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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指温 ...


  •   栖梧亭的石缝里积着水,水面上结了层薄冰,像一块被压扁的透明胶带,边缘卷起,贴在石头缝里。夏星燃蹲在石桌边,用指甲去戳那层冰,戳出个白点,冰没破,指甲倒是滑开了,在指腹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他换了根手指,又戳,还是戳不破。第三回他用了力,冰层终于发出一声脆响,裂开几道细纹,但水还是没漏出来,被冰盖在下面,暗绿色的,他看错,以为是黑色,再看,是绿。

      沈砚辞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没看这边。他低着头,右手垂在膝盖中间,手指微微张开,在空气中轻微地抖。抖得不厉害,就是手指尖在颤,像风吹的,但风是从北边吹过来的,穿过亭子,把他的头发往另一边吹。他盯着地面,地面上有片枯叶,是樟树叶,边缘卷着,被风吹得在石砖上转圈,转半圈,停一下,再转半圈。

      “戳不开。”夏星燃说,声音不高,被风吹散了半截。

      “嗯。”沈砚辞应了一声,眼睛还盯着那片叶子。叶子卡在了石砖的缝里,竖起来了,立在那儿,卡着不动。他想伸手去拔,但手还在抖,怕一碰就碎,干脆没动,就那么看着。

      夏星燃放弃了那块冰,站起来,膝盖发出一声响。他走到沈砚辞旁边,没坐,就那么站着,挡住了风。沈砚辞抬起头,看他一眼,又把视线转回地面,那片叶子还在那儿立着。

      “手冷。”沈砚辞说,右手抬起来,悬在半空,手指自然弯曲,像是要抓什么东西,但手里是空的。

      夏星燃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团纸巾,是早上擦桌子用的,皱巴巴的,还有体温。他把纸巾递给沈砚辞,“擦擦。”

      沈砚辞接过,用左手拿着,去擦右手的手心。手心是湿的,冷汗,擦了一遍,纸巾湿了一半。他把纸巾揉成一团,捏在左手里,没扔,就那么捏着,团子从指缝里露出一角白色的纸边。

      “给我看看。”夏星燃说,伸手,掌心向上。

      沈砚辞把右手放上去,不是整个手掌,只是指尖先碰到,点在夏星燃的掌心上。凉的。夏星燃抖了一下,不是冷,是那种凉意来得太突然,像夏天喝冰水时牙齿疼的那种感觉。沈砚辞的指尖在他掌心上停了两秒,然后才慢慢把整个手掌放下去,手掌展开,贴在夏星燃的掌心里。

      夏星燃的手指收拢,包住那只手。沈砚辞的手还在抖,细微的震颤从皮肤下面传上来,夏星燃能感觉到,从掌心一直传到手腕,像握着一条活着的鱼。他用拇指去蹭沈砚辞的虎口,那里有一道茧,硬的,随着颤抖在指腹下滚动。

      “冰。”夏星燃说。

      “嗯。”

      “捂会儿。”

      夏星燃把沈砚辞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肚子上,隔着羽绒服。沈砚辞的手掌完全展开,压在夏星燃的腹部,隔着厚厚的布料,感受到里面的温热和呼吸的起伏。他的手指轻微抓挠了一下,布料发出沙沙的响声。

      “痒?”夏星燃问。

      “不痒。”沈砚辞说,“厚。”

      “脱了你又冷。”

      “嗯。”

      两人就那么站着,夏星燃的手覆在沈砚辞的手背上,隔着一层羽绒服。亭子里风大,穿堂风,从东边进西边出,带着后山泥土的腥气。沈砚辞的手慢慢变热了,不是那种健康的暖,是闷出来的潮热,手心开始出汗,把夏星燃的掌心也染湿了。

      石缝里的冰层又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夏星燃转头看,冰面没什么变化,可能是温度又降了一点,冰在收缩。他看着那道裂缝,水面下的冰是白色的,不透明,像块劣质的玉。

      “你妈来了。”沈砚辞突然说,下巴朝石阶那边抬了抬。

      夏星燃转头,看见林素心正站在第十五级台阶上,没再往上走。她穿着白大褂,下面是一条深色的运动裤,裤脚卷着,露出一截灰色的袜子,沾了泥。她手里拿着那个熟悉的帆布袋,袋口敞着,能看到里面露出一个保温杯的盖子。

      “下来。”林素心说,声音不高,但在这个安静的亭子里听得清楚,“医务室,给你看点东西。”

      夏星燃松开手,沈砚辞抽回右手,指尖已经恢复了血色,但还在轻微颤抖。他把手插进羽绒服口袋,布料鼓起一块,形状不规则。夏星燃背起靠在亭柱上的画板,带子勒进肩膀,他调整了一下,让木框横在背上,不硌着脊椎。

      “走。”夏星燃说。

      沈砚辞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比夏星燃刚才那声闷。他走到石桌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层冰,冰面上有夏星燃刚才戳的几个白点,像麻子。他想了想,伸出左手,用食指在冰面上写了两个字,是水汽凝结时写的,笔画歪扭,写完后迅速变淡了,是“C6”,后面那个“H6”没写完,气不够了。

      “化了。”夏星燃说。

      “嗯。”沈砚辞收回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指是湿的。

      他们走下石阶,夏星燃走在前面,沈砚辞跟在后面,隔着两级台阶。石阶上晒不到太阳,阴面,石缝里长着青苔,现在青苔上挂着水珠,是早上结的霜化了。夏星燃踩上去,鞋底打滑,他扶住旁边的树干,树皮糙的,有裂纹,嵌着去年的枯叶,摸上去湿漉漉的。

      “慢点。”夏星燃回头说。

      “知道。”沈砚辞抓着护栏,铁栏杆冰冷,粘手,湿漉漉的。他一步一步往下挪,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没拿出来,直到踩上一块松动的石板,身体歪了一下,他才抽出右手,悬在半空,像是要扶什么,但手在抖,手指在空中画出细小的、不规则的圈。

      夏星燃伸手抓住他手腕,把他拉稳。两人肩并肩,手臂偶尔蹭在一起,羽绒服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穿过中心广场,走向实验楼。

      医务室在实验楼一楼,靠着保卫处。推门进去,一股热浪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涌出来,刺得眼睛发酸。暖气开得很足,暖气片在墙根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是水流通过的声音。房间里摆着三张诊疗床,两张空着,一张上面放着一叠报纸,是过期的《南宁晚报》,日期是上周的。

      苏婉清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正在剥一个橘子。橘子皮已经剥了一半,白色的筋络还连在果肉上,她正在一点一点撕那些筋络,撕得很仔细,每撕一条,橘子肉就颤一下。她穿着一件灰色的羊毛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几点烫伤的疤痕。

      “来了。”苏婉清抬头,把手里的橘子递给沈砚辞,“吃不吃?酸的。”

      沈砚辞接过来,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嚼了一下,眉头皱起来,“酸。”

      “知道酸还吃。”苏婉清笑了一下,从脚边的布袋里掏出那个竹制的艾灸盒,盒子表面有细密的孔,但现在是冷的,没点火。她又掏出一个打火机,是塑料的一次性打火机,上面印着某家银行的广告,字已经磨损了。她打了两下,没打着,火石发出的火花很小,third time才着,蓝色的火焰颤巍巍的,她赶紧凑到艾条上。

      艾条是新的,灰白色的,表面有一层细毛。火焰舔上去,没立即着,只是冒烟,白色的烟,带着一股艾草的苦涩味。苏婉清吹了吹,艾条顶端终于出现暗红色的火星,像炭火,一明一灭。

      “坐着。”苏婉清指了指椅子,对沈砚辞说,“右手拿出来。”

      沈砚辞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悬在半空,手指还在轻微颤抖。苏婉清握住他的手腕,翻过来,掌心朝上,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泛着白。她用拇指按了按疤痕周围的皮肤,按出一个小坑,松手,坑慢慢回弹。

      “写字写多了?”苏婉清问,把点燃的艾条悬在沈砚辞右手腕上方,距离皮肤大概三厘米。

      “嗯。”沈砚辞说,手腕皮肤迅速变红,他轻微瑟缩了一下,但没躲开。

      热浪滚滚而下,带着艾烟的味道。沈砚辞的手腕被熏得发红,汗水很快渗出来,在疤痕旁边形成细小的水珠。夏星燃站在旁边看,看着那暗红色的火星在艾条顶端明明灭灭,看着沈砚辞的皮肤从白变红,再变深红。

      “星燃,过来。”林素心站在靠墙的洗手台边,正在洗手。水龙头开得很大,水冲击着陶瓷盆,发出哗哗的响声。她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水珠甩到镜子上,形成几条水痕。

      夏星燃走过去。林素心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那瓶润肤油,是小瓶装的,橄榄味,瓶盖是螺旋的,她拧了两下才拧开,倒在夏星燃掌心,“先搓热。”

      夏星燃双掌合十,快速摩擦。油很滑,刚开始是凉的,摩擦了十几下才开始变热,变得滑腻腻的,从指缝溢出来。他摊开手,给林素心看,“热了。”

      “看好了。”林素心抓过沈砚辞的左手——现在右手在艾灸,只能用左手示范。她用指尖点在沈砚辞左手腕内侧,“这是内关穴,腕横纹上两寸,大概三指宽。”她把自己的三指并拢,比了比宽度,“两筋之间,摸到了吗?有个凹陷。”

      夏星燃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按在沈砚辞左手腕上。皮肤是温热的,因为房间里暖气足,脉搏在指腹下跳动,很快。他摸索着,找到了那个凹陷,按下去,“这里?”

      “对。”林素心说,“用指腹,不是指尖,按压,顺时针打圈。”

      夏星燃照做,指腹按在那个凹陷上,顺时针打圈。他一开始力道掌握不好,太重了,沈砚辞嘶了一声,左手往回缩。

      “轻点。”林素心说,“想象你在揉一个生鸡蛋,要揉开,但不能捏破。”

      夏星燃减轻力道,继续揉。油很滑,皮肤很快发热,变红。沈砚辞的左手在他掌心里轻微颤抖,但幅度比右手小得多。夏星燃盯着那个旋转的指腹,看着皮肤从粉红变成深红,看着沈砚辞的手指在轻微收缩。

      “然后是劳宫穴。”林素心把沈砚辞的左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握拳时中指尖点到的位置。”

      夏星燃的拇指按在沈砚辞掌心,那里有一道书写茧,硬的。他按压,打圈,力道比刚才轻了一些。沈砚辞的手指在轻微收缩,像是要握拳,又松开,反复几次。

      “痒。”沈砚辞说。

      “忍着。”夏星燃说,继续揉。

      林素心又教了阳溪穴,虎口后方,腕背横纹桡侧凹陷处。夏星燃一一照做,他的手指在沈砚辞的手腕上游走,从穴位到穴位,感受着皮肤下骨骼的形状和肌肉的紧张。沈砚辞的手在他掌心里逐渐放松,但颤抖还在继续,只是变得柔和,不再那么僵硬。

      “你自己试试右手。”林素心说,“左手给右手按。”

      夏星燃松开沈砚辞的左手,转而拿起他的右手。艾条已经撤掉了,手腕皮肤是红的,发烫,还有一股艾草的味道。他用同样的手法,按内关穴,顺时针打圈。沈砚辞的右手抖得更厉害,在他掌心里跳动,像有生命一样。

      “按不准。”夏星燃说,因为沈砚辞的手在动,那个凹陷的位置一直在变。

      “你固定住。”林素心说,“用左手按住他手腕下方,稳定住再按。”

      夏星燃用左手按住沈砚辞右手腕下方,右手拇指按在内关穴上。这次稳定多了,他能感觉到指腹下的肌肉在轻微痉挛,但随着按压,慢慢松弛下来。

      苏婉清那边的艾灸盒已经准备好了,是一个铜制的小盒子,盖子可以打开,里面还有余烬的余温。她把盒子递给夏星燃,“温度刚好,不烫。卡在手腕这里,合谷穴上方,用带子固定。”

      夏星燃接过盒子,确实温热,像捂热了的鹅卵石。他按照苏婉清说的,把盒子卡在沈砚辞右手腕上,盒子的形状贴合手腕,凸起正好压在合谷穴上。苏婉清又递给他一条elastic bandage,是肤色的,有点旧,边缘起毛了。

      “缠两圈,别太紧,血液要流通。”苏婉清说。

      夏星燃笨拙地缠着bandage,第一圈缠歪了,盒子歪到了一边,他解开,重新缠。第二圈好一些,但结尾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固定,打了个死结。沈砚辞看着那个死结,没说话,试着动了动手腕,盒子跟着晃动,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紧吗?”夏星燃问。

      “刚好。”沈砚辞说。

      “管用吗?”

      “暖和。”沈砚辞说,“麻,不抖了。”

      确实,他右手戴着一个铜盒,看起来有些滑稽,像戴了一个古代的护腕,但手指的颤抖确实减轻了,只是偶尔抽搐一下,敲打着铜盒内壁,发出闷闷的当当声。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医务室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苏婉清继续剥那个橘子,把剩下的几瓣也剥了筋络,放在一张纸巾上。林素心收拾着润肤油,把瓶盖拧紧,瓶身有油渍,她在白大褂上擦了擦。

      “寒假干什么?”苏婉清问,把橘子递给夏星燃一瓣。

      “睡觉。”沈砚辞说,拿了一瓣橘子,但没吃,捏在手里,“写作业。”

      “还有呢?”夏星燃问,接过橘子放进嘴里,确实酸,酸得眯起眼睛。

      “游泳。”沈砚辞说,看向夏星燃,“他说教我。”

      “游泳好。”林素心说,“对手部肌肉好,水的阻力可以锻炼控制力。”

      “我怕水。”沈砚辞说,声音很轻。

      “不怕。”夏星燃说,吐出橘子籽,籽落在地上,滚到暖气片下面,找不到了。他伸出右手,小指伸直,“我教你,保证你不沉。拉钩。”

      沈砚辞看着那根小指,白的,在灯光下泛着光。他伸出自己的右手,小指还在轻微颤抖,悬在半空,距离夏星燃的小指五厘米,停了两秒,才慢慢伸过去,勾住。

      触感是凉的。沈砚辞的小指指尖是凉的,但根部是温热的,带着艾灸后的余温。夏星燃的小指是烫的,干燥,有力。两根手指碰在一起,轻轻勾住,颤抖从沈砚辞的手指传到夏星燃的手指,让两人的指尖都在轻微晃动。

      “上吊。”夏星燃说,声音很轻,被暖气片的嗡嗡声盖过一部分。

      “一百年。”沈砚辞说,拇指也贴上来,按在夏星燃的拇指指腹上。

      “不许变。”夏星燃说。

      两人就那么勾着小指,站在医务室中间,旁边是诊疗床和过期的报纸。苏婉清在看手机,屏幕光照在脸上。林素心把润肤油放回口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变了怎么办?”沈砚辞问,小指在夏星燃的指间轻微颤抖。

      “变不了。”夏星燃说,“我抓着你呢。”

      他们的拇指摩挲了一下,然后松开,但小指还勾着,慢慢滑开,最后指尖相触,分开。沈砚辞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但小指还伸在外面,微微弯曲,保持着刚才勾住的形状。

      “走了。”林素心说,提起帆布袋,“降温了,外面冷。”

      他们走出医务室,走廊的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里飘着细小的尘埃。苏婉清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击地面,哒哒哒,但声音发闷,因为地面是湿的,刚拖过地。沈砚辞走在中间,右手插在口袋里,铜盒在手腕上限制了动作,他走得很慢。夏星燃走在后面,手里提着那个装艾条的铁盒,还有林素心给的那瓶润肤油,瓶子滑腻腻的,他换了个手拿。

      出了实验楼,风迎面吹来,比后山上还冷,带着操场上的土腥味。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南门外的路边停着两辆车,一黑一白,车头朝着相反的方向。

      夏星燃走向黑车,拉开车门,把画板和铁盒、润肤油扔进后座。他回头,看见沈砚辞站在白车旁边,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悬在半空,小指伸直,向他这个方向轻轻勾了勾。

      夏星燃笑了,也伸出小指,隔空勾了勾。风很大,把他的手指吹得发凉。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夏星燃从车窗望出去,看见沈砚辞还站在那里,右手悬在半空,小指保持着那个姿势,直到车转弯,消失在视野里。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夏星燃的手很快暖了过来。他看着自己的右手,小指上还残留着沈砚辞指尖的凉意。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或者是在等待什么。

      车开过减速带,颠簸了一下,夏星燃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握成拳,又松开。他转头看窗外,路边的梧桐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在路灯下像一把把干瘦的爪子。

      手机震动,是沈砚辞发来的消息:【到了说一声。】

      夏星燃回复:【好。】

      又发:【小指还勾着。】

      沈砚辞:【我也是。】

      夏星燃看着屏幕,笑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右手插进兜里,摸到那盒艾条,铁的,凉的,还有一瓶润肤油,滑的,玻璃的。他握着那些东西,在口袋里保持着那个姿势,直到车停在利海亚洲国际门口。

      他下车,右手还插在口袋里,握着那盒艾条。电梯上升,金属缆绳发出摩擦声,他看着楼层数字跳动,12,13,14,数字在显示屏上变化得很慢。他想起沈砚辞小指颤抖的触感,想起那凉意和温热的交界,想起医务室里艾烟的味道,混着橘子的酸味。

      回到家,他把铁盒和润肤油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没拿到卧室。林素心还在换鞋,弯着腰解鞋带,动作很慢。夏星燃走到阳台上,看着对面保利21世家的方向,十七楼有扇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拉严,透出暖黄色的光,但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他举起右手,小指伸直,对着那个方向勾了勾。风从阳台吹进来,吹在手指上,凉的。

      他放下手,插回口袋,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直到林素心喊他吃饭。他没应,又站了大概一分钟,才转身进屋。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握着那盒艾条。铁盒是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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