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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隧道 你也乱了。 ...


  •   雨刷器开到最快档,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片扇形的模糊区域。夏星燃盯着那两片区域之间的缝隙看,雨水在那里汇聚成一条河,扭曲了前面的红色尾灯。车里的空气清新剂是柑橘味的,早上母亲换的,但现在混着皮革座椅被晒了一下午后的味道,变成一种甜腻的、让人犯困的气息。

      “前面堵了。”王叔说,右手离开方向盘,在裤腿上擦了擦。他的手指在空气中画出很小的弧线,是抖的,但幅度不大。

      夏星燃“嗯”了一声,没抬头。他膝盖上放着手机,屏幕亮着,是贪吃蛇的游戏,但他没在玩,只是让蛇撞墙,然后重新开始。车窗上起了一层雾,他用食指擦了一块,看着外面。青梧路的下穿隧道就在前面五十米,入口像个黑洞,吞着车流。

      “沈砚辞那车在你左边。”王叔又说,伸手去调空调温度,旋钮转起来发出咔咔的干涩声响。

      夏星燃转头。左边的黑色轿车车窗开着一条缝,能看到沈砚辞的侧脸,被灰色的天光映着,很白。那人右手搭在窗框上,手指垂在外面,指尖在空气中轻微地颤动,每隔几秒就敲击一下金属边框,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哒”声。

      两辆车并排停着,中间隔着一米二的标准车道宽度。夏星燃把手伸出窗外,雨丝落在他的手背上,是温的,带着九月特有的湿热。沈砚辞看见了,也把手伸出来,右手,在雨中张开,手指还在抖,雨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滴在柏油路面上。

      夏星燃往前探身,肩膀卡在安全带下,勒得有点疼。他的手指触到了沈砚辞的指尖,凉,湿,然后是指腹,掌心。沈砚辞的手在他握住的瞬间收紧,指甲嵌进夏星燃的虎口,留下四个浅浅的月牙形白痕,很快就被雨水冲没了。

      “握紧了。”夏星燃说。

      “握着呢。”沈砚辞说,声音被雨声和车流声盖住了,但夏星燃从口型看出来了。

      绿灯亮了。车流像被打了一针,猛地向前一蹿,又刹住。王叔踩了脚油门,车往前挪了五米,然后停住。夏星燃的手不得不松开,收回来,袖口已经湿透了,贴在手腕上,凉飕飕的。

      “进隧道了。”王叔说。

      隧道入口的警示灯在闪,黄色的,但栏杆没放下来。前面的白色SUV减速,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进去了,车轮碾过地上的积水,溅起两片翅膀形状的水花。王叔跟着进去,光线瞬间暗下来,像是有人关掉了世界的灯。

      隧道里的空气变了。夏星燃深吸一口气,闻到一股土腥味,是混凝土墙壁渗出来的,混着汽车尾气的硫磺味,还有某种腐烂的甜香,可能是排水口堵了,积水里泡着什么。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在隧道里显得特别大,盖过了雨声。

      “关窗吗?”王叔问。

      “开着。”夏星燃说,“闷。”

      他没关窗,雨飘进来,打在他的左肩上,衬衫很快湿了一块,深色的。他看向左边,沈砚辞的车还在并行,车窗也开着,那人的头发已经被飘进来的雨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但他没擦,只是看着前面。

      隧道壁上的灯每隔十米一盏,是昏黄色的,但有一半不亮,剩下的一半在积水的反射下变成扭曲的光斑,在水面上跳动。夏星燃注意到水面已经没过了轮毂的一半,车轮驶过,水波荡漾,拍打着车门底部,发出沉闷的啪啪声,像有人在拍门。

      前面的SUV突然刹车灯亮了。王叔也踩了刹车,夏星燃往前冲了一下,额头差点撞到前座椅背。接着,引擎的声音消失了。

      不是那种缓慢的熄火,是突然的,咔哒一声,然后世界安静了。空调停了,出风口的嗡嗡声没了,雨刷器也停了,卡在挡风玻璃中间,像一道黑色的伤疤。仪表盘上的灯还亮着,但转速表指针归零,电池灯亮了起来,红色的,很刺眼。

      “操。”王叔说,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他拧钥匙,咔咔咔,引擎发出几声咳嗽,像老人吐痰,然后没了声音。

      夏星燃看向左边。李叔的车也停了,两辆黑色轿车并排停在积水的隧道里,像两艘突然搁浅的船。水面上漂浮着一些垃圾,一个白色的塑料袋,一张被泡烂的报纸,还有半只红色的运动鞋,不知是谁掉的,在水波中起伏。

      “别开车门。”王叔说,声音比刚才紧了一些,“水还在涨。”

      确实,透过车窗看去,积水已经涨到了车门底部,水面反射着昏黄的灯光,像一层浮油,还在缓慢地上升。隧道顶部的排水管在漏水,滴答,滴答,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落在车顶,像有人在轻轻敲门。

      夏星燃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但没有信号,左上角显示着一个灰色的叉。他举起手机,在车窗边晃了晃,还是叉。

      “没信号。”他说。

      “隧道里屏蔽。”王叔说,也掏出手机看了看,然后扔在仪表台上,“等着吧,水退了就能走。”

      时间变得粘稠。夏星燃盯着车窗上的水珠,看着它们慢慢汇聚,变大,然后顺着玻璃滑下来,留下一道透明的水痕。车内很快变得闷热,呼吸声变得沉重。王叔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露出脖子上的青筋,他的右手放在方向盘上,手指在轻微地颤抖,敲击着塑料,发出哒哒哒的声响,与车顶的滴水声混在一起。

      左边的车里,李叔摇下车窗,探出头喊:“老王!”

      “听见了!”王叔也摇下车窗,“熄火了?”

      “熄了!”李叔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带着混响,“水位在涨,到轮毂了!”

      “等着!”王叔说,“别下车!”

      夏星燃转过头,透过两扇车窗之间的空隙,看着沈砚辞。那人坐在后座的阴影里,右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轻微地颤抖。隧道里的灯光每隔几秒就闪烁一下,在沈砚辞的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他的脸色有些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白,是缺血的白,嘴唇抿得很紧,右手的手指在牛仔裤布料上抓挠,发出沙沙的声响。

      “抖得厉害?”夏星燃问,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沈砚辞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悬在车窗边缘。那只手在空气中剧烈地颤抖,幅度比平时大得多,手指张开,腕横纹上那道疤痕在昏暗中泛着白,突突地跳动。

      “闷。”沈砚辞终于说,声音有些哑,“喘不上气。”

      夏星燃看了看水位,已经到车门密封条的位置了。他按下车窗按钮,窗户缓缓降下,雨丝和潮湿的空气涌进来,带着一股土腥味。但窗外的水已经没过了车门底部,如果再涨,水就会从窗口灌进来。

      “只能开一条缝。”王叔说,回头看了他一眼,“再涨就关上。”

      夏星燃把手伸出窗外,手掌向上,悬在雨幕中。雨水落在他的掌心,是温的,带着泥腥味。他看向左边,沈砚辞也摇下了车窗,两人的手再次悬在空气中,中间隔着一米二的距离,雨丝在之间织成一道白色的帘。

      夏星燃把身体探出窗外,肩膀卡在窗框上,肋骨被硌得生疼。他伸长手臂,手指在雨中张开。沈砚辞也探出身来,两人像两棵从车里长出来的植物,枝叶在雨中交汇。指尖再次相触,然后是掌心,手指交扣。

      “抓住了。”夏星燃说。

      “抓住了。”沈砚辞重复,但他的声音在抖,手指在夏星燃的掌心里痉挛,指甲更深地嵌进肉里。

      两只手在雨中握在一起。雨水顺着他们的手臂流下来,流进袖口,冰凉。夏星燃能感觉到沈砚辞的手在他的掌心里剧烈地颤抖,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脉搏狂乱地跳动。他的手指冰凉,掌心却湿热,是冷汗,混着雨水,变得黏腻。

      “冷?”夏星燃问。

      “不冷。”沈砚辞说,声音在抖,“就是抖。停不下来。引擎声停了,更抖。”

      夏星燃知道那种感觉。沈砚辞的特发性震颤在安静、密闭、黑暗的环境中会加剧,这是神经系统的应激反应。当外界的噪音消失,身体内部的震颤就会变得震耳欲聋。

      “我过来?”夏星燃问,手搭在车门把手上。

      “别。”沈砚辞说,“水太深,开门会淹。而且……”他停顿了一下,“你过来也没用,该抖还是抖。”

      “那怎么办?”

      “就这样。”沈砚辞说,手指收拢,更紧地握住夏星燃的手,“握着就行。”

      他们保持着这个姿势,身体探出窗外,手在雨中握在一起。但雨越下越大,从雨丝变成了雨幕,从雨幕变成了瀑布。雨水顺着夏星燃的衣领流进后背,冰凉,他打了个哆嗦。沈砚辞的头发完全湿了,贴在额头上,水顺着他的睫毛往下滴,他眨了眨眼,水珠滚下来。

      “进来。”夏星燃说,“雨太大了,看不清。”

      “嗯。”

      两人缩回车内。夏星燃关上车窗,只留下一条缝透气。车内瞬间变得闷热,黑暗,寂静。引擎已经熄火,空调停止运转,只剩下仪表盘上微弱的光亮,照亮了王叔空荡荡的驾驶座。那一点光在黑暗中显得很脆弱,像随时会熄灭。

      沈砚辞的颤抖加剧了。在绝对安静和黑暗中,那颤抖变得 audible——不是声音,是视觉上的,他的右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不停地敲击,像一台失控的打字机,发出轻微的哒哒声,与车顶漏水的滴答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节奏。他的左手抓着座椅的边缘,指节发白。

      “抖……”沈砚辞说,声音很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更厉害了。”

      “听见。”夏星燃说,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找到了沈砚辞的右手。那只手在接触到他的瞬间,像触电一样猛地弹了一下,然后被夏星燃紧紧抓住。

      “你听。”沈砚辞说,“像有人在敲鼓。咚咚咚。在脑子里。”

      “那是你的心跳。”夏星燃说,但他也听到了,沈砚辞的脉搏确实很快,通过手掌传来,突突地跳。

      “不是心跳。”沈砚辞说,“是鼓。还有……你听,像有东西在抓车门。”

      夏星燃侧耳倾听。确实有声音,是积水拍打车门的声音,但因为隧道里的混响,听起来确实像某种抓挠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沈砚辞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在夏星燃的掌心里剧烈地颤动。

      “是 water。”夏星燃说,“水在拍门。”

      “像爪子。”沈砚辞说,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很大,瞳孔放大,“像有很多手在抓车门,想进来。”

      这是错误感知。夏星燃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沈砚辞在焦虑时会有感官错位。他用力握紧沈砚辞的手,手指深深地嵌进指缝,让两人的掌纹完全贴合。

      “不是爪子。”夏星燃说,“是水。你看,我数水滴,一、二、三……”

      他开始数车顶的滴水声。滴答,滴答,滴答。沈砚辞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他的手指不再那么僵硬,但仍然在抖,随着水滴的节奏轻微起伏。

      “还是抖。”沈砚辞说。

      “那就抖着。”夏星燃说,“我也抖。”

      他故意让自己的手也颤抖起来,不是真的抖,是模仿沈砚辞的频率,上下晃动。两人的手在黑暗中一起颤抖,节奏渐渐同步。

      “你抖得假。”沈砚辞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虽然很轻。

      “那给你真的。”夏星燃说,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虽然没有信号,但音乐播放器还能用。他插上耳机,白色的线,在黑暗中像两条蛇。

      线缠在一起了。夏星燃低下头,在黑暗中摸索着解线,手指和沈砚辞的手指碰到一起,线越缠越紧,像打了结。他花了大概两分钟才解开,期间沈砚辞的手一直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等着。

      “给。”夏星燃把右耳的耳机递给沈砚辞。

      沈砚辞接过,手抖得厉害,耳机头在指间转动,对准了好几次才塞进耳朵里。夏星燃把左耳的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然后点开音乐。

      是《米店》,张玮玮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沙沙的,像旧磁带:

      “三月的烟雨飘摇的南方,我住在你的客栈里……”

      声音很小,但足够盖过车外的雨声和沈砚辞的颤抖。夏星燃握着沈砚辞的右手,手指在沈砚辞的掌心上轻轻敲击,跟着音乐的节奏。三月的烟雨,飘摇的南方,是三拍子,华尔兹的节奏,强-弱-弱。

      夏星燃的食指在沈砚辞的掌心敲击:重-轻-轻,重-轻-轻。他的手指稳定,有力,每一次重拍都按在沈砚辞的掌纹上,像在打拍子,又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

      “三拍子。”夏星燃说,“《米店》是华尔兹,三拍子。你跟着我的手指,一-二-三,一-二-三。”

      沈砚辞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闭上眼睛,右手不再无意识地颤抖,而是跟着夏星燃手指的节奏,轻微地起伏。夏星燃的指尖在他的掌心上跳舞,重拍落在生命线,轻拍落在感情线和智慧线之间,像一台精确的节拍器。

      但沈砚辞的手指总是跟不上。夏星燃打的是三拍子,沈砚辞打出来的却是四拍子,或者两拍子,手指在夏星燃的掌心乱敲。

      “乱了。”沈砚辞说,眉头皱起来。

      “重来。”夏星燃说,重新开始,重-轻-轻,“一-二-三……”

      他们试了很多遍。沈砚辞的手指总是会在第三拍的时候多敲一下,或者少敲一下。夏星燃不着急,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开始,像教小孩子拍手。

      “一-二-三,一-二-三……”夏星燃轻声哼唱,手指在沈砚辞的掌心敲击。

      “一-二-三……”沈砚辞跟着数,声音很轻,嘴唇几乎没动。他的手指渐渐找到了节奏,虽然还是抖,但有了规律,三拍子的余震,轻微地,有规律地,随着夏星燃的指尖起伏。

      “对了。”夏星燃说。

      “还是抖。”沈砚辞说,“但抖得……有节奏了。”

      “那就好。”

      夏星燃继续哼唱,手指继续敲击。沈砚辞的左手摸索着,找到了夏星燃的左手,十指交扣,握得很紧。两人的手在黑暗中交缠,一只稳定,一只颤抖,但拍子是一致的。

      耳机里的歌放到了第二段:

      “明天的清晨,我会在哪一支路牌下,等你……”

      夏星燃突然停住了敲击。他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是早上在便利店买的,薄荷糖,纸已经有些皱了,被手心的汗浸得发软。他单手剥开,纸粘在糖上,撕不下来,他用指甲抠,终于剥开,然后递给沈砚辞。

      “吃吗?”

      “嘴里苦。”沈砚辞说,但还是张开了嘴。

      夏星燃把糖塞进他嘴里,手指碰到他的嘴唇,湿热的,有点干。沈砚辞合上嘴,糖球在舌头上滚动,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凉。”沈砚辞说。

      “甜的。”夏星燃说。

      “凉之后才是甜。”沈砚辞说,他的右手仍然握着夏星燃的手,但不再敲拍了,只是握着,手指偶尔抽搐一下。

      他们坐在黑暗中,耳机线缠在一起。车外的雨还在下,但似乎小了一些,从瀑布变成了雨幕。王叔和李叔在车头前抽烟,夏星燃能听到他们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被雨声切得支离破碎。

      “……油价又涨了……”这是王叔的声音。

      “……养老金……不够……”这是李叔的声音。

      “……你家孩子……手抖……遗传……”声音模糊,但夏星燃听清了。

      沈砚辞也听清了,他的手指在夏星燃的掌心里收紧了一下。

      “他们聊他们的。”夏星燃说,“你听《米店》。”

      “嗯。”

      夏星燃开始无聊地数车顶的滴水声。滴答,滴答,滴答。他数到第一百下的时候,水滴声变了,变得稀疏了,间隔变长了。雨小了。

      “水退了。”王叔突然说,拉开车门,带进来一身水汽和烟味,“看见隧道那头有光,应该是排水车来了。”

      确实,隧道深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还有水泵抽水的声音,轰隆隆的,像怪兽的呼吸。夏星燃看向窗外,水面开始下降,从车门底部慢慢退到轮毂,又从轮毂退到地面,露出湿漉漉的柏油路面。

      “能走了。”李叔在外面喊,“打火试试!”

      王叔坐回驾驶座,拧钥匙。咔咔咔,引擎发出几声咳嗽,像老人吐痰,然后猛地一震,复活了。仪表盘上的灯亮起来,空调重新运转,出风口吹出带着霉味的冷风,但此刻闻起来像救赎。

      夏星燃和沈砚辞仍然握着手,耳机里《米店》还在播放,放到最后一段:

      “我会洗干净头发爬上桅杆,然后撑起我们葡萄枝嫩叶般的家……”

      “水退了。”夏星燃说,但没有松开手。

      “嗯。”沈砚辞说,“但歌还没放完。”

      “那就听完。”

      他们坐着,听完最后一段。歌声停止,耳机里变成电流的沙沙声。夏星燃拔掉耳机,线从两人之间滑过,像抽走了一根纽带。

      “走了。”王叔说,挂上挡,车缓缓向前移动,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哗哗的声响。

      李叔的车在前面开路,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隧道。外面的天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是灰白色的,雨还在下,但已经是尾声,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夏星燃摇下车窗,把手伸出去,雨水落在他的掌心,是凉的,干净的。

      沈砚辞的手也从窗口伸出来,两人的手在雨中再次相触,握了一下,然后松开。沈砚辞的手指在夏星燃的手心轻轻划了一下,像是要记住那个三拍子的节奏。

      “明天见。”沈砚辞说,声音被风吹散。

      “明天见。”夏星燃说,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击,哒-哒-哒,三拍子,但拍子乱了,变成了哒-哒-哒-哒。

      “你拍子乱了。”沈砚辞说,嘴角动了一下。

      “你也乱了。”夏星燃说。

      车驶向不同的方向,一辆向左,一辆向右,汇入雨后稀疏的车流。夏星燃看着后视镜,沈砚辞的车在后面,车窗还开着,那人的手伸在外面,在空气中轻轻挥舞,不是告别,是在练习那个三拍子,手指在雨中画出歪歪斜斜的弧线。

      夏星燃低下头,看着自己还湿着的右手掌心,那里还有沈砚辞指甲留下的月牙形痕迹,已经淡了,但还能感觉到。他合上手掌,像是要留住什么。

      车继续开,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扇形的区域。夏星燃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听着引擎的声音,还有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敲击的声音,哒-哒-哒,三拍子,但总是多出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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