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讲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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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南城大学专家公寓的书房里，谢明哲教授坐在轮椅上，面前摊开着十几张打印出来的图案。每一张都是复杂的几何分形，但用红笔标注出了其中细微的变形点。老人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放大镜，一厘米一厘米地检视着那些图案。
谢婉研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父亲手边：“爸，您又是一夜没睡？”
谢明哲抬起头，眼中有着疲惫，但更多的是专注的光：“婉研，你看这些标注点。它们不是随机误差，是精心设计的二进制编码嵌入。”
他指着其中一张图案的边缘：“传统分形图案的每个迭代层次都是严格自相似的。但这些图案在第三层和第四层迭代之间，某些分支的角度有0.5到1度的微小偏差。如果把这些偏差按照角度大小转换成二进制——小于0.75度记为0，大于等于0.75度记为1——就得到了一串数字序列。”
谢婉研俯身细看。确实，那些偏差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只有在放大图上经过测量才能发现。而且偏差的模式不是随机的，似乎有规律。
“我解开了第一组序列。”谢明哲调出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着一串二进制代码：01000110 01001111 01000011 01010101 01010011
“这是ASCII编码。”谢婉研立刻认出，“转换成英文字母是……F-O-C-U-S，focus（专注）。”
“对。”谢明哲又调出另一组，“这是从另一个图案解码出来的：01001111 01000010 01000101 01011001，OBEY（服从）。还有这个：01000101 01000110 01000110 01001001 01000011 01001001 01000101 01001110 01000011 01011001，EFFICIENCY（效率）。”
书房里安静下来。清晨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那些打印纸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光斑中，那些美丽的几何图案突然有了不同的意味——不再是中性的数学结构，而是承载着具体指令的编码载体。
“所以周小雨说的那些话……”谢婉研的声音很轻。
“不是她自己的话，是这些指令在潜意识层面的回放。”谢明哲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当她在培训中反复观看这些图案，即使意识层面没有注意到那些微小偏差，视觉系统已经接收并处理了这些信息。这些二进制编码可能通过视皮层传递到前额叶和边缘系统，形成潜意识的指令印记。”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加严肃：“更令人担忧的是，这些指令不是孤立的单词。如果多个图案按特定顺序呈现，可能形成完整的指令序列。比如先‘专注’，再‘效率’，再‘服从’——这就构成了一套行为编程逻辑。”
谢婉研感到一阵寒意。“他们不是在帮助孩子提升学习能力，是在植入特定的行为模式和价值观。”
“而且是以科学和教育之名。”谢明哲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二十年前，零域用药物和电击进行强制同步。二十年后，这些人用更隐蔽、更‘文明’的方式做类似的事。技术进步了，但控制人的欲望没有变。”
温叙礼和林景澜在七点抵达。看到解码结果时，两人都沉默了。证据确凿——这不再是伦理争议，是明确的技术滥用。
“我们需要完整解码所有图案。”温叙礼说，“还需要知道这些图案在培训中出现的顺序和频率。如果能重构整个指令序列，就能证明他们的真实意图。”
“这需要原始培训材料。”谢婉研说，“我们只有演示时的零星观察，不够完整。”
林景澜突然说：“周小雨会不会记得？她参加了完整示范课，而且现在出现了症状，可能对培训过程有更深的印象。”
“有可能。”谢明哲点头，“在潜意识信息浮现到意识层面时，相关的记忆可能被激活。但需要专业引导，不能强行挖掘，会造成二次伤害。”
“可以试试艺术治疗。”谢婉研提议，“让小雨画画，表达她最近的感受和梦境，可能间接反映出培训内容。我认识一位擅长儿童心理治疗的艺术治疗师。”
计划迅速制定：谢婉研联系艺术治疗师，温叙礼和林景澜继续通过媒体和教育界渠道收集更多案例和资料，谢明哲教授负责深入分析图案编码。
离开谢家时，已经是上午八点。南城在晨光中完全苏醒，街道上车水马龙。温叙礼和林景澜步行回银杏餐馆，沿途买了早餐——豆浆和煎饼果子，边走边吃。
“你觉得，”林景澜咬了一口煎饼，“如果那些家长知道真相，会怎么反应？”
温叙礼思考着这个问题。他知道答案不会简单统一。有些家长可能会愤怒，立刻停止课程并要求退款。有些可能会怀疑，觉得“这是竞争对手的抹黑”。有些甚至可能接受——“如果真能让孩子更专注、更听话，有什么不好？”
“我们需要准备应对各种反应。”他说，“而且，公开真相的方式很重要。如果太激进，可能引发家长防御心理，反而更相信公司。如果太温和，可能不足以引起重视。”
“所以那份《家长知情选择指南》很重要。”林景澜说，“不是告诉家长‘这是坏的’，而是教他们如何自己判断好坏。”
回到餐馆，陈静仪正在准备午餐食材。看到他们，她放下手中的菜刀：“怎么样？”
温叙礼简要说明了情况。陈静仪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有个想法。既然他们要开家长说明会，我们也可以开。不开在图书馆那种正式场合，就在社区里，在银杏餐馆。请真正的专家，不是那种收了钱的‘专家’，讲真实的科学，讲真实的风险。”
这个提议出人意料，但很有价值。社区讲座，免费，开放，贴近生活，没有商业压力。
“妈，你是说……把餐馆变成社区教育点？”林景澜眼睛亮了。
“为什么不行？”陈静仪擦擦手，“餐馆本来就是邻里聚集的地方。我们不做对抗，不做攻击，就是提供信息，让家长们有机会听到不同的声音。”
温叙礼感到这个想法的力量。对抗性的揭露可能引发对立，但建设性的信息共享更容易被接受。而且，在社区层面，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更容易建立。
“我们需要合适的讲者。”他说，“谢教授可以讲神经科学基础，真正的教育专家可以讲儿童发展，心理医生可以讲心理健康。关键是保持中立、客观、基于证据。”
“我可以帮忙联系街坊邻居。”陈静仪说，“很多人常来吃饭，认识我，相信我。如果他们听说有这样的讲座，会愿意来听听。”
当天下午，计划开始落实。谢婉研联系了师范大学一位研究儿童认知发展的教授，对方听到情况后，立即表示愿意参与社区讲座。温叙礼通过南城晚报的记者联系到一位儿童心理医生，也获得了支持。谢明哲教授虽然身体不便，但同意通过录制视频的方式参与。
讲座时间定在下周六下午，正是“回声系统”第二场家长说明会的同一天。地点就在银杏餐馆——虽然空间有限，但可以容纳三四十人，反而更显亲切。
“我们不做对抗性宣传。”温叙礼在准备材料时强调，“讲座主题定为‘理解神经科技：机遇与责任的平衡’。既承认技术潜力，也强调伦理责任，提供实用的评估工具。”
林景澜负责设计讲座的宣传单。他没有使用夸张的语言或警告性标语，而是简单列出几个问题：“当新技术承诺提升孩子能力时，家长应该问什么？如何区分科学和伪科学？如何平衡效率与全面发展？”
宣传单底部印着一行小字：“银杏社区公益讲座，免费参加，提供茶点。”
打印出第一份样稿时，陈静仪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这样就很好。不吓唬人，不强制人，就是提供一盏灯，让每个人自己看清路。”
晚上，温叙礼收到了谢婉研发来的消息：艺术治疗师已经与周小雨进行了第一次会面。过程很温和，没有直接询问培训内容，只是让小雨自由绘画。女孩画了一幅画：一个女孩站在许多扇门前，每扇门都微微打开，透出不同的光，但女孩没有走向任何一扇门，只是站在原地，脚下画着复杂的几何图案。
“治疗师说，这幅画反映了小雨目前的状态——许多可能性（门）对她开放，但她因为‘脚下的图案’（可能象征培训的约束）而无法移动。”谢婉研在消息中写道，“下一次会面，治疗师会尝试引导她画出那些‘图案’的具体样子。”
进展缓慢，但方向正确。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讲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