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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搜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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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叙礼思考着:“如果匿名提交给瑞士当局,可能触发调查,但速度不够快。如果公开曝光,能引起舆论压力,但可能打草惊蛇,让他们提前销毁证据或转移参与者。”
“而且如果我们公开曝光,”林景澜补充,“他们就会知道有人潜入过,可能会加强安保,甚至对参与者采取极端措施。”
两难选择再次出现。证据在手,但如何使用才能既保证效率又保证安全?
“专案组的建议是什么?”温叙礼问。
谢婉研查看手机:“专案组正在与瑞士联邦检察院的可靠联系人沟通,希望能促成快速行动。但官方渠道最快也要到明天上午才能启动程序。”
明天上午——距离演示还有四天。理论上足够,但如果研究所察觉到异常,明天就可能开始销毁证据。
“我们需要双线并行。”温叙礼最终说,“专案组走官方渠道,同时我们准备一个备用方案——如果明天中午前官方没有行动,我们就匿名向几家可靠的媒体提供部分证据,制造舆论压力,迫使当局加快行动。”
“风险是,媒体可能不会立即发布,或者发布后反应不够强烈。”谢婉研皱眉。
“那就选择最有影响力的媒体。”温叙礼调出名单,“《新苏黎世报》的调查记者团队,《世界报》的科技伦理专栏,还有国际神经伦理学协会的公开通报渠道。这些渠道有信誉,有关注度,而且有专业判断力,不会轻易被研究所的公关应对糊弄。”
计划初步确定。谢婉研立即联系专案组,温叙礼和林景澜开始整理证据,制作不同版本的材料包:完整版给官方调查机构,精简但有冲击力的版本给媒体。
工作持续到深夜。凌晨一点,初步整理完成。谢婉研发送了加密文件包给专案组,等待回复。
“现在我们需要休息。”她说,声音里透着疲惫,“明天还有会议,我们需要保持正常的外表。”
他们离开安全屋,分开返回酒店——为了不引起注意,分乘不同的出租车。温叙礼和林景澜回到房间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四十分。
“睡不着。”林景澜说,站在窗前看着沉睡的城市。
温叙礼也没睡意。脑海里的图像挥之不去:那些年轻人的照片,脑部扫描的异常图案,合同草案上的巨额数字。这些抽象的证据背后,是十二个真实的人,正在地下室里经历记忆被篡改的痛苦。
“我们做了能做的。”温叙礼说,更多是在说服自己。
林景澜转过身:“但够吗?我们拿到了证据,但那些人还在那里。每一分钟,药物都在影响他们的大脑,记忆植入都在扭曲他们的自我。”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温叙礼只能走过去,轻轻环住林景澜,:“明天……如果一切顺利,明天他们就能获救。”
林景澜转身回抱住他,轻轻点了点头,但眼神依然忧虑。
凌晨三点,他们终于强迫自己躺下。温叙礼闭上眼睛,但睡眠很浅,梦里全是脑部扫描的图像,那些异常活跃的神经信号像红色的警报灯,在黑暗中不断闪烁。
***
倒计时第六天,清晨六点半。
温叙礼被手机震动声惊醒。是谢婉研发来的消息:“专案组确认,瑞士联邦检察院同意今早九点召开紧急会议。我们的联系人会提交证据。保持正常日程,等待消息。”
希望来了。温叙礼立即叫醒林景澜。两人快速洗漱,换上正式的服装,准备参加上午的会议。
八点,他们在酒店餐厅与谢婉研汇合。她的眼圈下有淡淡的阴影,显然也没休息好,但眼神里有种克制的期待。
“九点的会议是关键。”她低声说,“如果联邦检察院决定行动,今天就可能拿到搜查令,明天清晨突袭。时间正好赶在演示之前。”
“如果决定不行动呢?”林景澜问。
“那我们就启动备用方案,中午十二点向媒体发送材料。”谢婉研看了看手表,“现在是等待时间。”
上午的会议在九点开始。议题是公约的最后一部分——违规行为的处罚机制。温叙礼坐在座位上,努力集中精神,但思绪不时飘向二十公里外的联邦检察院会议室。此时此刻,那里正在讨论他们昨晚拿到的证据,决定那些参与者的命运。
克劳斯今天显得格外专注。他认真听取每个发言,不时做笔记,甚至对某些处罚条款提出了建设性的修改意见。这种合作态度让温叙礼感到不安——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克劳斯。
上午十点半,会议休息。温叙礼走到走廊上,谢婉研已经在那里等候,手机贴在耳边,表情严肃。
通话结束后,她转向两人,声音压得很低:“联邦检察院的会议还在进行,但有进展。部分检察官认为证据充分,支持立即行动。但还有阻力——有人质疑证据的合法性,因为是非法闯入获取的。”
“非法闯入获取的证据不能使用吗?”林景澜问。
“在瑞士法律中,如果证据获取方式违法,可能不被法庭采纳。”谢婉研说,“但如果是用于预防紧急危险,情况可能不同。他们正在辩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上午十一点,会议重新开始。温叙礼注意到,谢婉研的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表情没有变化,但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紧了。
她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悄悄推给温叙礼:“证据被接受了,但需要补充程序。搜查令申请中,可能需要到下午。”
下午——还有时间,但紧迫感加剧。
中午十二点,会议结束。三人快速回到酒店房间,关上门。
“最新消息,”谢婉研说,“搜查令有望在今天下午四点前签发。如果顺利,突袭行动可能在明天凌晨进行。但还有一个问题——研究所的所长,一个叫马库斯·赫连的神经科学家,今天早上离开了瑞士,飞往伦敦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当局担心这是收到风声后的潜逃。”
“那参与者呢?”林景澜立即问。
“还在建筑里,监控显示没有异常移动。”谢婉研查看专案组发来的信息,“但赫连的离开是个危险信号。如果他察觉到什么,可能远程下令销毁证据或转移人员。”
“我们需要做好准备。”温叙礼说,“如果下午四点还没有搜查令的消息,就启动媒体方案,制造公众压力。”
“同意。”谢婉研点头,“现在我们先吃午饭,保持体力。”
午餐简单而迅速。饭后,他们回到房间,继续等待。下午两点的会议他们请假了——理由是需要准备明天的总结陈述。实际上,他们在房间里盯着时钟,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
下午三点,谢婉研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通话时间很长,她的表情从期待到紧张,再到凝重。
挂断电话,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搜查令被一位高级法官暂时搁置了。理由是‘需要进一步核实证据来源的可靠性’。最快也要明天上午才能重新审议。”
明天上午——距离演示还有三天。但如果赫连真的察觉异常,明天上午可能已经太迟。
“媒体方案。”温叙礼立即说。
“现在。”林景澜附和。
谢婉研深吸一口气:“好。我立即准备材料发送。但我们不能从酒店的网络发送,太容易被追踪。需要去一个公共网络接入点。”
“大学图书馆。”温叙礼提议,“日内瓦大学图书馆有公共网络,人多,难以追踪。”
计划迅速制定。他们携带加密U盘,分开前往日内瓦大学。谢婉研去法学院图书馆,温叙礼去主图书馆,林景澜去科学图书馆。三点半同时发送,使用不同的匿名邮件账户。
下午三点二十分,他们抵达大学校区。春日的校园里,学生们坐在草坪上看书,情侣在长椅上低语,教授夹着讲义匆匆走过。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年轻,充满希望,对正在发生的黑暗一无所知。
温叙礼走进主图书馆,找到一个公共电脑区。他插入U盘,打开预先准备的邮件——收件人是《新苏黎世报》的调查记者团队,附件是精简版的证据包,正文用德语写着:“紧急:梅兰镇非法记忆植入实验。参与者处于危险中。详细信息请查看附件。请尽快核实并报道。”
他设定发送时间为三点三十分整,然后起身离开电脑。邮件会在五分钟后自动发出。
三点三十五分,三人都完成了发送。他们各自在校园里停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异常,然后返回酒店。
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媒体的反应,等待舆论的压力,等待那些手握权力的人做出决定。
下午四点半,谢婉研收到专案组消息:“《新苏黎世报》已经联系了联邦检察院,询问梅兰研究所的情况。压力开始形成。”
五点,消息更新:“瑞士电视台的科技栏目也在询问。联邦检察院的新闻办公室接到多个媒体电话。”
五点半,谢婉研的手机响了。是专案组张警官的直接来电。
通话简短,但挂断后,谢婉研的表情是几天来第一次真正的放松。
“搜查令重新启动了。”她说,“媒体压力起了作用。法官同意加快审核,如果今晚能完成补充程序,搜查令可能在半夜签发。行动时间定在明天清晨六点。”
“赫连呢?”温叙礼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