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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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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江海市的喧嚣早已被漫天飞雪吞没。雪花像误入人间的精灵，悠悠扬扬地飘落，给整座城市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白。
夜色沉沉，唯有市中心医院的一间VIP病房里亮着灯。
窗户半开着，冷风卷着雪沫飘进来，拂过窗边静坐的少年。顾晏辰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脊背挺直，周身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气。他的眼睛漆黑深邃，像一口沉寂的古井，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病床上——那里躺着的人，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周身插着各种仪器导管，安静得没有一丝声息。
时间一天天流逝，昼夜交替，病房里人来人往。医生、护士轮番查房换药，陆星燃和江叙白也时常来探望，放下些补品便默默离开，不敢打扰。唯有顾晏辰，雷打不动地守在床边，目光始终胶着在林舟脸上，像是要把这漫长的时光，都熬成等待他醒来的执念。
而此刻的林舟，正坠入一场冗长又真切的梦境。
冰冷的湖水裹挟着他，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顾晏辰撕心裂肺的呼喊。再睁眼时，他却躺在熟悉的病房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爸爸妈妈焦急的脸庞。
“小舟，快醒醒！”
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唤着他的名字。
七八岁的林舟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妈妈，爸爸……”
“医生！医生！我儿子醒了！”林舟妈妈猛地站起身，朝着门外大喊。
医生很快走了进来，伸手摸了摸林舟的额头，松了口气：“烧退了，没什么大碍，观察一天就可以出院了。”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林舟妈妈坐在床边，伸手把他搂进怀里，声音哽咽：“你可把爸爸妈妈急死了，昏迷不醒一整天，吓死妈妈了。”
林舟窝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她的肩膀，吸了吸鼻子，语气带着孩童的雀跃：“妈妈，我做了个好长好真实的梦。梦里有个哥哥对我可好了，他还给我吃了一个超级超级好吃的蛋糕，甜滋滋的！”
“哈哈哈，我们家小舟是嘴馋了吧？”林舟爸爸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眉眼间满是宠溺，“等会儿爸爸就带你和妈妈去买最大的草莓蛋糕，好不好？”
“好呀好呀！”林舟开心地举起小手，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漫天星光。
很快，林舟跟着爸爸妈妈出了院。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风里带着街边小店飘来的甜香，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春夏秋冬，寒来暑往，一年又一年匆匆掠过。
林舟在爸爸妈妈的呵护下长大，日子过得平淡又幸福。他会在清晨被妈妈喊起来吃早饭，会在傍晚和爸爸一起去公园散步，会在考试考砸了的时候，躲在妈妈怀里撒娇，然后看着爸爸无奈又宠溺地叹气。
直到初三毕业考试那天。
林舟攥着考完的试卷，像只快活的小鸟，一路飞奔着跑回家。推开门，他就扑到爸爸妈妈面前，仰着小脸，语气里满是雀跃：“爸妈！我这次肯定能考上重点高中！你们上次答应我的，考完试全家一起去旅游，什么时候去呀？”
他像只讨食的小奶猫，围着妈妈转圈圈，眼睛里满是期待。
林舟妈妈笑着看了一眼丈夫，弯下腰摸了摸林舟的头：“明天就去好不好？想去海边还是去爬山？”
“去哪都行！”林舟爸爸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眉眼含笑，“你们娘俩说了算，我负责开车和拎包。”
“耶！”林舟欢呼一声，原地蹦了两下。
“好了，快去洗手，准备吃饭啦。”林舟妈妈拍了拍他的后背，“等明天出发，咱们玩个痛快！”
“好！”林舟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噔噔噔地跑回房间洗手。
饭桌上，三个人说说笑笑，温馨的气息弥漫在小小的客厅里。
林舟妈妈突然叹了口气，看着林舟，语气带着点愧疚：“小舟，考完试都没好好给你庆祝。想吃蛋糕吗？妈妈去给你买个芒果千层好不好？”
“想！”林舟立刻点头，眼睛亮得惊人。
“我去吧，我去楼下那家店买。”林舟爸爸放下筷子，起身就要走。
“你去不行。”林舟妈妈笑着打趣，“你每次买的蛋糕，不是奶油少了就是水果不新鲜，还是我去。”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林舟爸爸无奈地举手投降，惹得林舟和妈妈都笑了起来。
“我也要去！我要和妈妈一起挑！”林舟放下碗筷，拽着妈妈的衣角晃了晃。
“好呀，那我们小舟陪妈妈一起去。”林舟妈妈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你爸爸就乖乖在家等着，我们给你带最好吃的蛋糕回来。”
林舟看着爸爸妈妈相视而笑的模样，心里像被灌满了蜜，甜丝丝的。他想，原来幸福这么简单，只要爸爸妈妈在身边，每一天都是好日子。
可他不知道，幸福来得太快，也消散得太快。
那天傍晚，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美得惊心动魄。
林舟牵着妈妈的手，手里拎着刚买的芒果千层，蹦蹦跳跳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妈妈还在跟他说着，明天旅游要带的东西，语气温柔得像风里的棉花糖。
就在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一辆失控的货车突然冲了过来，刺眼的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黄昏的宁静。
“小舟！”
林舟只听到妈妈一声凄厉的呼喊，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猛地拽进怀里。妈妈用脊背硬生生挡住了那辆疾驰而来的货车，双臂却死死地箍着他，将他护得严严实实。
剧烈的撞击声响起，林舟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被妈妈紧紧护着，却还是能感受到那股震碎骨头的力道。温热的液体溅落在他的脸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妈妈嘴角溢出的鲜血，看着她苍白的脸，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小……舟……别怕……”妈妈的声音气若游丝，手却还在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妈妈——！”
林舟终于哭出声，他想伸手去抱妈妈，可身体却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周围的惊呼声、刹车声、还有爸爸撕心裂肺的叫喊声，都变得模糊起来。
鲜血染红了妈妈洁白的连衣裙，也染红了他的视线。
他看着妈妈的眼睛慢慢失去光泽，看着那辆撞人的货车仓皇逃窜，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进了深渊。
最后一眼，他看到爸爸跌跌撞撞地冲过来，跪在地上，抱着妈妈的身体，哭得像个孩子。
然后，无边的黑暗席卷而来，林舟彻底陷入了昏迷。
医院的急救室外，林舟爸爸靠着冰冷的墙壁，哭得声嘶力竭，双肩剧烈地颤抖着。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刺眼，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孤独得像一座崩塌的孤岛。
淅淅沥沥的雨声，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周围人压低的议论声，混杂着钻进林舟的耳朵里。
他皱着眉，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里一片模糊。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围在四周的人——全是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和女人，手里都撑着黑伞，沉默地站在雨幕里，像一群没有感情的雕塑。
林舟撑着湿漉漉的地面想要起身，掌心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低头看去，手心的皮肉被粗糙的石子磨破，混着雨水和污泥，狼狈不堪。
“……啊，好疼。”他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嘶哑得厉害。
“这是……哪里？妈妈呢？”林舟抬起头，一双眼睛里满是茫然和慌乱，像只迷失方向的幼兽。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打湿了身上不合身的黑色西装，衣料上沾满了泥点。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和妈妈去买蛋糕的，怎么会在这里？
“他醒了……”
“醒了又怎样？还不是个没人要的私生子。”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清晰，像一根根细针，扎进林舟的耳朵里。
“妈妈……妈妈还在医院等我……我要去找妈妈……”林舟红了眼眶，眼泪混着雨水滚落下来，他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却被腿上的剧痛拽得跌回原地。
就在这时，一道严厉的怒喝猛地划破雨幕：“你还有脸回来！你这孽子！”
林舟循声望去，只见那座气派的老宅门口，走出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袍，面色铁青，眼神里的厌恶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老者身边跟着一个面无表情的黑衣男人，显然是他的随从。
老者的话音刚落，周围的议论声更响了。
“就是他！要不是因为他，婉夫人才会出车祸去世！”
“林家的脸面，都被这私生子丢尽了！”
“小声点，别被老爷子听见……”
林舟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老头，脑子里一片空白：“你……是谁？”
“还给我装糊涂！”老头被他这副懵懂的样子彻底激怒，他猛地扬起手里的拐杖，朝着林舟的方向狠狠砸了下去，“我是你爷爷！你害死了我的儿媳，还有脸问我是谁？！”
拐杖带着风声落下，速度快得惊人。林舟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下意识地抬起双臂，死死挡在身前。
（校对后小说版本）
顾晏辰猛地愣住，攥着拐杖的手指缓缓松开。失去支撑的林老头“咚”地一声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地上的林舟身上。眼底翻涌的怒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狂喜，晶莹的泪珠瞬间涌上眼眶，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顾晏辰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双手小心翼翼地攥住林舟的胳膊，力道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舟……舟，你回来了？”
沙哑的声音里裹着浓重的哽咽，温热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林舟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嗯……我回来了。”林舟的眼眶也瞬间红了，他弯起嘴角，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顾晏辰的脸，指尖擦过他湿润的眼角。
顾晏辰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林舟紧紧搂进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林舟的肩头。林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站在一旁的陆星燃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指着林舟，声音都在发颤：“你……你真的是舟舟？”
江叙白也愣在原地，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眼底满是震惊，随即化为释然的笑意，轻声唤道：“舟舟。”
“小白哥哥，星燃哥，我回来了。”林舟扬起脸，笑着朝他们挥手，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顾少……您怎么来了？”林老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佝偻着腰，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手里紧紧攥着拐杖，指节泛白。
顾晏辰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泪痕未干，看向林老头的眼神却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利刃。他弯腰将林舟打横抱起，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我以前说过，若不是看在舟舟的面子上，你们林家，根本活不到现在。”
林老头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拐杖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谄媚被狰狞取代，尖声喊道：“你不能带走他！是他害死了我的儿媳！”
“我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笑死我了！”陆星燃忍不住出声嘲讽，双手抱胸，语气满是不屑，“见过爷爷护着孙子的，没见过爷爷非要置孙子于死地的！”
“婉夫人是自己闯红灯才出的车祸，这笔账，难道还要算到自己孙子头上吗？！”江叙白也冷声开口，眼神里满是怒意。
“付出代价？”顾晏辰冷笑一声，抱着林舟的手臂紧了紧，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声音掷地有声，“听着，从今往后，谁要是还敢和林家有半点生意往来，就是和我顾晏辰作对！”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林老头一眼，抱着林舟转身就走。陆星燃和江叙白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片刻后，纷纷露出了然的神色，议论着散去。
瓢泼大雨落下，冰冷的雨水打在林老头身上。他孤零零地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手里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