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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归墟睁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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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寂灭之弦
黑衣老者的指尖,那凝聚了毕生阴冥修为、催动了“化生符”邪力、足以洞穿法宝侵蚀元婴的乌光,在触及林云霁后颈冰凉皮肤的刹那——
“嗒。”
一声轻响。
不是皮肉被刺穿的声音。
是弦断的声音。
是维系着某种绝对平衡、亘古死寂的,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弦”,被这微不足道、却又充满亵渎意味的“触碰”,轻轻地,绷断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声轻响中,被无限拉长,又被压缩至一个没有厚度的点。
黑衣老者脸上凝固的狂喜与贪婪,还未来得及绽放,便骤然冻结。他“看”到自己指尖的乌光,在触碰到少年皮肤的瞬间,不是侵入,不是腐蚀,而是……凝固了。如同投入了万载玄冰核心的一滴沸油,瞬间失去了所有“热”与“动”的意义,化为了与周围同质的、静止的、灰白的……冰晶。
不,不止是指尖的乌光。
是他整只手臂,从他肩膀的发力点开始,沿着经脉,沿着骨骼,沿着血肉,一种冰冷到超越感知极限、死寂到湮灭一切生机的“力”或“意”,正以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速度,逆向、蛮横地、席卷而上!
“不……”一个惊恐到扭曲的音节,只来得及在他灵魂深处挤出半个,便彻底凝滞。
他的手臂,连同手臂上缭绕的乌光、膨胀的肌肉、扭曲的骨骼,在那股“力”扫过的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失去了所有结构,失去了“手臂”这个概念本身,化为了一截纯粹的、粗糙的、保持着前伸姿态的——灰白色石雕!不,连石雕都算不上,是仿佛被时光与死寂冲刷了亿万年后,留下的、即将风化的、脆弱的轮廓!
而这“石化”的趋势,正以恐怖的速度,向他肩膀、躯干、头颅、全身蔓延!
他想尖叫,想挣脱,想催动体内所有的阴冥之力甚至引爆元婴(如果他有)来抵抗,但一切的“念”与“力”,都在那漠然的、绝对的、凌驾于他理解范畴之上的“死寂”面前,苍白得可笑,脆弱得如同烈日下的薄霜。
就在他半个身体都即将被“石化”的、灵魂即将被那“死寂”彻底吞噬湮灭的最后一瞬——
他的眼睛,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倒映出了废墟中心的景象——
那里,一直静卧着的、被他视为“沉睡容器”或“无关背景”的那个少年——夜炽。
不知何时,已经……
坐了起来。
不是用手支撑,不是挣扎起身。
是以一种完全违反物理规律、漠然到令人心悸的方式,腰部以上,毫无借力地,直接从平躺的姿态,变成了笔直的坐姿。
依旧低着头,散乱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没有睁开眼。
但黑衣老者“感觉”到,两道目光,冰冷的、死寂的、漠然的、仿佛能洞穿他存在的一切秘密、过去与未来的目光,穿透了那垂落的发丝,落在了他的身上。
不,不是“看”着他。
是“看”着他那正在化为灰白石雕的、触碰了林云霁的——右手。
然后——
夜炽那苍白的、毫无血色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发出。
但一个冰冷的、死寂的、漠然到极致的、却又仿佛蕴含着足以冻结星河、焚尽万界的绝对意志的意念,直接、蛮横地、烙印在了黑衣老者即将彻底石化、湮灭的灵魂最深处,也回荡在这片被“死寂”笼罩的废墟每一寸空间之中:
“本尊……”
“的人。”
“你也敢碰?”
最后四个字“你也敢碰”,意念的传递,没有丝毫情绪的起伏,平静得如同在陈述“水是湿的”、“火是热的”这般亘古不变的真理。
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比最狂暴的雷霆、最深沉的诅咒,更加令人灵魂、骨髓、存在本身,都为之彻底冻结、崩解!
那是一种……凌驾于力量、规则、因果之上的,基于某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所有权”与“禁忌”,对一切胆敢“染指”、“触碰”、“觊觎”其“所有物”的存在,发出的、最终的、也是唯一的——“宣判”!**
这“宣判”响起的同一瞬——
“轰——!!!”
夜炽那一直低垂的、被长发遮掩的头颅,猛地、抬了起来!
散乱的长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后拂开,露出了其下——
那张苍白、枯槁、俊美到令人窒息,却又冰冷、死寂到毫无生机的脸。
以及,
那双睁开的——
眼睛。
不。
不是眼睛。
是两个旋转的、深邃的、吞噬一切光线、色彩、温度、声音、意义、乃至“存在”本身概念的——微型的、活的“归墟”!
左眼,是一片纯粹的、绝对的、仿佛连“黑暗”这个概念都能吞噬的“黑”,黑的中心,有一点暗红的、如同凝固的血与烬的、缓缓旋转的余火,散发着令万物终结、万法湮灭的气息。
右眼,则是一片流动的、清冷的、纯净的、仿佛蕴藏着无尽生机与净化之力的月白色光,光的中心,一轮微型的、完美的皎月在缓缓律动,散发着温润却又古老威严的气息,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邪、冻结的死寂。
一双眼睛,两种颜色,两种截然相反、绝对对立、本应无法共存的力量与法则,此刻,却诡异地、和谐地(如果那能称之为和谐的话)、共存于同一张脸上,同一双眼**眶之中。
而这双诡异眼眸深处,那片绝对的漠然与死寂,却是共同的。
此刻,这双眼眸,正漠然地、平静地,“看”着前方——那个半个身体已化为灰白石雕、脸上凝固着极致骇然与绝望、灵魂正在那“宣判”与目光的双重冲击下急速崩散的黑衣老者**。
“看”着他那石化的、触碰了林云霁的右手。
然后,
夜炽那睁开的、诡异的眼眸,微微地,动了一下。
左眼的“黑”与暗红余烬,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
右眼的月白光华,猛地亮了一瞬**!
下一刹那——**
“嗤——!”
一道无形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合了极致死寂的“黑”与纯粹净化的“月白”的、细如发丝却又凝实到极点的灰白色光线,从夜炽那双诡异眼眸的注视焦点处,凭空生出,瞬间、贯穿了黑衣老者那截已彻底石化的右臂,以及他石化了大半的躯体!
没有爆炸。
没有声响。
只是那道灰白光线所过之处,黑衣老者石化的身体,连同其中被冻结的阴冥之力、残存的神魂碎片、乃至他“存在”于此的所有“痕迹”与“因果”,都在刹那间,被那光线中蕴含的、绝对的、漠然的“湮灭”与“净化”之力,彻底地、不留丝毫地——**
“抹除”了。
就像是用最好的橡皮擦,擦去了纸上一个微不足道的、令人厌恶的墨点。
干净,利落,漠然**。
黑衣老者,这个动用了阴冥化生符、气息接近元婴、背后有着神秘“主上”的强者,就这样,在夜炽睁开眼、说出那句“宣判”、目光凝视之下,无声无息地,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地“抹去”了**。
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没有引发一点波澜。
仿佛他从未来过,从未存在过。
做完这一切,夜炽那双诡异的、漠然的眼眸,并未立刻闭上**。
他的目光,缓缓地、从黑衣老者消失的地方移开。
掠过了钉在墙上、气息奄奄、灵魂都仿佛被刚才那一幕震撼得彻底麻木、只剩下最原始的生物本能在微弱战栗的铁狂。
铁狂感觉自己的意识都要在那目光的余韵中崩散,他拼命地想要低下头,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僵硬地、被动地承受着那漠然的“扫视”。
然后,那目光,终于、落在了——
不远处,昏死在断墙下、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眉心道印黯淡、胸前古玉死寂的——**
林云霁身上。
停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再次被拉长、凝固**。
夜炽那双诡异的眼眸,静静地、漠然地,“看”着昏死的林云霁。
目光之中,没有关切,没有怜悯,没有任何属于“情感”的波动**。
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在“检视”一件与自己有着复杂“所属”与“因果”关联的、麻烦的、却又不得不“在意”的——“物件”的目光**。
他的目光,穿透了林云霁破损的衣衫,“看”向了他胸前那枚冰冷死寂的“月华”古玉**。
穿透了他苍白的皮肤,“看”向了他眉心那枚暗灰色的、与自己有着诡异共鸣的混沌道印。
更穿透了他的肉身,“看”向了他灵魂深处,那即将彻底熄灭的、属于“林云霁”(或“沈霁”)的微弱意志火星,以及那火星之下,更深处的、与“云阙”这个名字产生着诡异共鸣的、模糊的“本质”**。
良久**。
夜炽那双诡异眼眸中的漠然,似乎……极其微妙地,变化了一丝**。
左眼的“黑”与暗红余烬,旋转的速度微不可察地慢了一分,仿佛被眼前这个“麻烦”的、濒死的状态,触动了某种与“毁灭”相悖的、更深层的“本能”或“约定”。
右眼的月白光华,则是轻微地、持续地闪烁了一下,中心的银色月核投射出一缕极其微弱、却又纯粹温润的月白色光晕,悄然地、穿过虚空,落在了林云霁胸前的“月华”古玉之上。
“嗡……”
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错觉般的嗡鸣,从那枚已彻底死寂的古玉中传出。
下一刻,
一缕比头发丝还要细微、却又顽强不息的、温润的月白色光晕,从古玉与林云霁皮肤接触的地方,缓缓地、渗了出来,然后,沿着某种奇异的、被无形力量疏通的经脉路线,流向了林云霁的丹田,滋养着他那即将彻底枯竭的生机**。
这一切,都发生在夜炽那漠然的“注视”之下**。
他静静地“看”着,看着那缕月白光晕缓慢却坚持地流淌,看着林云霁脸上的死气似乎……减弱了那么微不可察的一丝**。
然后**,
夜炽那双诡异的、漠然的眼眸,缓缓地、闭上了。
就像从未睁开过一样。
随着他眼眸的闭合,他身上那种令人灵魂冻结的、绝对的“死寂”与“漠然”的气息,开始迅速地、但依旧沉重地、“收敛”回他的体内**。
他那笔直的坐姿,也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向后一倒,重新躺回了那片废墟之中,恢复了之前那种静卧的姿态**。
一切,似乎又重新归于了“沉寂”。
但这一次的“沉寂”,与之前任何时候都不同**。
空气中,依旧残留着那恐怖的灵压爆发后的余韵,以及那句“本尊的人,你也敢碰?”的冰冷宣判所带来的、深入灵魂的寒意**。
废墟中心,那片被夜炽“存在”所“定义”的区域,变得更加冰冷、更加死寂、更加令人不敢靠近。
而昏死的林云霁胸前,那枚“月华”古玉,依旧在散发着微弱却顽强的月白光晕,持续不断地、将一丝丝生机,注入他即将枯竭的身体。
铁狂瘫在断壁下,看着眼前这诡异的、死寂的、却又蕴藏着无法言说的恐怖与复杂的一幕,心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麻木**。
他知道,从此以后,林云霁的命运,已经被彻底地、不可逆转地,墟中心那个“沉寂”的存在,绑在了一起**。
绑在了那句“本尊的人”的宣判之下**。
未来,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被灰白死寂所笼罩的——未知。与**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