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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的选择 ...

  •   陈聘如蒙大赦招呼上许梦圆,两人争先恐后挤出门,抢着去开院里那辆旧皮卡,在这个敏感的时期,谁也不想留在办公室当两个队长之间那个无所适从的闲人。

      几人上了车,陈聘因为抢到驾驶位而松了口气,江文年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许梦圆看着剩下的后排座位,只能硬着头皮坐在裴钊旁边,她很努力的把自己缩在靠窗角落。

      皮卡驶出院子沿着盘山公路往下石村开,江文年那面窗户开着,傍晚山间的凉风吹进来,带着农户点燃干草的烟熏气。

      车内一片寂静,裴钊看着迅速向后掠过的山崖和峡谷,过了一会他问许梦圆:“林书记不是青瓦本村人?”

      许梦圆正神游天外,被问时浑身一激灵,连忙答道:“不是不是,林书记是从下石村选出来的,咱们青瓦……目前还没有各方面达标的人选。”许梦圆说完后就闭上嘴,

      车内再次沉默,比之前更加难熬,许梦圆觉得自己的脚趾都要抠出三室一厅了,她瞥了眼旁边坐姿端正,目视前方的裴钊,又偷偷看了眼倒在副驾驶上明显走神的江文年。

      本着‘活人不能叫尿憋死’的朴素信念,许梦圆大着胆子开始扯话题:“那个,裴……队长,你是怎么想到来我们这儿的?青瓦可是乡里数一数二的贫困村。”

      这个问题显然吸引了所有人的兴趣,江文年虽然依旧看着窗外,身体却微微侧倾,耳朵也贴了上去。

      裴钊看向许梦圆,脸上露出很淡的笑容,恰到好处地缓和了车内僵持的气氛。

      “我来这儿的理由,跟你们一样。”

      得到回答的许梦圆眨了眨眼,她在很认真的消化这个回答,副驾驶上却传来一声轻嗤。

      是江文年,他依旧看着窗外,远处的宝冠山依旧是他第一次看见时的模样,两年时间对一座山来说就像一粒沙子掉进水里,不过弹指一挥间;但对一个人来说足够久了,久得他不敢面对自己的初心。

      江文年对于裴钊的回答表现出不屑,什么叫一样的理由?这回答标准得像是为了应付考察提前准备好的,虽然政治正确却毫无个人色彩,细品还会觉得模棱两可,透着无懈可击的乏味。

      许梦圆也感觉到这个回答过于‘官方’,连忙干笑两声帮着找补:“我懂!大家都是响应号召,选择扎根基层,奉献青春,为了脱贫攻坚和乡村振兴嘛!”她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尴尬,悄悄吐了吐舌头。

      很好,车里更安静了。

      江文年不再关心身后的对话,目光追随着暮色中的山峦走远;裴钊也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他看的不是山,而是脚下那条翻滚不息的怒江水。

      山峦选择用默默驻足来守望这片土地上的贫困,而江水试图用奔腾汹涌来带走土地上世世代代的贫瘠和困顿。

      下石村也在山上,但上山的是条能通车的土路,皮卡喘着粗气爬上山,停在村里一栋相对整齐的房子前。

      听到车声,林邓的爱人很快就迎了出来,她热情招呼,身上系着围裙,带着厨房的烟火气。

      “婶儿,又得麻烦您了!”陈聘和许梦圆嘴甜,刚进屋就钻进厨房帮忙。

      江文年和裴钊走在后面,林婶朝着屋后喊了句:“老林!小江他们来了。”

      堂屋的桌上已经摆了一桌家常菜,热气腾腾,香味十分诱人。

      江文年径直穿过堂屋走向通往后院的小门,裴钊略微迟疑,也跟了过去。

      后院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角落里用砖头垒了个花坛,里面种了些常见的花草,书记林邓正背对着两人修剪他的山茶花。

      “书记,又忙着陶冶情操呢?”江文年开口,声音不大,却把人吓了一跳。

      林邓手里剪刀一抖差点剪到不该剪的枝桠,回头看见是他俩,笑骂到:“你小子属猫的是吧,走路没声,吓我一跳!”他放下剪刀,将剪下的枝叶丢进旁边的堆肥处。

      “我进门就和婶儿打过招呼了。”江文年拉了把竹凳坐下,瞥了眼站着的裴钊,“再说了,进来的是两个人,您怎么就知道是我吓的您。”

      林邓指着他,对裴钊笑说:“看见没?就属这小子最闹腾。”他看向江文年,半真半假地训道:“我可告诉你啊,不许欺负新同事,搞针对那一套!”

      裴钊除了向林邓问好,并不多言,他的安静就显得江文年的行为有些无理取闹。

      江文年憋着一肚子话想找林邓说道,可裴钊杵在这,他实在说不出口,干脆撇了撇嘴也不吭声。

      林邓看穿了他的心思,但不点破,只是招呼两人:“行了,你俩都别在这杵着了,进屋吃饭吧。”

      江文年眼看林邓经过自己身边,拿手拍了拍他肩膀,他本以为林邓会跟他说点什么,可对方的手却非常自然地换到了裴钊身上,那是一种熟稔又器重地姿态,带着裴钊往堂屋走。

      江文年还坐在小竹凳上,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尤其是林邓那只搭在裴钊肩上的手,叫他瞪圆了眼睛。

      他一下站了起来,摊开手对着空气耸耸肩,表达自己的难以置信。

      “我这还没正式卸任呢,茶就凉了,成后妈养的了?”

      林邓像是背后长了双眼睛,撩开帘子探出头,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嘀咕什么呢?什么前妈后妈!目光短浅!赶快进来吃饭!”

      江文年被噎得够呛,闷闷地应了一声后跟了进去。

      饭桌上的气氛要好不少,林婶做的家常菜有滋有味,林邓又会调动气氛,不断给几个年轻人夹菜,问些工作和生活上的琐事。

      江文年心里别扭劲始终过不去,他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裴钊,对方吃饭的姿势很端正,不快不慢,安静有礼。
      林邓还不时跟裴钊交谈几句,问的都是他对基层工作的看法,裴钊的回答也是有条有理,不卑不亢。

      江文年越看越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旧物件,于是他开始故意找茬,不是言语上的,而是在行动上截胡。

      裴钊的筷子伸向炒腊肉,他的筷子就后发先至精准夹走裴钊看中的那块,裴钊转而去夹青菜,江文年的筷子又幽灵般出现,就连裴钊想舀豆腐汤,江文年都抢先把汤勺抓在手里。

      起初林邓还笑着打圆场:“文年,你饿死鬼投胎啊,让小裴也吃点!”

      到了第三次,林邓眉头皱了起来,放下筷子开始批评他:“江文年!作为一个干部你看你像什么样子,有没有点待客之道?还给不给新同志吃饭了?”

      陈聘和许梦圆埋头猛吃,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被训的江文年不情不愿把汤匙还给裴钊,一脸哀怨的看着林邓。

      林邓也知道江文年是故意的,他耍这些孩子气不过是在发泄心里的不满,因为林邓没有事先跟他商量卸任的事。

      林邓叹了口气,看着江文年那副梗着脖子,明明理亏却偏要强撑的样子,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用公筷给江文年夹了一大筷腊肉,放下筷子敲了敲桌子,语气放缓很多:“文年,别在新同志面前耍小孩脾气,我老林今天也把话放在这,我从来没想过要干卸磨杀驴的事!”

      卸磨杀驴几个字一出,饭桌上瞬间安静了,就连埋头苦吃的二人组也偷偷抬眼。

      裴钊趁着江文年愣神的功夫迅速从盘子里夹走一块鸡肉。

      江文年反应过来,看着碗里的腊肉,心里的委屈和怒火交织着,却无处发泄,他用力咽下那口没滋味的米饭,把脑袋从饭碗里抬起赌着气说:“我可不是驴。”

      林邓又被他气笑了,伸长脖子问他:“那你觉得你是啥嘛?你是不是觉着明天一早你就得卷铺盖滚蛋了?”

      “那不然呢?”江文年反问,破罐子破摔道:“队长都有人顶了,我还留着干嘛?碍眼吗?”

      “你呀!脑子里就一根筋!谁要你滚蛋了?卸任队长那是组织程序,工作需要!但卸任不等于你要走!工作不交接了?青瓦的情况,你肚子里那些东西,不传给小裴,你让他两眼一抹黑地干?那叫负责任吗?”

      江文年抿着嘴不说话。

      林邓把每个字说的都很清楚:“上面的安排是让你转任副队长,协助小裴工作,这叫平稳过渡,以老带新,你那些经验可都是宝贵的财富,丢了不可惜吗?”

      “副队长?”江文年以为自己听到了笑话,“我给他打下手?”

      江文年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变调:“凭什么我给他打下手,这还有个陈聘啊,实在不行来了一个月的梦圆,怎么非得是我?”

      江文年被更加猛烈的情绪冲击,他感受到了被质疑的屈辱,以及长期以来积压的疲惫和隐约的自我怀疑。
      一切顿时索然无味,荒唐极了。

      江文年放下碗筷,目光从神色各异的众人脸上扫过,最后,他说出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的话。

      “不行,我要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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