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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纵向 从交卷开始 ...


  •   数学考完是十一点半。

      夏星燃跟着人流走出考点大门时,被后面的人撞了一下肩膀。那人力气很大,可能是急着去抢家长手里的水,夏星燃往前踉跄了半步,踩到了前面人的鞋跟。前面的人回头瞪了一眼,没骂,又转回去了。

      太阳很毒,但还好,六月的风是热的,带着股晒化的柏油味。考点门口种着一排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但底下落满了那种棕色的絮,像毛毛虫,被风吹得滚来滚去。夏星燃站在台阶上,往后退了半步,退到树荫里。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不是全湿,是沿着脊柱的一条,像画了条线。

      他看着人群往外涌。有的男生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肩膀上,露出里面的背心,胳肢窝那里有汗渍。有女生在哭,不是大声哭,是抽抽搭搭的,被旁边的人搂着肩膀往外带。还有人在对答案,声音很大,“最后那道导数题你求导了吗”“我没来得及写”。

      夏星燃没找沈砚辞。他知道沈砚辞出来得慢,每次都慢,要检查三遍答题卡,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

      他蹲下来,系鞋带。鞋带是尼龙绳的,灰色的,已经起毛边了。他系了个死结,又拆开,重新系成蝴蝶结,但左边翅膀比右边大,不对称,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没改。

      “让让。”

      一个家长推着电动车经过,车筐里装着西瓜,用网兜套着。夏星燃往旁边挪了挪,蹲在路沿上。地面是水泥的,有裂缝,裂缝里长出了草,枯黄的,被无数人踩扁了,粘在水泥上,像嵌进去的。

      沈砚辞出来时是十一点四十。

      夏星燃看见他站在校门里,没马上出来,在门口停了一下,右手在裤兜里掏什么东西。掏了半天,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擦了擦额头的汗。那包纸巾是心相印的,绿色包装,已经被手汗浸得发软,边角卷起来了。

      “这儿。”夏星燃站起来,喊了一声。

      沈砚辞走过来,脚步很慢,不是故意慢,是腿像灌了铅。他右手拎着那个透明文件袋,不是提着,是拎着,袋子垂在大腿外侧,随着走路的节奏晃荡,拍打着裤子,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左手插在裤兜里,但肩膀在抖,右肩比左肩高,一抽一抽的。

      “热。”沈砚辞站在夏星燃面前,没看眼睛,看的是夏星燃的肩膀,或者说,看的是夏星燃身后的那棵树。

      “嗯。”夏星燃接过那个文件袋。塑料袋表面全是汗,湿的,黏在他掌心,像贴了一层膜。袋子里装着准考证,塑封的,边上有气泡,还有一支2B铅笔,笔芯断了一截,橡皮上沾着黑色的石墨屑,脏兮兮的。

      “最后那题,”沈砚辞说,声音很干,像嘴里含了沙子,“辅助线画出去了。”

      “嗯。”

      “画出去三厘米。”

      “嗯。”

      “超线了。”

      “我知道。”夏星燃把文件袋换到左手拿着,“先回去,这儿太晒。”

      他们往酒店走。考点距离汉庭酒店大概八百米,要过两个红绿灯,穿过一条巷子。巷子里有修车铺,张强那种,但没开门,卷帘门拉着,上面用红漆喷着“补胎”两个字,漆流下来了,像血。门口堆着两个旧轮胎,上面落满了灰,还有几片落叶,是芒果树的叶子,大的,绿的。

      沈砚辞走在左边,夏星燃走在右边。沈砚辞的右手终于从裤兜里抽出来了,悬在身侧,手指张开,像是要抓什么,又抓不住。那手在抖,肉眼可见的抖,食指和中指在空气中画出小圈圈。

      “抖得厉害?”夏星燃问,但没看那只手,看的是前面的路。

      “嗯。”沈砚辞说,“从交卷就开始。”

      “我知道。”

      “停不下来。”

      “我知道。”

      他们走过一个便利店,冷柜压缩机嗡嗡响。沈砚辞停了下来,看着冷柜里的矿泉水。玻璃门上蒙着一层白雾,看不清里面,但能感觉到凉气渗出来。

      “买水?”夏星燃问。

      “不,”沈砚辞说,“看看。”

      他看了大概十秒钟,又继续走。右手还在抖,幅度更大了,手腕处的皮肤因为抖动而泛白,青筋露出来,像蚯蚓在皮下面爬。

      酒店大堂的空调开得很低,十六度。一进去,沈砚辞打了个哆嗦,右手的抖动幅度突然变大了,像被电击了一下,整个小臂都在晃。

      “冷?”夏星燃问。

      “不冷,”沈砚辞说,“就是……应激。”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很平常,像说“就是饿了”。夏星燃没接话,走到电梯前,按了上楼键。电梯在十二楼,数字往下跳,11,10,9……跳得很慢。

      “饿吗?”夏星燃问。

      “不饿,”沈砚辞说,“就是想吐。”

      “那也得吃。”

      “嗯。”

      电梯门开了,里面没人,镜面墙壁,照人变形。沈砚辞走进去,站在角落,背靠着墙。夏星燃站在他旁边,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都矮胖矮胖的,沈砚辞的右手还在抖,在镜子里看起来像有四只手。

      “别看了。”夏星燃说。

      “嗯。”沈砚辞低下头,看自己的鞋。鞋是白色的帆布鞋,鞋头有个污渍,是昨天踩到泥留下的,黄褐色的。

      电梯到了十二楼。走廊铺着深褐色地毯,吸声音,走起路来发闷。1208房间在中间偏里,夏星燃刷卡,刷第一次没反应,红灯。第二次,还是没反应。第三次,换了角度,门开了,锁舌发出干涩的咔哒声。

      房间里空调没关,维持着十六度。两张床并在一起,中间那条缝还在,床单是雪白的,但枕头套有点黄,是洗不掉的旧渍。窗帘拉着,遮光布,房间里昏暗,只有空调指示灯亮着,红色的,在电视柜旁边。

      沈砚辞走进去,站在床尾,没坐,就那么站着。右手垂着,还在抖,左手抓着床尾的栏杆,栏杆是铁的,冰的。

      “坐。”夏星燃说,把文件袋扔在桌上。桌子是密度板的,放重物时发出空洞的响。

      沈砚辞坐下,床垫弹簧发出一声呻吟,很长的一声,像叹气。他的右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敲击着校服裤的涤纶布料,哒,哒,哒。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夏星燃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外面的光透进来,很刺眼,是白的。他马上又拉上了,房间里重新变暗。

      “睡会儿?”夏星燃问。

      “睡不着,”沈砚辞说,“手抖。”

      “那也得躺着。”

      “躺着手更抖。”

      夏星燃没说话,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到二十四度。压缩机停了,房间里突然安静了很多,只剩下沈砚辞手指敲击裤子的声音,哒,哒,哒。

      夏星燃坐在另一张床上,看着沈砚辞。沈砚辞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手还在抖,幅度很大,像离了水的鱼。

      “盒饭,”夏星燃说,“我刚才在路上订了,应该快到了。”

      “我不想吃。”

      “番茄炒蛋,”夏星燃说,“你早上说想吃的。”

      “那是早上。”

      门铃响了。夏星燃去开门,是服务员,推着小车,上面放着两个塑料盒。夏星燃接过来,盒子是温的,不是热的,说明做出来有一会儿了。

      他关上门,把盒饭放在两张床中间的床头柜上。床头柜很窄,放两个盒子就满了。他打开盖子,米饭是白的,上面压着番茄炒蛋,油已经凝了,表面浮着一层白色的脂肪,像霜。还有一盒是回锅肉,青椒和肉片混在一起,辣椒籽是黑的。

      “吃吧。”夏星燃把筷子递给沈砚辞。

      沈砚辞用右手接,手一抖,筷子掉在地毯上,没声音。他弯腰去捡,捡起来,但手抖,拿不稳,筷子在指间转动。

      “我喂你。”夏星燃说。

      “不用。”沈砚辞说,换成左手拿筷子,“我自己来。”

      他用左手夹起一块番茄,手也抖,但幅度小一些。番茄送到嘴边,他咬了一半,另一半掉在裤子上,红色的汁水洇开,像血。他咀嚼着,腮帮子鼓起,吞咽时喉结滚动,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夏星燃坐在旁边,没动,看着他吃。沈砚辞吃了三口,把筷子放下了。

      “饱了?”夏星燃问。

      “嗯。”

      “才三口。”

      “咽不下去。”沈砚辞说,“堵得慌。”

      夏星燃拿起那盒番茄炒蛋,自己吃。米饭有点硬,可能是昨天的剩饭。他吃了几口,把番茄炒蛋里的蛋挑出来,吃掉,番茄留在盒子里。

      “下午考英语,”夏星燃说,“听力。”

      “我知道。”

      “听力不用手写。”

      “我知道,”沈砚辞说,“但答题卡要涂。2B铅笔,我手这样,”他举起右手,那手还在抖,“涂出去怎么办?”

      “涂出去就涂出去。”

      “机器读不出来。”

      “那人就读。”夏星燃说,“阅卷老师会看。”

      沈砚辞没说话,右手又垂下去,敲击膝盖。哒,哒,哒。

      夏星燃把盒饭盖上,没吃完,剩了一半。他把盒子推到床头柜角落,靠着墙。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还有沈砚辞手指敲击的声音。

      “我给你削了铅笔,”夏星燃说,“五支,钝头。”

      “嗯。”

      “在书包里。”

      “嗯。”

      夏星燃站起来,走到卫生间,拧了一条毛巾。热水,很烫,他拧干,走回床边,递给沈砚辞。

      “擦擦脸。”

      沈砚辞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然后擦了擦脖子。毛巾是热的,擦过皮肤时,他闭上了眼睛,睫毛在颤抖。他擦了很久,大概擦了二十下,才把毛巾还给夏星燃。

      夏星燃拿着毛巾,没马上走,站在床边,看着沈砚辞。沈砚辞的眼睛还闭着,右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轻微地抖,但比刚才轻了一些,像风停了之后的余波。

      “躺着吧,”夏星燃说,“睡半小时。”

      “睡不着。”

      “闭眼。”

      沈砚辞没动,还是坐着。夏星燃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椅子是塑料的,四条腿不平,放重物后发出轻微的摇晃声。他走回床边,蹲在沈砚辞面前,单膝着地,左膝跪在地毯上,右膝屈起。

      这个姿势很累,膝盖硌得疼,但他没动。

      “手给我。”夏星燃说。

      沈砚辞伸出右手。那只手悬在半空,像风中芦苇,剧烈地颤抖着,指尖画出凌乱的轨迹。夏星燃用双手握住那只手,不是轻轻的握,是用力的,十指交扣,掌心完全贴合。他能感觉到沈砚辞的脉搏,很快,和手抖的频率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复杂的振动,像手机静音模式的震动,但更强。

      “烫。”夏星燃说。沈砚辞的手心温度很高,像握着一块炭。

      “嗯。”沈砚辞说,“一直烫。”

      夏星燃握着那只手,没说话。他看着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沈砚辞的手在抖,带动他的手也在轻微地颤。他数着那种振动,一,二,三……数到十七,乱了,重新数。

      “还抖?”夏星燃问。

      “嗯。”沈砚辞说,“一直抖。”

      “那就抖着。”

      夏星燃松开一只手,用右手托住沈砚辞的右手腕。手腕很细,皮肤薄,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腕横纹上那道疤痕露了出来,白色的,凸起的,两厘米长。那是高二开学第一天留下的,草酸灼伤,已经两年半了,颜色变浅了,但凸起还在,像一条浅色的虫子趴在皮肤上。

      夏星燃用拇指按在那道疤痕上,轻轻地,没用力。

      “疼?”他问。

      “不疼,”沈砚辞说,“痒。”

      “哪里痒?”

      “手,”沈砚辞说,“还有胳膊,一直麻到肩膀。”

      夏星燃低下头,嘴唇靠近那道疤痕。他没有马上吻上去,而是悬停着,距离皮肤大概一厘米,能感受到皮肤表面的温度,比正常体温高,还有细微的震颤通过空气传过来。他闻到沈砚辞手腕上的味道,是汗味,混着肥皂味,还有一点点铁锈味,可能是刚才抓过栏杆。

      他吻了下去。

      嘴唇触到皮肤的瞬间,是温热的,干燥的,有层极细的汗,咸的。皮肤下有脉搏在跳动,突突地顶着嘴唇,和手抖的频率不一样。夏星燃的嘴唇贴着那道疤痕的起点,腕横纹的位置,停留了很久,大概十秒,感受着那种复杂的振动。

      沈砚辞的手在他掌心里抽搐了一下,像触电,但他没抽开。

      夏星燃开始移动。嘴唇贴着皮肤,从腕横纹向桡骨方向滑动。移动得很慢,大概每秒移动半厘米,像在进行某种精确的测量,又像只是无聊地磨蹭。他的嘴唇擦过那道凸起的疤痕,能感受到疤痕组织的粗糙,像磨砂纸。

      沈砚辞的呼吸变得粗重了一些,胸口起伏,校服衬衫的领口敞着,能看见锁骨的形状,随着呼吸一动一动。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夏星燃的头顶,看着他的发旋,是逆时针的。

      夏星燃继续移动,滑过疤痕的中段,那里是凸起最高的部分,白色的。他的嘴唇在那里停留,用牙齿轻轻地、试探性地咬了一下。不是真的咬,是含住,用门牙轻轻施压。皮肤被咬得微微下陷,留下一个浅浅的齿痕,红色的。

      沈砚辞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整个小臂都弹了起来,但被夏星燃握着,没能抽开。他吸了一口气,嘶的一声,像疼,又像别的什么。

      “疼?”夏星燃问,牙齿松开,嘴唇仍然贴着那个位置,声音含糊。

      “不,”沈砚辞说,“是……麻。像电击,从手腕传到手指。”

      齿痕留在皮肤上,红色的,月牙形的。夏星燃看着那个齿痕,然后又吻上去,这次稍微用力的吸吮,嘴唇贴着齿痕,舌头轻轻舔过那道凸起的疤痕。咸的,是汗,还有一点点涩,是皮肤本身的味道。

      沈砚辞的手在夏星燃的掌心里痉挛,手指张开又握拳,指甲刮着夏星燃的手背。他的呼吸变得很重,热气喷在夏星燃的头顶。

      夏星燃一直吻到桡骨的凸起处,那里是疤痕的终点,骨头硬硬的。他的嘴唇贴在那个骨凸起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齿痕还在,淡红色的,中间有浅浅的凹陷。

      “留着,”夏星燃说,“下午考试的时候看。”

      “会消的。”沈砚辞说,看着那个齿痕。

      “不会,”夏星燃说,“至少能留到考完。”

      沈砚辞用左手摸了摸那个齿痕,皮肤是温热的,按下去有点疼。他看着夏星燃,夏星燃还蹲跪着,膝盖一定麻了,但他没动。

      “你膝盖疼吗?”沈砚辞问。

      “疼。”夏星燃说。

      “起来。”

      “不。”夏星燃说,“我按着你的手,你睡会儿。”

      “睡不着。”

      “那就闭眼。”

      沈砚辞闭上了眼睛。夏星燃保持那个姿势,双手握着他的右手,嘴唇还残留着皮肤的味道。沈砚辞的呼吸渐渐变长,从急促变得平稳,虽然手还在轻微地颤抖,但身体的其他部位放松了,肩膀耷拉下来,头微微歪向一边。

      夏星燃数着他的呼吸,数到六十,是一分钟。沈砚辞的手还在抖,但幅度小了很多,像睡着了的人无意识的活动。

      一点半,闹钟响了。是夏星燃的手机,震动声在房间里很响。

      沈砚辞睁开眼睛,没马上动,眼神涣散,像还在梦里。他的右手还在夏星燃手里,轻微地抖。

      “两点十五得到考场。”夏星燃说,松开手,站起来。膝盖骨发出咔哒一声响,像生锈的齿轮。他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等血液回流。

      沈砚辞坐起来,看着手腕上的齿痕,还在,淡红色的。他握紧右手,又张开,手指还在抖,但好像没那么慌了。

      夏星燃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有青黑。

      走出来,沈砚辞还坐在床边,在整理文件袋,把准考证拿出来,又放进去,又拿出来。

      “走吧。”夏星燃说。

      “嗯。”

      他们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走过1206时,门开着,夏松柏坐在里面看报纸,看见他们,挥了挥手,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手表。

      电梯里,沈砚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腕上的齿痕在镜子里看不太清,但他知道还在。他用左手摸了摸,有点疼。

      走出酒店,太阳还是很毒。沈砚辞的右手垂在身侧,还在轻微地抖,但步伐是稳的。

      “考完在这等。”夏星燃说,指着门口那棵榕树。

      “知道。”

      “别乱跑。”

      “知道。”

      他们走进校门,在教学楼前分开。沈砚辞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夏星燃一眼,举起右手,晃了晃,手腕上的齿痕在阳光下泛着淡红色。

      夏星燃看着他走进去,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考场。

      手腕上的齿痕会在两个半小时后消退,但那个触感还在,那个被牙齿轻咬的瞬间,那个疼痛与安抚并存的记忆,会成为支撑沈砚辞涂完每一道答题卡的力量。

      夏星燃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哒,哒,哒,和沈砚辞手抖的频率一样。

      监考老师走进来,开始分发答题卡。夏星燃拿起笔,在姓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

      他想,此刻沈砚辞应该也在写名字,手可能还在抖,但那个齿痕会让他记得,记得有人在外面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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