迟来的确认。
阳光正好,海风温柔。
他们交换戒指——不是半年前那对素圈,是新买的。
江烬亦选的,铂金底座嵌着一颗很小的蓝宝石,是苏清钰生日那月的诞生石。
“旧的也要留着。”江烬亦把戒指推进苏清钰的无名指,“那是结婚证,这是婚礼。”
苏清钰低头看着那枚戒指。蓝宝石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滴凝固的海水。
他又抬起头,看着江烬亦。
“江先生。”他轻声说。
“江太太。”江烬亦笑着应。
沈枝在后排哭得稀里哗啦,张清雅举着手机全程录像,镜头抖得像地震。
顾颜拿出她在十六岁那年给江烬亦苏清钰拍“情头”的相机,再一次记录了他们的爱情。
顾颜:“先别哭啊,神图还没拍够的!!!”其实自己也在镜头后面哭的肩膀耸动。
张清雅拍完视频朝着顾颜走来,也替她擦去了眼角的泪痕,像是抚摸什么易碎品一样。·
苏名坐在第一排,一直没有动。
直到仪式结束,新人并肩走过他身边。
苏清钰停下脚步,轻轻握住父亲的手。
苏名抬起头。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他只是看着儿子,看了很久,然后用那种一如既往硬邦邦的语气说:
“行了。去招呼客人吧。”
苏清钰弯下腰,抱了他一下。
苏名僵了一瞬。
然后缓缓抬起手,拍了拍儿子的背。
就一下。
很轻。
傍晚,宾客散去,庄园重归宁静。
江烬亦和苏清钰并肩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
无名指上的新戒指在暮色里闪着微光。
“今天累吗?”江烬亦问。
“还好。”苏清钰靠在他肩上,“就是沈枝哭得我耳朵疼。”
江烬亦笑了:“她说她等这一天等了八年。”
从高一的秋天,到此刻的初夏,沈枝认识他们确实已经八年了。
“你呢?”苏清钰轻声问,“你等了多久?”
江烬亦沉默了一会儿。
“从你转学那天开始。”他说,“你坐的那趟火车下午三点四十七分开。我站在月台上,看着火车开走,心想:我一定要把你追回来。”
那是十六岁的秋天。
现在是二十五岁的秋天。
九年。
苏清钰没有说话。他把手覆在江烬亦的手背上,十指慢慢交扣。
“追回来了。”他说。
“嗯。”江烬亦握紧他的手,“追回来了。”
十六岁分开的时候江烬亦对苏清钰说过一句话:“等秋天,等秋风来的时候,我就把你追回来。”
他没有食言,在二十五岁的时候,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承认了苏清钰。
在苏清钰十七岁时,在南安的时候想过。江烬亦是不是给他布了个陷阱。
在二十五岁这年给到了答案——确实,只不过是江烬亦为苏清钰用爱意铺出的秋风的陷阱。
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一圈一圈,不知疲倦。
远处,庄园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在草地上的星星。
沈枝的尖笑声隐约传来,大概又在和张清雅抢最后一块蛋糕。
苏清钰忽然想起六个月前的那个傍晚。
同样的海,同样的风,同样的夕阳。
他站在酒店窗前,以为自己会永远失去这场婚礼。
但他错了。
六个月而已。
在七年的漫长岁月里,六个月不过是一瞬。
“烬亦。”苏清钰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江烬亦转过头,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洒在苏清钰脸上,把他二十五岁的眼角照得温柔。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苏清钰说,“那一次,那七年,这六个月——都没有放弃。”
江烬亦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苏清钰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闭上眼睛。
海浪声,风声,远处朋友们的笑闹声,交织成这个夏夜最温柔的背景音。
无名指上的新戒指,在暮色里安静地闪着光。
但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戴戒指的人还在身边。
从十六岁,到二十五岁。
宝子们,昨天忘记更了,今天一定补上
《秋风的陷阱》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这个其实在好久之前就已经想到了,只是一直没说哈哈哈!!!
说实话我感觉这个一般,宝子们有没有什么好一点说出标题的方法呀,
作者包听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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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以秋为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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