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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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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温叙礼回到南大实验室。赵教授看到他，立即招手：“叙礼，你上周提的量子纠缠退相干与神经同步消退的类比，我和脑科学研究所的同事讨论了，很有意思。他们提供了几组真实神经数据，我们可以尝试建模。”
温叙礼投入工作。在复杂的公式和数据中，他找到了一种熟悉的专注感——那种纯粹追求理解的快乐。但在工作间隙，他总会想起那些二进制编码，想起周小雨的画，想起即将到来的社区讲座。
科学可以是探索真理的工具，也可以是控制他人的武器。区别不在于科学本身，而在于使用科学的人。
下午三点，他收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是周小雨的父亲周明。
“温记者，”周明的声音有些犹豫，“小雨昨天治疗后，晚上睡得好了一些。今天早上，她主动说要写点什么。她写了一小段文字，我不确定是什么意思，但觉得应该给你看看。”
温叙礼立即约定见面地点。半小时后，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周明递给他一张纸。上面是周小雨工整但稚嫩的笔迹：
“门上的光会变化。红门说专注，蓝门说效率，黄门说服从。脚下的图案会旋转，每次旋转都会在脑子里留下印记。印记会说话，用我的声音，说我不认识的话。我想擦掉印记，但图案不停旋转。”
文字下方，小雨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三个同心圆，每个圆上标着红、蓝、黄三个点，圆在旋转，红蓝黄三点位置不断变化。
温叙礼盯着那个示意图。三个同心圆——这可能代表培训中的三个认知模板（专注、效率、服从）。旋转——可能代表模板的切换或组合。红蓝黄三点位置变化——可能代表不同指令的组合顺序。
“这是很重要的信息。”他对周明说，“小雨可能在描述培训的核心机制。您介意我把这个给专家看看吗？”
周明点头，表情复杂：“只要对小雨有帮助，对防止其他孩子受伤害有帮助，怎么都行。只是……请保护好她，不要再让她受刺激。”
“我们会的。”
温叙礼立即将文字和示意图拍照发给谢明哲教授。不到一小时，回复来了：“三个指令模板的旋转组合！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不同孩子反应不同——可能接受的指令组合不同！我们需要知道旋转的规律！”
规律。温叙礼看着那张示意图。如果红、蓝、黄三个点代表三个基本指令，它们的旋转组合可以产生多种序列。比如红-蓝-黄（专注-效率-服从），蓝-黄-红（效率-服从-专注），等等。不同的序列可能对应不同的“人格优化方案”。
但规律是什么？随机？还是根据某个算法？
傍晚，温叙礼和林景澜在银杏餐馆二楼讨论这个问题。窗外下起了细雨，雨丝斜打在玻璃上。
“如果我是设计者，”林景澜用笔在纸上画着，“我不会随机组合。我会根据孩子的测试结果，匹配不同的组合。比如，对容易分心的孩子，强化‘专注’指令；对效率低下的，强化‘效率’；对抗拒权威的，强化‘服从’。”
温叙礼点头：“而且，可能不是固定组合，而是动态调整。在培训过程中，根据脑波反馈，实时调整指令的呈现顺序和强度。形成一个闭环控制系统：监测状态-匹配指令-强化效果-再监测……”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闭环控制系统。这正是他们在实验室研究的神经反馈原理。但正常的神经反馈是帮助个体自我调节，而这个系统，是根据外部设定的“理想模型”进行调节。
“问题在于‘理想模型’是谁定义的。”温叙礼轻声说，“如果是孩子自己，或者家长和专业人士共同商定的合理目标，那还可以接受。但如果是一个商业公司，为了标准化、规模化，定义了一套普适的‘优化模型’……”
“那就是在批量生产标准化的人。”林景澜接道。
雨下得更大了。餐馆里没有客人，陈静仪在一楼整理桌椅，偶尔传来碗碟轻轻碰撞的声音。这种日常的宁静，与他们讨论的话题形成强烈反差。
“周六的讲座，”温叙礼说，“我们需要把这些概念讲清楚，但不能太技术化。要用家长能理解的语言。”
“用比喻吧。”林景澜提议，“比如，把孩子的大脑比作花园。正常的神经反馈是帮忙除草、施肥、浇水，让花园按照自己的样子长得更好。而这种指令植入，是强行拔掉某些植物，种上统一的花草，让所有花园看起来一样。”
“很好的比喻。”温叙礼在笔记本上记下，“我们还可以用那个‘门’的意象——每个孩子面前都有许多扇门（可能性），家长和教育工作者的责任是保持这些门的开放，让孩子自己选择走进哪一扇，而不是强行把孩子推进某一扇特定的门。”
他们工作到深夜。讲座的框架逐渐成形：第一部分，神经反馈技术的科学原理（不妖魔化技术）；第二部分，技术的合理应用与潜在风险（平衡视角）；第三部分，家长如何评估和选择（实用工具）；第四部分，问答交流。
宣传单第二天开始在社区发放。陈静仪亲自送到常客手中，街坊邻居们都很感兴趣。“陈姐，你们餐馆还搞这个？有想法啊！”杂货店老板笑着说，“我一定来，我家那小子最近学习是让人头疼。”
没有对抗，没有冲突，只有社区邻里的自然交流。这种基层的、人际的方式，可能比任何正式宣传都有效。
周四，温叙礼接到南城晚报记者的电话。那位资深教育记者已经完成了深度报道的初稿，想请温叙礼提供一些专业意见。
他们约在报社附近的茶馆见面。记者姓刘，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位严肃的学者。他把打印稿递给温叙礼：“小温，你看看。我尽量做到了客观平衡，既报道技术潜力，也提出伦理问题。但主编有些顾虑，觉得可能引发争议。”
温叙礼快速浏览稿件。报道确实很平衡，引用了多位专家的观点，包括谢明哲教授和师范大学的教育专家。也提到了周小雨的案例（匿名处理），但没有直接指控“回声系统”，只是提出值得关注的现象。
“写得很好。”温叙礼说，“如果有什么建议的话……可能可以增加一个部分，介绍国外类似技术的监管情况和伦理指南。这样不是单纯批评国内某个公司，而是把问题放在全球背景下讨论，更有建设性。”
刘记者点头记下：“有道理。还有，我们想做一个信息图，教家长如何辨别负责任的技术提供者和可能存在问题的情况。你们那个《家长知情选择指南》的内容可以授权我们使用吗？”
“当然可以。我们正在准备社区讲座，如果报道能在讲座前后发布，可以形成信息联动。”
“时间上没问题。报道预计周五见报，网络版周四晚上就会上线。”刘记者顿了顿，“不过我要提醒你，报道出来后，‘回声系统’那边可能会有反应。他们很可能反驳，甚至可能威胁法律诉讼。你们准备好了吗？”
温叙礼点头：“准备好了。我们不是要打倒谁，是要促进对话。如果他们愿意公开讨论技术伦理，那正是我们希望的。”
离开茶馆时，温叙礼收到谢婉研发来的消息：“第二次艺术治疗有突破。小雨画出了完整的培训流程图，包括三个模板的旋转规则。我父亲正在分析。另外，我们发现了第二个有明显症状的孩子，家长已经停止课程，愿意接受访谈。”
进展加速了。证据在积累，支持者在增加。
周五早晨，南城晚报的教育版刊登了那篇报道。标题是《神经教育技术：进步还是隐忧？》，配图是一个孩子戴着脑电监测设备的侧影，眼神望向远方，意味深长。
温叙礼买了一份报纸，在银杏餐馆二楼仔细阅读。报道比他预期的还要好——不仅提出问题，还提供了解决思路：家长如何与孩子沟通，学校如何评估引入新技术的风险，监管部门如何建立指导原则。
早餐时段，有几位常客拿着报纸问陈静仪：“陈姐，这报道里提到的社区讲座，就是你们周六要办的那个？”
“是啊。”陈静仪笑着说，“请了真正的专家，免费，就是大家聊聊，学习学习。”
“那得来听听。我家孩子学校最近也在搞什么‘智慧课堂’，不知道靠不靠谱。”
信息在流动。从报纸到社区，从专家到普通家长。这不是一场对抗，而是一场启蒙——让更多人意识到，面对新技术时，盲从和恐惧都不是好选择，知情和审慎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