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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夏至前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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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从绿岑山的缺口切进来，角度很低，将别墅后院的石灰岩山照成半透明。山体裸露，灰白色岩层纵向切割，没有植被，裸露出钙质结核。风从山隘口涌来，带着地下河的水汽，腥甜，沉在地面高度。
远处石材厂切割机突然停止。尖啸声消失的瞬间，耳膜向内凹陷，产生负压胀痛。随即，蝉鸣涌上来，密集，持续，电流通过。
黄烬野站在岩壁下方。黑色运动背心湿透，肩带处沾着白色石粉。右手提着一把锤子，铁制，八角形锤头，表面红褐色锈迹。锤柄橡木，被汗水浸透，颜色变深，缠着一圈绝缘胶布，边缘翘起。
他面前堆着废料。白色大理石，带灰色纹理，不规则块状，边缘锋利。最大的一块约有洗脸盆大小，表面有切割时留下的锯齿状痕迹。
黄烬野举起锤子。背阔肌收缩，脊柱沟深陷。锤头向后扬起，划出一道弧线。随即向下砸落。
撞击。
闷响。骨头断裂。碎石飞溅，一块划过他小腿，运动短裤布料凹陷，留下白痕。石粉腾起，白色，细微，在橙红色光线中旋转。
韦知珩坐在三米外的竹椅上。竹篾松散，承重时发出呻吟。他左手提着一个帆布袋，袋子空着。右手垂在膝上，指甲盖泛着淡紫。阳光照在手上，皮肤透明，皮下静脉蓝紫，凸起。
他弯腰，脊椎骨节摩擦。捡起一块碎片，长约五厘米，边缘刀刃状。碎片切入指腹，血珠渗出。他放进帆布袋，清脆撞击声。
锤头再次举起。黄烬野砸下。第二声闷响，频率与心跳错开，更快。碎片飞溅，击中他的右膝，钝痛。他没有停顿，再举起，砸下。第三声，第四声。节奏混乱，有时每秒两次，有时停顿三秒。
韦知珩听着。
耳膜向内凹陷。左髋有钝痛，骨髓里在震。他抬头，石粉在飘，和头发混在一起。他摸头顶，掌心多了一缕头发，整根脱落，发根有白点。他捏着看，松开，头发落进石粉里。
黄烬野继续砸。第五下，第六下。虎口麻了，又痛。锤柄在掌心滑动，胶布摩擦皮肤，烫。
第七下。
锤柄向后滑落。黄烬野调整握姿，将锤柄向掌心深处塞，指关节发白。砸下。力度更大，八角形锤头一角砸进大理石内部，石体内部发出断裂呻吟。一块较大的碎片剥离，飞出一米远，落在韦知珩脚边，锐角朝上。
韦知珩低头看。他伸出右手去捡，手在空气中痉挛，指甲盖上的紫癜在夕阳下显得更深。他改用左手，指尖触及碎片边缘，血珠立即涌出。他将其放入帆布袋，与第一块碰撞，声响清脆。
血从黄烬野的虎口渗出。暗红色，沿着锤柄橡木纹理流淌，在绝缘胶布边缘积聚。第八下举起时，血滴坠落，砸在灰白色大理石碎片上，渗透进孔隙，颜色从鲜红变成暗褐。
韦知珩闻到气味。石粉的涩，血的铁锈，以及自己口腔里的甜腐——烂苹果味，酮症的气息，从肺部呼出，沉积在衣领。他张嘴呼吸，试图散掉怪味。一股铁锈味从喉咙涌上来，混着石粉，飘向对面。
黄烬野砸下第九下。动作停顿一瞬。鼻翼翕动，闻到了那股甜腐。他转头看韦知珩，眼神散着，焦点在韦知珩身后的岩壁上，慢慢下移，落在膝盖上，落在帆布袋上。
韦知珩的右手正在颤抖，皮肉底下筋肉的细微震颤，从手腕内侧开始，一跳一跳。血小板低，毛细血管脆弱，肌肉控制失灵。
黄烬野转回头，举起锤子。第十下，第十一下。节奏加快，如心室过速。虎口裂开了，皮肤在反作用力下分离，露出肌肉组织，暗红色，血涌出的速度加快，沿着锤柄流淌。锤头与木柄连接处积聚血液，滴落。
韦知珩收集第三块碎片。这一块很小，拇指大小，边缘极锋利，刀刃。他用两根手指捏起，指腹紫癜在压力下变形，颜色从紫红变成黑紫。他放入袋中，三块石头碰撞，清脆，规律的间隔。
血湿透了锤柄。黄烬野第十二下举起时，锤柄在掌心打滑，向后溜出三厘米。他握紧，指关节发白，砸下。锤头偏了，砸在大理石边缘，反弹，火星迸射。八角形锤头擦过他左小腿，运动短裤裂开一道口子，皮肤灼热，未出血，但留下红痕。
他停顿。喘息，呼吸粗重，带着血丝的震颤。右手完全麻木，尺神经在持续震动中失去知觉，小指和无名指发麻，冰块冻住。他弯腰，用左手捡起一块碎片，锋利，白色底带灰色纹理。
韦知珩站起身。膝盖发软，骨髓穿刺后的伤口随体位改变产生牵拉痛。他走向黄烬野，步伐缓慢，拖着右腿。他停在黄烬野身侧，两人并肩，面向岩壁，中间隔着三十厘米。
黄烬野右手握着锤柄，血使橡木变滑。他再次举起，第十三下。韦知珩伸手，左手抓住黄烬野的右腕，手指陷入皮肤，压在脉搏上。心跳快，乱，每分钟超过一百二十次。
黄烬野停动作。锤头悬在半空，距离大理石十厘米。血从锤头边缘滴落，悬停，拉伸，表面张力维持着半球形，内部折射夕阳光线。一秒钟后断裂，坠落，砸在石头上，碎成八瓣。
韦知珩开口，声音干，声带摩擦：“手。”
黄烬野转头看他。眼神没有聚焦，散着。他甩开韦知珩的手，暴力地拧转手腕，挣脱。韦知珩的手指被甩开，撞在自己的髋骨上，骨髓穿刺的伤口剧痛，钢针再次刺入。
黄烬野砸下第十四下。锤头正中，大理石裂成两半。一块碎片飞向韦知珩，速度快，呈抛物线。韦知珩把它看成一滴飞来的血，一块脱落的骨骼。他没有躲避，眨了眨眼。碎片击中他的右肩，校服布料凹陷，尖锐刺痛，钉子刺入。他低头看，布料上留下白色划痕，石灰岩粉末嵌进纤维。
韦知珩抬手去够右肩。腰侧肌肉抽搐，他指节抖了一下，指尖碰到布料，碰到划痕。
黄烬野放下锤子。锤头砸进草地，泥点溅在帆布鞋上。他走向韦知珩，右腿拖后半步，右膝响了一声。他站定，血从右手背滴下，在草上聚成圆点。
他左手扣住韦知珩右肩，五指收拢，捏进肩窝。韦知珩被拽过去，额头撞在黄烬野右肩，汗水混着石粉，像砂纸。
韦知珩闻到气味：汗水的酸，血的铁锈，石粉的涩，以及桉叶糖的辛辣。黄烬野从口袋掏出糖块，锡纸包装，绿色条纹，软化变形，沾着血和石粉。他没有递给韦知珩，而是塞进自己嘴里，牙齿咬住，糖块坚硬，刮擦口腔黏膜。
咀嚼，湿糯声响。吞咽，喉结滚动。他低头，脸贴近韦知珩耳边，呼吸喷在耳廓，热而急促，桉叶脑辛辣和酮症甜腐。
“手。”黄烬野说，声音哑，粗粝。
韦知珩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皮肤苍白，青紫色血管凸起，几块新瘀斑正在形成，硬币大小，中心紫黑。黄烬野伸出右手，虎口裂口渗血，血滴在韦知珩掌心，温热，蛰痛。
黄烬野握住韦知珩的手，覆盖，盖章。血染红掌心，与紫癜重叠，颜色混合，形成更深沉的紫褐色。他用力按压，指甲陷入皮肤，压在最大瘀斑上。
韦知珩瑟缩，没抽回。他看着皮肤接触处，血在压力下扩散，形成不规则晕轮。黄烬野的拇指在韦知珩掌心移动，刮擦，指甲粗糙，刮过紫癜表面，带来尖锐刺痛。
黄烬野松开手。血在韦知珩掌心形成手掌印，清晰，指纹漩涡可见。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片，不规则，锋利。他递给韦知珩，用手指捏着，悬在半空。
韦知珩伸手去接。指尖触及碎片边缘，黄烬野突然松手。碎片坠落，韦知珩没有接住，碎片砸在脚背上，帆布鞋面料凹陷，疼痛。黄烬野弯腰，重新捡起，这次放进韦知珩掌心，压在血手印上。
“拿着。”
韦知珩握住。边缘切入掌心，与血混合，刺痛尖锐。他握紧，指甲在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压痕。
黄烬野转身，走回岩壁。他捡起锤子，右手虎口裂开的疼痛变成钝痛，麻木。锤柄被血浸透，滑腻。他举起，第十五下，砸偏，锤头撞击地面，火星迸射，反弹，锤头滚落到韦知珩脚边。
停动作。
锤头躺在草地上，八角形，红褐色锈迹，沾着血和石粉。夕阳光线照在金属表面，反射橙红色光。韦知珩低头看，把锤头看成一块巨大的牙齿，一块从体内取出的骨头。
他抬脚，踢向锤头。轻推，脚尖触及金属，冰凉，推力使锤头滚向黄烬野，滚了两圈，停止在黄脚边。
黄烬野弯腰捡起。血湿锤柄在掌心打滑，他握紧，指关节发白。他没有砸，而是将锤头抵在自己左膝上，运动短裤布料凹陷。他停顿三秒，随即移开，锤头没有落下。
他走向岩壁，将锤子扔在废料堆上。金属撞击石头，发出空洞声响。他转身，走回韦知珩面前，右手血仍在滴，间隔拉长，从每秒一滴变成每三秒一滴。他喘息，呼吸粗重。
韦知珩提起帆布袋，沉重，勒进肩窝。袋中五块碎片，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他转身，走向竹椅，坐下，腰部剧痛，抵住硬质靠背。
黄烬野站在暮色中，右手垂在身侧，血滴在草地上。他看着地上的碎石堆，染血的碎片，自己的内脏。远处石材厂的切割机重新启动，尖啸声刺破空气，但很快又停止，可能是停电。
寂静突然降临。蝉鸣再次涌上来。
韦知珩坐在黑暗中，数着黄烬野的血滴。第四十滴血坠落时，砸在一片草叶上，草叶弯曲，承受重量，随即弹起，血珠滚落，渗入泥土。
黄烬野走向竹椅。步伐缓慢，拖着脚。他停在韦知珩面前，跪下，单膝触地，膝盖骨压在草地上，压在一块尖锐的碎石上，疼痛，但他没有移动。他伸出左手，从帆布袋中取出一块碎片，最大的一块，边缘锋利，白色底带灰色纹理。
他将碎片放在韦知珩膝上，压在帆布裤布料上，重量沉。随即，他伸手，握住韦知珩的右手，将他的手按在碎片上，强迫他握住。两人的手叠在一起，血在之间混合，温度交换，黄烫，韦凉。
停动作。
两人的手悬在膝上，握着那块染血的碎片，悬停，没有移动。血从黄烬野的虎口流出，沿着两人交叠的手指流淌，滴在碎片上，滴在帆布裤上，形成深色的渍。
远处传来韦美花的喊声，从别墅二楼窗户传出，模糊，听不清内容。随即是一声窗户关闭的闷响。
黄烬野松开手。他站起身，右腿发麻，膝盖骨发出摩擦声。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握在掌心，用力。碎石边缘割破已经裂开的虎口，新的血涌出，与旧的血混合。他握紧三秒，然后松开手，让石头滚落回废料堆，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背对着韦知珩，站在那里，看着满地的碎石和血。暮色完全降临，石灰岩山变成黑色剪影。血滴声停止，凝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