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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烬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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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绝境
废墟的尘埃尚未落定，死亡的阴影已如实质的冰水，淹没了铁狂的肺腑。
黑衣人的手，五指弯曲，指尖隐有乌光流转，带着一种冰冷的、精准的、漠然的意味，无视了周遭残留的恐怖气息与夜炽那诡异的、不断渗入“泪”滴的沉寂状态，径直抓向林云霁的后颈——那连接着脆弱生命与灵魂的枢纽。
快！快得超越了铁狂重伤状态下的反应极限！快得仿佛那手本就该出现在那里，是这片废墟景象中，早已预定的一环！
“不——！！”铁狂目眦欲裂，喉咙里爆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咆哮，仅存的左手不顾一切地再次掷出短匕！匕首撕裂空气，带着他最后的气血与决绝，射向黑衣人的后心！
然而，黑衣人头也未回，另一只空着的手如同背后生眼，随意地向后一挥。
“啪！”
一声轻响。那灌注了铁狂最后力量的短匕，竟如同孩童投出的木棍，被黑衣人屈指一弹，便以更快的速度、携着更恐怖的力道，倒射而回！
“噗嗤！”
短匕深深地、没入铁狂左肩，穿透骨骼，带出一蓬血花，将他死死地、钉在了背后的断壁之上**！
剧痛！钻心的剧痛！但更痛的是绝望！是眼睁睁看着那漆黑的手，即将触碰到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弟子的后颈，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焚心蚀骨的绝望！
“小子——！！”铁狂嘶吼，声音凄厉，充满了不甘、愤怒、与深入骨髓的无力。
就在那漆黑的手指，距离林云霁冰冷的后颈皮肤，不到一寸之遥的刹那**——
一切，仿佛又一次，凝固了。
不是时间的凝固。**
而是……某种“规则”，“存在”本身的，被强行、蛮横地、更改、扭曲、覆盖了。**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是烧红的烙铁，烙在了万载寒冰上的、奇异的声响。
那只即将触碰到林云霁的、漆黑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手套的指尖，与林云霁的皮肤之间，那不到一寸的空隙中，不知何时，竟然悄然出现了一层……**
“膜”。
一层极其微薄、透明、却又真实存在的、散发着微弱月白色光晕的、由无数细小到肉眼无法分辨的银色符文流转构成的——“膜”。**
这层“膜”，正是从林云霁胸前、与夜炽紧贴的地方、那枚“月华”古玉中，自发地、急速地、蔓延出来的！它紧贴着林云霁的皮肤，将他全身都笼罩在一层极淡的月白光晕之中，散发出一种古老的、纯净的、充满了守护与排斥意味的气息。
黑衣人的手指，正是触碰到了这层“膜”，才发出了那“嗤”的一声。他手套的指尖，与“膜”接触的地方，竟然冒起了缕缕极淡的、带着焦臭味的黑烟！仿佛他的力量，与这“月华”之力，有着天然的、强烈的对立与冲突！
“嗯？”黑衣人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一丝意外的鼻音。他的目光，透过面具，落在了那层月白色的“膜”上，又看向了林云霁胸前那枚光晕微弱却顽强的古玉。
“残存的……‘月华’守护？”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平板，“垂死挣扎。”
话音未落，他僵在半空的手，五指之上，乌光骤然大盛！那乌光阴冷、污秽、充满了一种令人灵魂不适的侵蚀之力，与“月华”之力的纯净温润截然相反！**
“破。”黑衣人冷冷吐出一个字。**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声响！
那层守护着林云霁的月白色“膜”，在乌光的侵蚀下，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随即轰然崩碎，化作点点银色光屑，消散在空气中！**
“月华”古玉的光晕，在“膜”破碎的刹那，猛地黯淡了一大截，几乎彻底熄灭！
守护……被破了！**
黑衣人的手，再无阻碍，继续向下，抓向林云霁的后颈！
铁狂的心，随着那“膜”的碎裂，也跟着碎了。他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就在这千钧一发、林云霁即将被擒的生死关头——**
异变，再次、陡生！
“嗡——！”
一声前所未有的、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又似乎源自九天之上最古老星辰的——“共鸣”！
不是从外界传来！**
而是……从林云霁的体内、从他眉心那枚已彻底暗淡的混沌道印的最核心处、猛地、爆发出来的！
这“共鸣”响起的同一瞬——
“砰！”
一声沉闷的、仿佛心脏骤然起搏、又仿佛是某种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巨兽、在灵魂深处猛地蹬踏了一下大地的——“闷响”！**
这“闷响”，来自……**
被林云霁压在身下的、夜炽的胸口！**
两道“声音”，一道来自林云霁的道印，一道来自夜炽的心口，在这毁灭性的一刻，竟然诡异地、完全地、“同步”了！
就在这“同步”的刹那——**
“嗤啦——！”**
林云霁眉心那枚暗灰色的、死寂的混沌道印，猛地、再次、裂开了！
不是之前那种喷吐力量的裂开！**
而是……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道印的最深处、从那片被夜烬本源力量“污染”、“同化”的死寂之地、被这来自夜炽心口的“共鸣”、以及外界生死危机的刺激下，**
硬生生地、
“逼”了出来！**
“轰——！！”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的、炽烈的、仿佛能够净化一切阴邪、驱散一切冰寒、点燃一切死寂的——
“光”！
从林云霁眉心裂开的道印中，猛地、冲天而起！
这“光”，不是月白色！
也不是金色、白色、红色、或之前的暗灰色！**
而是一种……仿佛融合了所有色彩、却又超越了一切色彩的、最本源的、代表着“生”与“净”的——
“炽白”！**
“炽白”光柱，粗如儿臂，凝实如同实质，散发着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纯粹到极致的净化与生机之力！光柱冲起的瞬间，便将黑衣人那只抓向林云霁后颈的、缭绕着乌光的手，狠狠地、弹了开去！
“什么？！”黑衣人终于发出了一声带着明显惊骇的低呼！他感觉自己的手臂，仿佛被一座燃烧的山岳正面撞击，不仅力量被完全抵消，那“炽白”光柱中蕴含的净化之力，更是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地侵蚀而来，与他体内的阴冷乌光发生了剧烈的冲突，带来一阵灼烧灵魂般的剧痛！他不得不连退数步，才勉强化解掉这股力量！
而这，仅仅是开始！
“嗡——嗡——嗡——！”
更加剧烈的“共鸣”，从林云霁的道印与夜炽的心口处，不断地、同步地、爆发出来！**
“嗤啦——嗤啦——！”**
林云霁眉心的道印，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炽白”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那光芒不再是单纯的光柱，而是开始向着林云霁的全身蔓延、覆盖！
他那布满裂痕、干涸崩坏的皮肤，在“炽白”光芒的覆盖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不是普通的伤口愈合，而是一种……仿佛被“净化”、“重塑”般的、从最微观层面开始的、不可思议的“修复”！皮肤下那些被冰封、碎裂的经脉与骨骼，也在“炽白”光芒的流转下，发出细微的、仿佛生长般的“哔啵”声！
“呃……啊……”林云霁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痛苦中夹杂着某种……舒展的呻吟。他的身体，不再是僵硬的抽搐，而是开始剧烈地、不规则地颤抖起来，仿佛有无数的能量，正在他体内疯狂地奔流、冲撞、寻找着出口！**
“这不可能！”黑衣人站稳身形，透过面具的孔洞，死死盯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烬痕’之力入侵，‘月华’耗尽，他应该是一具空壳！怎么可能还有如此纯粹的……‘净世之炎’？！”
“净世之炎”？那是什么？
铁狂被钉在墙上，同样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他能感觉到，林云霁体内爆发出的这种“炽白”光芒，与之前的“月华”之力、与夜烬的死寂之力、甚至与林云霁本身的混沌道印，都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纯粹、仿佛是……专门为了“净化”某种“污染”或“不洁”而存在的、至高的法则之力！
而这种力量，竟然被深深地、封印在了林云霁的道印之中？并在此刻、在夜炽的“共鸣”与生死危机下，被强行激发了出来？
谜团！越来越多的谜团！
“不管是什么！”黑衣人很快从惊骇中恢复，声音重新变得冰冷，“主上要的‘钥匙’，必须带回！”**
“既然‘净世之炎’已现……”他的目光，落在了林云霁身下的夜炽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那就……一起带走！”
话音落下，他身形再次一晃，这一次，不是抓向林云霁，而是双手同时结出一个复杂诡异的印诀！漆黑的乌光在他双手之间汇聚，化作一个不断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漩涡！
“缚神锁魂，阴冥归途——！”
一声低沉的咒文诵念，黑衣人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吼——！”
那漆黑漩涡骤然膨胀，从中伸出无数条由纯粹阴影与乌光构成的、扭曲蠕动的“锁链”！这些“锁链”仿佛有生命一般，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向着废墟中心的林云霁与夜炽、缠绕而去！**
这不是针对□□的攻击，而是直接针对灵魂、针对“存在”本身的——“拘禁”！**
面对这诡异恐怖的攻击，即使是全盛时期的铁狂，也绝无抵抗之力！更何况是此刻重伤垂死、灵魂与□□都处于崩溃边缘的林云霁！**
然而——**
就在那无数漆黑“锁链”即将触及林云霁与夜炽身体的刹那——**
“轰——！！！”**
林云霁眉心的“炽白”光芒，猛地、再次、爆发了！
这一次，不再是光柱，也不是覆盖全身的光晕！
而是——“火”！**
纯粹的、炽烈的、散发着无尽净化与生机的、“炽白色”的——“火焰”！
“净世之炎”，真正地、“燃烧”了起来！**
“熊——！”
炽白色的火焰，以林云霁的身体为中心，猛地向外扩张、爆发！形成一个直径数丈的、炽烈燃烧的“火环”！
那些诡异扭曲的漆黑“锁链”，在触碰到“炽白火焰”的瞬间，便发出“嗤嗤”的、仿佛冰块投入岩浆的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消融”、“蒸发”！化作缕缕黑烟，被火焰彻底净化！
“什么？！”黑衣人再次惊呼，声音中已经带上了一丝惊怒！他能感觉到，自己耗费不小力量凝聚的“阴冥锁链”，在这“净世之炎”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仿佛遇到了天敌！
“不可能！‘净世之炎’早应随着……”黑衣人的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仿佛触及了某种禁忌。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夜炽身上，眼中的惊疑不定变得更加浓重。**
“难道……是因为‘他’？”黑衣人喃喃自语，“‘烬痕’与‘净炎’……竟然在此子体内，以这种方式……共鸣、激发了？”
就在黑衣人惊疑不定之际——
“啊——！！”
一声充满了痛苦、压抑、却又仿佛蕴藏着无尽力量的、撕心裂肺的——“长啸”！**
从“炽白火焰”的中心、从林云霁的口中，猛地、爆发了出来！**
随着这声长啸，林云霁的身体，猛地、从夜炽的身上、“弹”了起来！
不是自己站起，而是被一股从他体内爆发出的、恐怖的、炽白色的能量洪流，“冲”得向后倒飞而起！**
他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猛地、睁开了！
眼中，没有眼白，没有瞳仁！
只有两团、疯狂燃烧的、炽烈到极致的——**
“炽白火焰”！**
他的头发无风狂舞，每一根发丝的末梢，都在跳动着细小的炽白火星！他的皮肤，在“净世之炎”的燃烧下，变得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其下可以看到无数银色的、流转着炽白光芒的经络在疯狂奔流！**
他的气息，不再是虚弱、濒死！**
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毁灭性净化之力的、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
“暴走”！**
“轰——！”
林云霁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废墟的另一端，将地面都砸出一个浅坑。但他几乎是落地的同时，便以一种完全违反物理规律的、僵硬而迅疾的姿态，再次、“站”了起来！
他低着头，全身笼罩在熊熊燃烧的“净世之炎”中，双眼中的炽白火焰，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
黑衣人！**
“……”黑衣人被这充满了纯粹净化与毁灭意志的目光“盯”着，即使隔着面具，也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冰水般从头顶浇下！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林云霁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回响，“为什么……要抓我？”
他的意识，似乎还处于一种极度混乱与痛苦的边缘，但那“净世之炎”的力量，却仿佛有着自己的意志，将所有的敌意与毁灭冲动，都锁定在了眼前这个散发着令“它”极度厌恶气息的黑衣人身上。
“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黑衣人很快稳住心神，冷冷道，“你只需要知道，你是‘钥匙’，必须跟我走。”**
“钥匙……”林云霁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的炽白火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不……我不是……我是……林云霁……”
他的声音充满了挣扎与痛苦，仿佛“林云霁”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道将他从某种更深的、更可怕的“存在”状态中拉回的“锚”。
“林云霁？沈霁？还是……”黑衣人的目光，再次扫过不远处、依旧静静躺在地上、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毫无所觉的夜炽，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探究，“不重要了。‘净世之炎’既已苏醒，你的价值……更大了。”**
“跟我走！”黑衣人不再废话，身形再次一动，这一次，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空中留下一连串的残影，直扑林云霁！同时，他的双手之上，乌光凝聚成两柄漆黑的、散发着浓烈死亡气息的短刃，一左一右，封死了林云霁所有的闪避路线！
面对这致命的攻击，林云霁的反应，却是——**
“吼——！”
一声仿佛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充满了纯粹毁灭与净化意志的怒吼！**
他不闪不避，全身的“净世之炎”猛地、向内一缩，然后、以更加狂暴的姿态、向外——“爆”！
“轰隆——！！”**
一个炽白色的、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大“火球”，以林云霁为中心，猛地、炸开了！**
“不好！”黑衣人脸色终于大变！他能感觉到，这“火球”中蕴含的净化之力，比之前的火焰强大了何止十倍！即使是他，硬抗这一下，也绝对要受重创！
“阴冥遁！”黑衣人毫不犹豫，身形猛地化作一道漆黑的烟雾，向后急速暴退！**
“轰——！”
炽白色的“火球”猛地扩张，将方圆数十丈内的一切——废墟、岩石、甚至是空气中残留的阴冷气息与夜炽的“泪”滴残留——都席卷、吞没、净化！**
“噗——！”
即使退得及时，黑衣人所化的黑烟，也被“火球”的边缘稍稍擦到，顿时发出一声闷响，黑烟剧烈地翻滚、稀薄了几分，重新凝聚成人形时，他的脸色（透过面具可见的皮肤）明显苍白了一些，胸口的衣襟上，甚至出现了一小片焦黑的痕迹！**
“该死！”黑衣人低骂一声，眼中的惊怒与贪婪交织，“‘净世之炎’的力量……竟然如此恐怖！必须速战速决！不能让他继续爆发下去！”
“主上赐符——！”黑衣人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同时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漆黑如墨、上面用暗红色的、仿佛是凝固血液绘制的诡异符文的——“符箓”！
他将精血喷在符箓之上，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拍”在了自己的胸口！**
“嗡——！”
漆黑的符箓瞬间融入他的体内！下一刻，黑衣人的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比之前恐怖了数倍的、充满了阴冷、死寂、怨毒气息的——“乌光”！他的身体，甚至开始膨胀、扭曲，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的虫子在蠕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声！他的气息，在刹那间，竟然从金丹后期、暴涨到了一种接近元婴、却又充满了不稳定与邪异的——“伪元婴”境界！
“吼——！”黑衣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眼变得一片漆黑，只有中心两点暗红的凶光！“小子！能逼我用出‘主上赐下的‘阴冥化生符’，你足以自傲了！”**
“现在——给我躺下！”**
话音未落，黑衣人的身形，已经如同一道漆黑的闪电，再次扑向林云霁！这一次，他的速度、力量、气息，都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高度！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嗤嗤”声！**
面对这恐怖的、接近元婴层次的攻击，即使是“净世之炎”护体、处于“暴走”状态的林云霁，也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致命的威胁！
他眼中的炽白火焰剧烈地跳动着，全身的“净世之炎”疯狂地向内收缩、凝聚，仿佛在准备着最后的、也是最强的——“一击”！
就在这即将决出生死的、最危急的关头——
“……吵……”**
一个极其微弱的、冰冷的、漠然的、却又仿佛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声音，**
清晰地、**
在这片被炽白火焰与漆黑乌光充斥的、即将爆发最后碰撞的废墟上空，**
响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