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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疫情-11 ...

  •   第七十章断链

      清晨六点,岚江市第一医院方舱分院。

      秦峥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外,看着灰白的天色逐渐浸染晨光。雪停了,但寒气更甚,呼吸在口罩边缘凝成细小的白霜。帐篷内,对讲机的声音此起彼伏,医护人员穿梭在成排的病床间,监测仪器的滴滴声连成一片低沉的背景音。

      这是他连续值守的第三个凌晨。虎口疤痕男——现在知道他的名字叫陈启明,三十二岁,太阳国籍华人——仍在审讯室沉默。律师以“当事人精神受创需医疗评估”为由,申请了取保候审,法院正在审理。时间在流逝,而每过一小时,关键证据被销毁、同伙逃脱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秦队,换班的人到了。”赵建国从帐篷里走出来,递给他一杯热豆浆,“你去休息会儿,这儿有我。”

      秦峥接过豆浆,温热透过纸杯传到掌心。“陈启明的背景查清楚了吗?”

      “省厅协调国际刑警,调取了他的资料。”赵建国压低声音,“陈启明,生物工程学博士,毕业于西京帝国大学,曾任职于诺生生物太阳国研发中心,两年前离职。离职原因记录是‘个人发展’,但内部消息说,他参与的一个涉及基因编辑技术的项目被公司伦理委员会叫停。”

      “项目内容?”

      “对外宣称是‘新型疫苗载体研究’,但项目组的部分实验数据被列为商业机密,查不到详情。”赵建国看着秦峥,“不过,国际刑警提供了另一个信息:陈启明在诺生工作期间,曾多次作为技术顾问,参与太阳国防卫省生物防御研究所的‘学术交流’。”

      又是生物防御研究所。佐藤健二工作的地方。

      秦峥喝完豆浆,将纸杯捏扁。“他的家人呢?”

      “父母早亡,有个妹妹在西京生活,已婚。我们通过外交渠道联系了她,她说哥哥三年没回国了,偶尔通电话也是匆匆几句,最近半年完全失联。”赵建国顿了顿,“她说陈启明最后那次通话时,提到‘在做一件重要的事,如果成功了能救很多人’。”

      救很多人。用改造病毒的方式?

      帐篷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的护士跑出来,脸色发白:“3区12床情况不好,血氧掉到85了!”

      秦峥和赵建国对视一眼,立刻走进帐篷。3区收治的是中度转重症患者,12床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性,此刻正剧烈咳嗽,监护仪上的数字不断闪烁。

      主治医生已经在床边,迅速调整呼吸机参数,护士推来急救车。秦峥站在隔离线外,看着医护人员熟练而紧张的抢救。这一幕他这些天看过太多次——病毒摧毁肺部,氧气进不去,二氧化碳出不来,人在清醒中慢慢窒息。

      五分钟后,患者的血氧逐渐回升到90,呼吸平稳下来。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秦峥点点头,继续去查看下一个病人。

      “每天都有这样的险情。”赵建国轻声说,“护士说,最难受的是看着患者意识清醒,却喘不上气,眼睛里的恐惧……”

      他没有说下去。秦峥知道他想说什么。作为警察,他们见过太多死亡,但这场疫情中的死亡不一样——缓慢,清醒,充满对呼吸的本能渴望。

      帐篷外传来汽车引擎声。秦峥走出去,看到市局的车停下,林薇从副驾驶座下来。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着围巾,但脸色依然苍白得透明。

      “你怎么来了?”秦峥皱眉,“医生让你在家休息。”

      “在家待不住。”林薇笑了笑,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陈启明的律师提交了新证据,我想来看看。”

      她递过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律师提交的所谓“证据”——几份打印的邮件记录,显示陈启明在三个月前曾向岚江市疾控中心匿名举报“某实验室存在生物安全隐患”,邮件中提到了病毒样本储存不规范、员工培训不足等问题。

      “他想证明自己是‘吹哨人’?”赵建国接过文件夹。

      “律师的辩护策略是这样:陈启明是良心科学家,发现病毒泄漏风险后试图举报,但被忽视,于是自己采取行动‘保护样本’。”林薇说,“那些玻璃安瓿瓶,律师声称是陈启明‘秘密保存的关键证据’,而不是他非法持有的危险物质。”

      秦峥翻看着那些邮件记录。时间确实对得上,收件方也确实是疾控中心的公开邮箱。但——

      “这些邮件疾控中心收到过吗?”

      “查过了,有记录。但当时疫情还没爆发,这种匿名举报太多,疾控中心按照常规流程转给了卫生监督所,监督所派人去检查,没发现大问题,就归档了。”林薇说,“律师抓住这点,说体制失灵,逼得陈启明不得不采取极端手段。”

      很巧妙的辩护。如果成功,陈启明可能从“罪犯”变成“英雄”。

      “他举报的是哪个实验室?”

      “邮件里没具体说,只写了‘某跨国药企在岚江的研发中心’。”林薇看着秦峥,“但结合我们之前的调查,应该就是诺生生物在岚江的研发中心。”

      诺生生物。又是它。

      秦峥感到一阵头痛。这个案子像一团纠缠的线,每解开一个结,就发现后面还有更多的结。陈启明、佐藤健二、顾怀山、诺生生物、太阳国防卫省……所有这些点之间,到底是怎么连接的?

      “秦队,”赵建国的手机响了,他接听后脸色一变,“陈启明要求见你,说有重要情况要说,但只跟你说。”

      帐篷里安静下来。监护仪的滴滴声、呼吸机的嗡鸣声、患者偶尔的咳嗽声,构成一种奇异的背景音。

      秦峥看了看林薇苍白的脸,看了看帐篷里那些在呼吸之间挣扎的生命,点了点头。

      “我去见他。”

      ------

      P4实验室,上午九点。

      沈清墨站在组织培养室外的观察窗前,看着里面的操作。今天她要协助免疫学组完成一项关键实验:将X-047毒株感染人肺泡上皮细胞系,观察病毒复制过程和细胞病变效应。

      培养室内,技术员将含有病毒的培养液滴加到细胞培养板上。显微镜的实时影像传输到外间的显示屏上——那些铺满培养皿底部的立方形细胞,在病毒入侵后,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细胞边界模糊,胞质内出现空泡,部分细胞开始脱落。

      “感染后6小时,病毒开始大量复制。”苏雨站在她旁边,指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病毒载量每两小时翻一倍,比普通毒株快30%。”

      沈清墨盯着那些逐渐死去的细胞。在显微镜下,死亡是一个平静的过程:细胞收缩,细胞核浓缩,最终裂解成碎片。但正是这微观世界的平静死亡,在宏观世界里汇聚成汹涌的疫情海啸。

      “病理切片准备好了吗?”她问。

      “感染后12小时、24小时、48小时的样本都已经固定,随时可以处理。”苏雨说,“沈博士,你说病毒改造的目标是什么?增强传染性?提高致死率?还是……别的?”

      沈清墨没有立刻回答。她调出X-047的基因序列图,指着那段插入片段:“这段序列编码的蛋白结构域,除了与神经毒素受体相似,还有另一个特征:它含有多个糖基化位点。”

      “这意味着什么?”

      “糖基化可以帮病毒逃逸免疫识别。”沈清墨调出另一组数据,“我们对X-047的刺突蛋白做了糖基化分析,发现它的糖基化模式非常复杂,像一层‘糖衣铠甲’。普通抗体很难穿透这层铠甲,结合到关键的抗原表位上。”

      苏雨倒吸一口凉气:“所以改造的目的可能是制造一种‘疫苗逃逸株’?”

      “不完全是。”沈清墨摇头,“如果是单纯的疫苗逃逸,不需要加入神经侵袭性。我觉得……改造者可能有多重目标:既要让病毒更隐蔽,能逃避免疫系统;又要让它能攻击特定器官,比如神经系统。”

      “为什么要攻击神经系统?”

      沈清墨沉默了几秒。这个问题触及了最黑暗的可能性。她想起顾怀山理论中关于“净化”的论述——火能净化不洁,但净化过程本身是毁灭性的。如果某种现代版的“净化”理论,认为需要清除“不适宜生存的个体”或“特定人群”……

      她不敢再想下去。

      “我需要更多临床资料。”她说,“特别是X-047感染者的详细病历,包括既往病史、家族遗传史、甚至……种族背景。”

      “这些属于隐私,很难获取。”

      “但很关键。”沈清墨看着苏雨,“如果病毒改造真的有特定目标,那么病理学会反映出来。不同人群的免疫反应有差异,病毒的攻击模式也会有差异。我需要对比数据。”

      苏雨点头:“我试着申请,但可能只能拿到脱敏后的统计资料。”

      “也可以。”

      实验继续进行。沈清墨回到病理分析室,开始处理昨天剩下的样本。那位六十五岁的糖尿病患者,肺部病理呈现典型的微血管病变——基底膜增厚,毛细血管闭塞。病毒在这样的肺里,就像进入了已经受损的战场,破坏更加彻底。

      她想起两个月前解剖的老中医周明远。同样是老年人,同样有基础疾病,但周明远是中医,常年接触草药,免疫状态可能和普通糖尿病患者不同。病理表现也确实有差异:周明远的炎症反应更剧烈,而这位糖尿病患者的病理更偏向于缺血和坏死。

      个体差异。这是对抗病毒时最复杂的变量。

      中午在食堂,沈清墨遇到了陈教授。这位病毒学组的负责人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脸色凝重。

      “沈博士,X-047的深度测序完成了。”他压低声音,“除了那段插入片段,我们还发现了三个不自然的点突变,都在刺突蛋白的关键区域。计算机模拟显示,这些突变会显著增强病毒与ACE2受体的结合力,同时降低被某些常见抗体识别的概率。”

      “人为痕迹明显吗?”

      “太明显了。”陈教授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的蔬菜,“自然进化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这么关键的位点,出现这么‘完美’的组合。这像是……精心设计的‘升级版’。”

      “能追踪设计者吗?”

      “很难。基因编辑技术已经很普及,很多实验室都能做到。但——”陈教授顿了顿,“我们在插入片段的两端,发现了某个特定品牌限制性内切酶的识别位点残留。这种酶很贵,一般只有资金雄厚的大实验室用得起。”

      “诺生生物会用这种酶吗?”

      陈教授看了她一眼:“他们是最早采购这种酶的商业机构之一。事实上,这种酶的专利持有者,就是诺生生物的子公司。”

      又一个指向性的证据。

      沈清墨吃完饭,回到房间。下午她没有实验安排,可以整理资料、撰写报告。坐在书桌前,她打开加密终端,调出顾怀山笔记的电子档案。

      她翻到关于“净化理论”的那几页。顾怀山写道:

      「火之为用,非独焚物,乃在择物而焚。良材经火愈坚,朽木遇火成灰。瘟疾流行,亦当如是:择强健者存之,择孱弱者去之,方合天道。」

      淘汰弱者,留存强者。这是顾怀山“净火理论”的核心,也是他最危险的思想。

      如果这种思想被现代科学包装,被解释为“通过选择性病原体优化种群”,如果某些人真的相信可以通过病毒“净化”人类……

      沈清墨感到一阵寒意。她想起X-047的神经侵袭性,想起那段针对特定受体设计的插入片段。如果改造目标不仅是增强毒性,还是“选择性”的增强——针对特定基因型、特定免疫状态、特定年龄层的人群?

      她需要和秦峥交流这个推测。但网络开放时间还没到。

      窗外,山间的雾气开始聚集,灰白色的雾霭缠绕着山腰,像某种缓慢移动的活物。实验室的灯光在雾中晕开,显得孤寂而冷清。

      沈清墨打开笔记本,开始整理今天的发现。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像某种坚定的心跳。

      她在报告的结尾加了一段话:

      「基于现有病理及基因证据,强烈建议对病毒X的起源进行深入调查,重点排查具有基因编辑能力、且可能接触危险进化理论的机构与个人。病毒改造可能不仅为了增强致病性,还可能隐藏选择性攻击的意图。此推测基于顾怀山‘净火理论’与现代基因技术的潜在结合可能,需跨学科专家共同研判。」

      她知道这段话会引起争议,甚至可能被认为“过度联想”。但作为病理学家,她的职责是报告所有可能性,尤其是最危险的那种。

      点击保存。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雾气更浓了,几乎看不见对面的建筑。世界被包裹在一片苍白的朦胧中,像极了这场疫情中的真相——隐约可见轮廓,但细节依然模糊。

      但她相信,只要继续解剖,继续分析,继续寻找,那些模糊的轮廓终将变得清晰。

      就像显微镜下的切片,在染色之后,隐藏的结构会一一显现。

      ------

      岚江市局,审讯室。

      陈启明坐在椅子上,手腕上的手铐反射着顶灯的白光。律师不在,只有秦峥和他两个人。监控摄像头安静地工作着,记录着一切。

      “你想说什么?”秦峥问。

      陈启明抬起头。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古井。“秦队长,你知道病毒X为什么会爆发吗?”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

      “因为贪婪。”陈启明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有些人的贪婪,有些国家的贪婪,有些公司的贪婪。所有人都在追逐利益,没有人关心风险。”

      秦峥没有说话,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我在诺生工作了五年。”陈启明的声音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最初,我真的相信我们在做伟大的事——研发更有效的疫苗,对抗新型传染病。但后来我发现,有些项目不是这样的。”

      “什么项目?”

      “‘宿主定向疗法’。”陈启明说,“听起来很美吧?不直接攻击病毒,而是调节人体免疫系统,让身体自己清除感染。但问题在于,什么样的免疫系统值得调节?什么样的人值得拯救?”

      秦峥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沈清墨关于“选择性攻击”的推测。

      “项目资助方包括太阳国防卫省,他们提供了‘特殊需求’。”陈启明继续说,“他们想要一种‘智能病原体’,能够识别特定生物标志物,对某些人群致病性强,对另一些人群致病性弱。美其名曰‘针对性生物防御’。”

      “你参与了这个项目?”

      “我是技术骨干。”陈启明笑了笑,笑容里充满自嘲,“我设计了基因编辑方案,优化了病毒载体,做了无数计算机模拟。我以为自己在创造医学奇迹,直到我看到了动物实验数据。”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那些被标记为‘靶向组’的小鼠,感染后全部死亡,肺部病理惨不忍睹。而‘非靶向组’的小鼠,只是轻微症状。完美的选择性,完美的‘净化’。”

      审讯室安静得能听到通风系统的声音。

      “我向上级提出伦理质疑,项目被暂停。但三个月后,我发现实验在继续——转移到了岚江的研发中心,由另一组人负责。”陈启明看着秦峥,“我试图举报,但邮件石沉大海。我试图收集证据,但实验室安保严密。最后,我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潜入,偷取样本,自己保存证据。”

      “所以你真的是‘吹哨人’?”秦峥问。

      “我是罪人。”陈启明闭上眼睛,“我设计了最初的基因编辑方案,我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后来发生的事,无论是不是基于我的设计,我都有责任。”

      “病毒泄漏是怎么发生的?”

      “我不知道。”陈启明摇头,“我离开诺生后,和他们断了联系。直到三个月前,我在西京的师弟告诉我,岚江研发中心出了事故,一批高致病性样本在运输中破损。我立刻赶回岚江,想拿到残留样本作为证据,但晚了一步——疫情已经爆发了。”

      “你的师弟是谁?”

      “佐藤健二。”陈启明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是太阳国防卫省的人,也是项目的参与者之一。他告诉我,事故可能不是意外,有人故意释放了病毒。”

      “谁?”

      “他不知道。但他很害怕,说涉及高层,涉及国家间的博弈。”陈启明睁开眼,“他把一些资料寄给了我,然后就失踪了。我根据资料线索,找到了顾怀山的手稿,才发现这个项目的思想源头,竟然来自一个二十年前的中国民俗学者。”

      顾怀山。二十年前的理论,七年前在西京的会议,被现代科学包装,变成了生物武器研究的灵感来源。

      秦峥感到一阵荒谬的悲哀。一个错误的思想,跨越时间、国界、学科,最终酿成了一场灾难。

      “你手上的X-Beta样本是什么?”

      “是我从诺生实验室偷出来的原始毒株,还没被‘优化’的版本。”陈启明说,“我想用它作为对照,证明后来流行的病毒是被改造过的。但我还没来得及分析,就被你们抓了。”

      “那些玻璃安瓿瓶里的病毒,还有活性吗?”

      “理论上,在零下八十度储存,可以保持活性数年。”陈启明说,“但如果你们要检测,必须在P4实验室进行,普通生物安全级别不够。”

      秦峥记下这个信息。他需要安排将样本送往沈清墨所在的实验室。

      “最后一个问题,”秦峥看着陈启明,“你相信病毒是故意释放的吗?”

      陈启明沉默了很久。审讯室顶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知道,有些人会从这场疫情中获得巨大利益。疫苗订单、药物专利、生物防御合同……诺生的股价在过去三个月涨了百分之两百。”

      利益。永远是利益。

      秦峥站起身,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陈启明一眼——这个曾经相信科学能拯救世界的年轻博士,现在戴着手铐,坐在审讯室里,为可能源自自己设计的灾难承担责任。

      “你的律师在为你申请取保候审。”秦峥说,“如果成功,你暂时自由。但不要离开岚江,随时接受传唤。”

      陈启明点头,没有说话。

      走出审讯室,秦峥深吸一口气。走廊里,赵建国和林薇等在那里。

      “都录下来了。”赵建国说,“陈启明的证词,加上我们之前收集的证据,应该足够申请对诺生生物岚江研发中心的搜查令了。”

      “还不够。”秦峥摇头,“我们需要确凿的物证,证明病毒是从那里泄漏的,证明泄漏是故意的。陈启明的证词只能算旁证。”

      “那就申请搜查令,去找物证。”林薇说,虽然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坚定。

      秦峥看着她苍白的脸,点了点头。

      ------

      晚上八点,沈清墨的网络通信时间。

      她收到了秦峥发来的长信息,详细讲述了陈启明的证词、诺生生物的项目、顾怀山理论的流变。信息最后说:

      「陈启明交出的X-Beta原始毒株样本,将尽快送往你处。请对比分析其与流行毒株的差异,确认改造痕迹。另外,他提到病毒可能针对特定生物标志物,请关注病理样本中是否存在某种规律性差异。」

      沈清墨反复阅读这段信息。陈启明的证词印证了她的推测——病毒改造确有目的,且思想源头可以追溯到顾怀山。

      她回复:

      「收到。已发现X-047存在非自然基因插入及糖基化异常,支持人为改造推测。正在系统分析不同人群病理差异,寻找可能的‘选择性’证据。样本送达后可立即开始对比研究。另,建议调查诺生生物的疫苗研发进展,改造病毒者可能同时准备了‘解药’或‘疫苗’,以备己用或牟利。」

      这是她基于科学逻辑的推测:如果有人故意释放改造过的病毒,那么他们很可能已经准备好了应对手段——要么是自己人不会感染的“靶向设计”,要么是提前研发的专用疫苗。

      发送信息后,她打开病理数据库,开始筛选样本。她按照年龄、性别、基础疾病、死亡时间等变量分类,寻找病理改变的规律。

      两个小时后,她发现了一个初步规律:在65岁以上的死亡病例中,有糖尿病或心血管基础疾病者,肺部微血管病变更严重;而在65岁以下、无基础疾病的死亡病例中,神经侵袭性迹象更多见于特定血型的人群。

      A型血。在X-047样本中,患者是A型血。在另外两例有神经症状的年轻死者中,也都是A型血。

      这只是初步观察,样本量太小,不能下结论。但值得深入探究。

      沈清墨记录下这个发现,准备明天与免疫学组讨论。血型抗原也是细胞表面的生物标志物,如果病毒改造真的针对特定标志物,血型抗原是完全可能的目标之一。

      她关闭电脑,走到窗边。夜已深,山间的雾气散去了,露出清冷的星空。实验室的灯光在夜色中像孤岛上的灯塔。

      她想起秦峥信息中的一句话:“陈启明说,他以为自己在创造医学奇迹。”

      很多悲剧都始于美好的初衷。顾怀山想用火净化瘟疫,陈启明想用基因编辑创造智能疗法,他们都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直到现实证明他们错了。

      科学的双刃剑,在握剑者自以为正义时,最为危险。

      沈清墨回到床边,躺下。明天还有工作,还有很多样本要处理,还有很多真相要揭开。

      她闭上眼睛,在入睡前的朦胧中,想起陆教授在她出发前说的话:“清墨,病理乃疫苗之基,你之所见所析,或将拯救万千生命。”

      是的。
      她的工作很重要。不仅仅是科学上的重要,更是道义上的重要。

      那些被病毒夺去的生命,那些还在呼吸之间挣扎的生命,都需要一个答案。

      而这个答案,就藏在显微镜下,藏在基因序列里,藏在她将要从无数死亡中解读出的真相里。

      夜色深沉,但黎明总会到来。

      在岚江,秦峥刚刚拿到了对诺生生物岚江研发中心的搜查令。

      在P4实验室,沈清墨在梦中继续推演着病毒的病理机制。

      在两个不同的战场上,他们向着同一个目标前进。

      真相,正义,以及——在灾难中守护生命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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