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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想吻他 ...

  •   江彦尘在一种陌生的宁静中醒来。
      没有宿醉的头疼,没有熬夜的混沌,也没有被急促闹钟撕裂的梦境。他是自然醒的,意识像浮出温水般清晰。窗帘缝隙透进的光不是深夜的蓝,也不是正午的白,是一种柔和的、毛茸茸的金色。
      他拿起手机: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一个对他而言近乎奢侈的时间。他习惯的“早晨”从下午开始,而此刻窗外传来的声音——邻居家隐约的新闻播报、楼下孩童嬉闹的尖叫、远处广场舞音乐的节拍——构成了一个他几乎陌生的、充满烟火气的白昼世界。
      他想起昨晚临别时,商禾清站在卧室门口,暖黄廊灯给他的侧影镀了层柔光。他说:“明天……一起吃早餐?”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江彦尘当时点了点头,像接下了一个珍贵的约定。
      现在,约定时刻近了。
      他起身,推开房门。厨房里传来细碎的声响,是瓷碗轻碰的叮当,是燃气灶点火时轻微的“噗”声,还有……一种温暖的食物香气,混着小米的谷物味和红枣的微甜,正丝丝缕缕地渗入空气。
      江彦尘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
      商禾清背对着他,系着那条熟悉的蓝白格子围裙。他站在灶台前,微微低头,正用长勺缓慢搅动砂锅里的粥。晨光从阳台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他衬衫领口一小片皮肤,照亮他专注的侧脸,也照亮空气中随着搅动而升腾的、带着米香的热气。
      这一幕太日常,太温馨,以至于江彦尘恍惚了一瞬。这不像他们之间曾有过的任何场景——没有冲突,没有尴尬,没有错位的时差。只有一个人在清晨为另一个人准备早餐,安静得如同已经这样做了许多年。
      “早。”江彦尘出声。
      商禾清动作一顿,转过身来。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袖口规整地挽到小臂,头发没有像工作时梳得一丝不苟,有一缕柔软地搭在眉骨旁。看到江彦尘,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耳根泛起很淡的红色。
      “早。”商禾清说,声音比平时软,“睡得好吗?”
      “出乎意料地好。”江彦尘走近,目光落在砂锅里。橙黄色的小米粥翻滚着,里面沉浮着切得方正的山药块和饱满的红枣。“这是什么?”
      “山药小米红枣粥。”商禾清用勺子舀起一点,轻轻吹了吹,递到他面前,“尝尝看,甜度够不够?”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两人都愣了下。江彦尘看着递到唇边的勺子,又看看商禾清。对方似乎也才意识到这个举动的亲昵,手指微微收紧,但没收回。
      江彦尘低头,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粥体绵密,山药软糯,红枣的甜意在舌尖化开,不腻,带着谷物原始的香气。
      “好喝。”他说,抬眼看向商禾清,“甜度刚好。”
      商禾清松了口气,唇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那就好。”他转身继续搅动粥,但江彦尘注意到,他握着勺子的手指节微微发白,泄露了刚才那一瞬的紧张。
      “还有什么?”江彦尘看向料理台。
      蒸锅冒着白气,旁边的案板上摆着切好的水果——苹果、梨、橙子,每一块都大小均匀,被精心摆成了一朵花的形状。还有两颗水煮蛋,已经剥了壳,光滑洁白地躺在小碟子里。
      “水煮蛋,全麦面包,还有……”商禾清掀开蒸锅盖,更大的热气涌出,他稍微侧身避开,“我试着做的奶黄包。第一次做,可能……不太成功。”
      蒸格里,六个白白胖胖的小包子挤在一起,表皮光滑,在蒸汽中显得格外柔软可爱。
      江彦尘怔住了。
      这不是一顿随便凑合的早餐。从养胃的粥,到亲手制作的包子,再到那盘需要耐心才能切出的水果花——每一处细节都诉说着准备者的用心。
      “你……”江彦尘喉咙有些发紧,“几点起来准备的?”
      “七点多。”商禾清关火,用隔热垫端起砂锅,“不麻烦。做面食需要时间发酵,我只是……算好了时间。”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江彦尘知道不是。和面、调馅、发酵、包制、蒸熟……这一系列流程需要持续的注意力和时间。商禾清在值完夜班、照顾过生病的他之后,又花了小半个上午,只为准备这一顿或许会被他睡过去的早餐。
      “谢谢你。”江彦尘低声说。
      商禾清端着粥锅的手顿了顿,侧头看他:“不用谢。你说过,我可以……麻烦你。但我也想……”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为你做点什么。”
      为你。
      这两个字像羽毛,轻轻搔过江彦尘的心脏。他看着商禾清小心地将粥锅放到餐桌的隔热垫上,看着他把奶黄包夹进小竹篮,看着他将水果盘摆到正中,再将两副碗筷精确地平行摆放——这一切在他做来,有种近乎仪式感的认真。
      “需要我做什么吗?”江彦尘问。
      “摆一下椅子就好。”商禾清说,“还有,可以帮忙把面包切片吗?在那边。”
      指令依然清晰具体,但此刻江彦尘只觉得温暖。他按指示做好,然后两人面对面在餐桌旁坐下。
      上午十点半整。阳光正好移到餐桌中央,照亮了青瓷碗里金黄的粥,照亮了竹篮里白胖的包子,也照亮了空气中缓缓浮动的微尘。
      江彦尘拿起手机。
      “等等。”他说,“我想拍张照。”
      “拍照?”
      “嗯。”江彦尘调整角度,将整个餐桌框进取景框,“纪念一下。第一次同桌吃早餐,。”
      商禾清没有阻止,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江彦尘的手机屏幕上,又移开,看向窗外。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
      “好了。”江彦尘放下手机,看着照片。画面构图意外地好,光影柔和,食物诱人,而对面的商禾清虽然只有半身入镜,但那微微低头的侧影和耳际柔软的碎发,让整个画面充满了宁静的生活感。
      他将照片存入一个新建的相册,命名为“商和我”。
      早餐在一种安宁的沉默中进行,但并不尴尬。
      江彦尘咬开一个奶黄包,内馅温热绵密,奶香混合着蛋黄的香气在口中弥漫,甜度恰到好处,一点也不腻。
      “很好吃。”他由衷地说,“真的。”
      商禾清正小口喝着粥,闻言抬头,眼睛弯了弯:“你喜欢就好。”
      “你也吃。”江彦尘用公筷给他夹了一个包子,“别光喝粥。”
      这个举动也很自然。商禾清看着碗里的包子,又看看江彦尘,然后低下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们聊了些琐碎的事——粥里的小米是商禾清老家寄来的,特别容易煮开花;奶黄包的配方是他从一个儿科护士那里学来的,那个护士经常给病房的孩子做点心;水果这样切,是因为商禾清曾经照顾过一个厌食的小女孩,只有把食物摆成有趣的形状,她才愿意吃一点。
      “那个女孩后来怎么样了?”江彦尘问。
      商禾清沉默了几秒:“她……一年前走了。神经母细胞瘤,发现得太晚。”
      餐桌上的空气凝滞了一瞬。窗外的欢笑声显得有点刺耳。
      “抱歉。”江彦尘说。
      “不用抱歉。”商禾清摇摇头,用勺子慢慢搅着碗里剩余的粥,“这就是我的工作。有治愈的喜悦,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刻。但无论如何,在过程中给予温暖和尊严,是我能做到的。”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而坚定:“就像这顿早餐。也许不能改变什么根本,但至少在吃的这一刻,胃是暖的,心是安的。”
      江彦尘看着他,忽然明白了商禾清那种近乎偏执的严谨和秩序感从何而来——在疾病和死亡的无常面前,他能控制的只有这些细节:一碗温度刚好的粥,一个亲手做的包子,一次精确的用药时间,一句准时兑现的承诺。
      他用这些微不足道的“可控”,来对抗生命中巨大的“不可控”。
      “我懂了。”江彦尘轻声说。
      商禾清看着他:“懂什么?”
      “懂你。”江彦尘说,“懂你为什么是现在的样子。”
      商禾清怔了怔,随即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他没有说话,但江彦尘看见他握着勺子的手指,松了又紧。
      早餐吃完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江彦尘主动收拾碗筷,商禾清负责擦桌子。水流声哗哗,两人肩膀偶尔在狭小的厨房里相碰,又迅速分开,空气中弥漫着清洁剂淡淡的柠檬香和一种微妙的亲昵。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商禾清问,声音混在水声里有些模糊。
      “下午要去酒吧排练,晚上有演出。”江彦尘冲洗着碗,“上午……没有。”
      “那……”商禾清停下擦桌子的动作,犹豫了一下,“等会儿要不要看部电影?我买了张蓝光碟,一直没时间看。”
      他说得有些试探,像怕被拒绝。江彦尘关掉水龙头,转身看他:
      “你想看吗?”
      “嗯。”商禾清点头,耳根又开始泛红,“如果你不觉得无聊的话……”
      “不无聊。”江彦尘笑了,“正好,我也很久没在白天看过电影了。”

      沙发被重新调整过——原本两人各据一端的“楚河汉界”消失了,两个靠垫并排放在中间。商禾清从书柜里拿出一个蓝光碟盒,封面上是黑白质感的中年男女相拥。
      “《卡萨布兰卡》。”他说,“1942年的老片子,但……是经典。”
      “我没看过。”江彦尘诚实地说。
      “那就更该看了。”商禾清将碟片放入播放器。
      电影开始。复古的黑白画面,充满颗粒感的胶片质地,亨弗莱·鲍嘉饰演的里克出现在摩洛哥的酒馆里,神情冷硬,眼神复杂。
      商禾清调暗了客厅的灯,只留角落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刚好够看清彼此,又不影响观影。他拿了一条薄毯,很自然地分了一半给江彦尘。
      起初两人坐得还有一点距离。但随着剧情推进,在里克与伊尔莎重逢那场戏,压抑的情感在黑白画面下暗流涌动时,江彦尘不知不觉地朝商禾清那边靠近了些。等意识到时,他们的肩膀已经轻轻挨在了一起。
      隔着两层薄薄的棉质衬衫,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商禾清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但几秒后,他放松下来,没有移开。
      于是那个姿势就固定了下来——并肩坐在沙发上,肩抵着肩,腿侧靠着腿侧,薄毯覆盖着两人并拢的膝盖,分享着同一片温暖。
      电影里,里克对伊尔莎说:“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城镇,城镇中有那么多的酒馆,她却走进了我的。”
      江彦尘低声用英文重复了这句台词,发音标准,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你英语很好。”商禾清有些意外。
      “以前陪哥哥看原声电影。”江彦尘轻声解释,“他听不懂对白,但喜欢看画面。我就一遍遍给他翻译,或者……把台词背下来,模仿角色的语气说给他听。”
      他说得很平淡,但商禾清听出了其中的重量。那不是简单的陪伴,是试图用声音为无法理解语言的哥哥,搭建一座通往电影世界的桥。
      屏幕上,机场离别的高潮戏到来。伊尔莎眼含泪光,里克克制着汹涌的情感,选择放手。
      “如果不得不分开,”江彦尘忽然问,声音很轻,“你会像里克那样,选择让她走吗?”
      商禾清很久没有回答。电影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微微蹙着眉,像在认真思考一个复杂的病例。
      “理论上,”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如果是为了对方更好的未来,应该放手。这是……理性的选择。”
      “但情感上呢?”
      商禾清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江彦尘。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反射的屏幕微光。
      “情感上……”商禾清低声说,“我不知道。我没试过。”
      他说的是实话。江彦尘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某种相似的茫然——他们都是在情感上过分谨慎、甚至有些笨拙的人,一个用医学的理性包裹自己,一个用音乐的漂泊掩饰内心。
      当电影主题曲《As Time Goes By》的旋律响起时,商禾清无意识地跟着哼了起来。哼得很轻,几乎只是气息,但江彦尘听见了。
      “你会唱这首歌?”江彦尘惊讶。
      “我父亲喜欢。”商禾清说,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他有个老式的黑胶唱片机,周末下午常常放这首歌。他说……这首歌讲的是,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战争、离别、时间……有些东西是永恒的。”
      “比如什么?”
      “比如记忆。”商禾清顿了顿,“比如……真心。”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像怕惊扰了电影里那个充满遗憾的浪漫世界。但江彦尘捕捉到了,心脏像被那只轻轻哼唱的手温柔地握了一下。
      他们的目光在昏暗中对视。电影的对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屏幕上的光影在彼此眼中跳动。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热气息,近到能看见商禾清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抿紧的嘴唇。
      江彦尘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动——他想吻他。
      这个念头清晰而汹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闸门。他放在身侧的手握紧,指甲陷入掌心,用细微的疼痛提醒自己:还不是时候。
      但身体比思想诚实。他发现自己正微微前倾,而商禾清也没有后退。两人之间那不到十厘米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无声的、拉紧的弦。
      就在江彦尘几乎要失控的瞬间,商禾清轻轻眨了下眼,转回头,重新看向屏幕。但他的呼吸明显乱了节奏,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大。
      江彦尘也强迫自己向后靠回沙发,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不是时候。但那个“时候”,似乎已经不远了。
      -电影结束时是下午一点半。
      片尾字幕滚动,古典的配乐回荡在安静的客厅里。两人谁也没动,仿佛还沉浸在里克和伊尔莎那个充满遗憾又无比浪漫的故事里。
      “好看吗?”商禾清轻声问,嗓子有点哑。
      “好看。”江彦尘说,“但太沉重了。下次……我们可以看点轻松的。”
      “比如?”
      “比如喜剧片?或者……”江彦尘想了想,“动画片?”
      商禾清转过头看他,眼里带着一丝惊讶:“你喜欢动画片?”
      “嗯。”江彦尘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很幼稚吧?但我就是喜欢。色彩鲜艳,故事简单,结局总是好的。”
      商禾清摇摇头,唇角扬起:“不幼稚。我……也喜欢。”
      这像是交换了一个小小的、孩子气的秘密。江彦尘心里泛起细密的愉悦——他又向商禾清的世界靠近了一步,看到了他理性外表下,或许也藏着一个喜欢简单快乐的内核。
      “我该准备去排练了。”江彦尘看了眼手机时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舍。
      “我送你。”商禾清说,不是询问,是陈述。
      江彦尘看着他:“医院那边……”
      “我今天调休。”商禾清站起身,将毯子叠好,“下午没事。”
      二十分钟后,两人一起出门。电梯里只有他们,镜面墙壁映出并肩而立的两个身影——一个深灰衬衫,一个浅蓝衬衫,身高相仿,沉默而立。
      江彦尘看着镜中的倒影,忽然说:
      “我们这样……像不像……”
      “像什么?”
      “像情侣。”江彦尘说得直接,目光通过镜子与商禾清对视。
      商禾清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反驳,只是很轻地吸了口气,然后说:
      “电梯到了。”
      门开了。他率先走出去,但步伐并不快,显然在等江彦尘跟上。
      去酒吧的路上,商禾清开车。这是江彦尘第一次坐他的车,车内很干净,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种属于商禾清的、清冽的气息。车载音响没开,两人安静地看着前方拥堵的周末车流。
      等一个漫长的红灯时,江彦尘忽然说:
      “今晚的演出……你要来听吗?”
      商禾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几点?”
      “九点开始。大概十点半结束。”
      “我……”商禾清犹豫了一下,“我可能要查完房才能过去,可能会晚。”
      “没关系。”江彦尘立刻说,“累了的话就在家休息。我只是……问问。”
      他不想给商禾清压力。但心底有个声音在小小地期待。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商禾清目视前方,过了几秒,很轻但清晰地说:
      “我会来的。如果……没有紧急情况的话。”
      江彦尘的心脏像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托了一下。他转头看向窗外,街景在午后阳光下流动,熟悉的去酒吧的路,今天看起来格外不同。
      因为有了期待。
      到了酒吧门口,江彦尘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商禾清。”他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江彦尘认真地看着他,“为了早餐,为了电影,为了……今天上午的一切。”
      商禾清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不用谢。”
      “要谢的。”江彦尘坚持,“因为今天上午……是我这些年里,最像‘正常生活’的一个上午。”
      他说完,推开车门,却又停下,回头:
      “晚上……如果来了,记得告诉我。”
      “好。”
      车门关上。江彦尘站在路边,看着那辆白色的SUV缓缓汇入车流,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才转身推开酒吧沉重的木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昏暗的光线,酒精与旧木头混合的气息,以及舞台上正在调试乐器的乐队成员。键盘手阿哲抬起头,看见他,吹了声口哨:
      “哟,尘哥!今天气色可以啊!满面春风的!”
      “有吗?”江彦尘摸了摸自己的脸,走向舞台。
      “有!”贝斯手小孟凑过来,上下打量他,“而且你这衬衫……新买的?以前没见你穿过这种‘好学生’款啊。”
      “随便穿的。”江彦尘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去拿自己的吉他。
      “得了吧。”鼓手老周笑起来,鼓棒在手指间转了个圈,“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说,是不是有情况了?那个‘医生室友’?”
      江彦尘没有否认,只是低头调音,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看看!这笑容!”阿哲起哄,“绝对有情况!什么时候带过来见见啊尘哥?”
      “别闹了。”江彦尘试了几个和弦,“开始排练吧。今晚……我想加首新歌。”
      “新歌?什么歌?”
      “还没完全写好。”江彦尘拨动琴弦,一段温暖而舒缓的旋律流泻出来,“但……是一首温暖的歌。”
      温暖的,像上午十点半照在餐桌上的阳光,像砂锅里咕嘟冒泡的小米粥,像某人哼唱老歌时轻柔的气息,像并肩看电影时共享的那条薄毯的温度。
      他弹着吉他,脑海里浮现的是医院病房里商禾清抱着孩子哼歌的画面,是早餐桌上那盘精致的水果花,是电影光影里某人专注而柔软的侧脸,是他说“我会来的”时,那双清澈眼睛里的认真。
      原来当心里住进了一个人,连音符都会变得不一样。
      原来写歌,也可以是为了某个特定的听众。
      排练间隙,江彦尘坐在酒吧后门外的台阶上,傍晚的风吹散了午后的燥热。他拿出手机,点开上午拍的那张早餐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开商禾清的微信头像。对话还停留在昨晚简单的时间确认。他犹豫了一下,打字:
      【江彦尘:在排练了。晚上你真的会来吗?】
      发送。然后他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清晰可感。他想起电影里里克等待伊尔莎的那种心情——明知可能失望,却依然忍不住期待。
      一分钟后,手机震动。
      【商禾清:会。但我可能要晚一点,八点半查完房过去】
      【江彦尘:好,我等你】
      【商禾清:嗯。好好排练】
      很简单的对话,甚至有些干巴巴。但江彦尘反复看了好几遍。他将这几条消息截屏,存进了那个名为“晨昏线·昼”的相册里。
      晨昏线。昼夜交界,光明与黑暗相遇、模糊、融合的地带。
      就像他们的生活,一个属于严谨的白昼,一个属于自由的深夜。但此刻,在这条线上,他们找到了一个共同的、温暖的时区——上午十点半。
      一个既不完全属于医生,也不完全属于歌手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限定时光。
      江彦尘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天空。夕阳正在西沉,将天际染成温柔的橙粉色。夜晚即将来临,而他的夜晚,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与某个人的白昼产生了连接。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推开后门重新走进酒吧。
      今晚,他要唱到最好。
      因为台下可能会有一个人,在听。
      因为那个人说:我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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