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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相信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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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清晨的阳光格外温柔，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织成一道道金色的光带。
白愈是被厨房传来的咖啡香唤醒的，推开门时，看见愈白正对着咖啡机研究个不停，鼻尖沾了点咖啡粉，模样有些滑稽。
“早呀，” 愈白回头看见他，眼睛一亮，“试了三次，终于做出能喝的咖啡了，你尝尝？”
白愈走过去，端起桌上的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咖啡香混着淡淡的奶味，意外地顺口。“不错，比速溶好喝。”
“那是，” 愈白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可是下载了专业课程的。快收拾收拾，我们去科技馆。我查了路线，九点开门，现在出发刚好能赶上第一批。”
他眼底的期待藏都藏不住，像个盼着去游乐园的孩子。白愈看着他，嘴角不自觉上扬，点头应道：“好。”
科技馆坐落在城市新区，银白色的流线型建筑在秋日晴空下泛着冷光。周日人不少，多是家长带着孩子，也有年轻情侣手牵手在各个展区间穿梭。
愈白一进门就被中央大厅的全息投影吸引了——那是一段模拟宇宙大爆炸的影像，绚烂的光点在黑暗空间中炸开、扩散、旋转，最终凝聚成星云的形状。
“这个做得不错欸，”愈白仰头看着，神情专注，“虽然分辨率不高，但创意很好。我们那儿也有类似的展示，但太精确了，反而少了这种想象的空间。”
白愈站在他身边，目光却落在愈白的侧脸上。全息投影的光影在他脸上流动，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倒映着整个宇宙的诞生。
“你们那儿，”白愈轻声问，“科技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愈白想了想：“简单说，我们解决了大部分生存问题。能源近乎无限，疾病基本可控，人工智能处理了所有重复劳动。人类的主要活动是创造、探索、享受。”他顿了顿，笑容有些复杂，“但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我觉得，解决了所有问题之后，反而出现了新的问题。”
“什么问题？”
“空虚。”愈白转头看他，眼神清澈而坦诚，“当一切都太容易得到，一切都太完美时，你会开始怀疑活着的意义。我们那儿很多人沉迷虚拟体验，因为现实太无聊了。”
白愈沉默了。他想起自己那些被加班填满的日子，那些疲惫得只想瘫着的夜晚，那些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的午后。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如果生活更轻松就好了”，可现在，听到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说“太轻松反而空虚”，他突然有种奇特的释然。
也许困难本身，就是意义的一部分。
他们走到一个关于时空理论的展区前。墙上挂着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展台上摆放着各种关于相对论的互动装置。愈白在一台模拟引力透镜效应的设备前停下，伸手调节参数，看着光线在扭曲的时空中如何改变路径。
“你们已经开始研究这个了？”愈白轻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很基础的研究，”白愈站到他身边，看着屏幕上复杂的公式，“离实际应用还很远。”
“已经很了不起了，”愈白转头看他，眼睛里有种白愈看不懂的情绪，“知道吗，在我们那儿，时空旅行曾经被认为是不可能的。直到有人发现了‘共振点’——两个时空维度偶尔会产生微妙的重叠，就像两跟发音频率相近的弦线，一个振动时，另一个也会微微共鸣。”
白愈心跳漏了一拍：“就像……我们？”
愈白笑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展板上一行字：“你看这里写的——‘时间不是绝对的，它因观察者的运动状态而不同’。这句话在我们那儿被延伸了：时间不仅因观察者而异，还可能因‘意识’而产生交汇。”
“什么意思？”
“意思是，”愈白的声音很轻，几乎要淹没在周围嘈杂的人声中，“强烈的意念，有时能穿透时空的屏障，在另一个维度激起回响。就像...就像我收到的那个强烈的信号。”
白愈怔住了。他想说这太玄学了，不科学。可看着愈白认真的眼神，想起这些天来所有超现实的日常，他突然觉得，也许科学解释不了所有事情。
也许有些相遇，本身就是奇迹。
两人继续并肩穿过琳琅满目的展区，最后来到一个星空展厅。
入口处是一条漆黑的甬道，墙壁上镶嵌着细密的光点，模仿银河的分布。走进去的瞬间，外界的喧嚣骤然远去，四周静谧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模拟宇宙背景辐射的微弱“沙沙”声，仿佛亘古的回响。
最里面是一个圆顶的全景展厅，进来后，便被三百六十度的投影包围。
此刻，他们正站在一片模拟的荒原上，脚下是粗糙的沙石地面，抬头——是浩瀚无垠的星空。
不是平日城市里看到的零星几点，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银河：无数星子密集地铺陈在深紫色的天幕上，形成一条璀璨的光带，从一头蔓延到另一头。星光有明有暗，有蓝有白有黄，有些密集处甚至融成一片朦胧的光雾。偶尔有“流星”划过，拖出转瞬即逝的亮痕。
“看，”愈白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在宇宙之下，我们如此渺小。”
“没错，”白愈轻声回应，“渺小到连存在本身，都像是一种奇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或明或暗的星辰，“每一颗星星，都可能是一个太阳系，一个文明。我们以为的终点，或许只是另一个起点。我们以为的偶然，或许在某个更高的维度上，是必然的规律。”
“既然这样，有时候我会想，”愈白仰着头，轻声说，“在这么大的宇宙里，一个人的生命算什么？一粒尘埃都算不上。那我们所有的痛苦、快乐、执着，又算什么？”
这个问题，沉重得如同宇宙本身的重量。白愈沉默了。他看着那些闪烁的星辰，有的诞生，有的毁灭，星云聚散，星系碰撞。宇宙在膨胀，在演化，在经历着生灭。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愈白以为他出了神。
“算一切。”
愈白转头看他。
“正因为宇宙这么大，时间这么长，”白愈也转过来，两人在星空下对视，“我们这短暂的一生，我们感受到的一切，才显得格外珍贵。就像这片星空——”他抬手，掌心朝向头顶流淌的银河，“它存在了上百亿年，但在我们眼中最美的时刻，就是此刻，我们站在这里看它的这一刻。”
“瞬间即永恒？”愈白轻声问。
“嗯，”白愈点头，“永恒是由无数个瞬间组成的。而有些瞬间，因为有人一起经历，就变成了永远不会褪色的记忆。”
背景音里，刚好解说正在讲述光的特性——它既是粒子又是波，既存在于此刻，又携带着过去的信息。当我们看到一颗星星时，我们看到的是它千万年前的模样，那束光在宇宙中旅行了这么久，就为了在这一刻抵达我们的眼睛。
“像不像我们？”愈白忽然说。
“什么？”
“我和你，”愈白的眼神深邃，“我们之间隔着的可能不只是空间，还有时间。但现在，我们坐在这里，看着同一片星空。就像那些穿越了千万年的星光，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白愈心底，激起层层涟漪。
投影开始变化。银河缓缓旋转，星云如彩色烟雾般舒展又凝聚，超新星在遥远的地方爆发，光芒穿越千万年抵达眼前。背景音里加入了轻柔的解说，讲述着恒星的诞生与死亡，讲述着光年尺度上的相遇与别离。
“白愈，”愈白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严肃，“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着。”
白愈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怎么了？”
“没什么，”愈白避开他的目光，“只是今天看到了这些，想到宇宙的浩瀚和生命的短暂，觉得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奇迹。所以你要去感受这个世界上更多的东西，看到更多的星辰，经历更多的悲欢离合。”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不要轻易放弃这个奇迹。”
白愈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他盯着愈白，忽然觉得，愈白的到来，或许不是偶然。
“愈白，”白愈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训练我的反应力？”
愈白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他的声音很平静。
“一开始没觉得，后来慢慢发现了，”白愈看着他，“那些游戏，那些突然的测试，都像是在刻意锻炼我的反应速度和身体协调性。为什么？”
愈白沉默了很久。星光完全褪去，展厅里只剩下模拟的晨曦，柔和地照亮他的侧脸。白愈能看见他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能看见他微微抿紧的嘴唇。
不行。不能告诉他。时空规则第一条：不能干预因果。
愈白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尖锐而清晰，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冲动。
时空穿越理论建立在“观测者效应”与“因果自洽”的平衡之上。他们能够捕捉并利用的，只是时空结构自然产生的、转瞬即逝的“共振缝隙”。
强行介入已固定的因果链，就像往精密运转的钟表里扔进一颗沙子——后果不是钟表停摆，而是内部齿轮的连锁崩坏，最终可能导致整条时间线在悖论的漩涡中扭曲、断裂，甚至抹去相关的一切存在。
直接告知未来，是最危险的一类干预。
他能做的，只有训练白愈，让他更强，更快，更敏锐。剩下的，得交给白愈自己，交给命运。
“因为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愈白最终艰难发出声，每个字都带着滞塞的沉。
“我现在活得不好吗？”
“好，但可以更好，”愈白转头看他，眼神复杂得让白愈心悸，“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生命是很脆弱的。一次判断的失误，可能就会改变一切。我希望你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你都能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白愈想起那些训练——接住突然扔来的东西，快速避开障碍，在嘈杂环境中保持专注。他曾经以为这只是愈白奇怪的兴趣，现在才明白，那是一个来自未来的自己，笨拙而固执地想要为他编织一层安全网。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白愈问，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愈白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朝展厅出口走去，白愈也跟上去。
展厅里的光影开始变化，模拟日出——深紫色的天幕渐渐泛蓝，星辰一颗颗隐去，东方亮起柔和的金红色。虽然不是真正的太阳，但那光芒温暖而真实，洒在他们身上，给两人的轮廓镀上温暖的金边。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逐渐亮起的“晨曦”中。快到出口时，愈白忽然停下，背对着他说：
“白愈，你相信命运吗？”
“以前不信。”
“现在呢？”
白愈看着愈白的背影，想起这一个多月来所有的不可思议，想起昨晚那个拥抱时心底涌起的、陌生而汹涌的情绪。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知道，有些相遇，一定是命运的注定。”
愈白转过身，晨曦的光从他身后涌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要融化在光里。他笑了，笑容里有种白愈读不懂的悲伤和释然。
“记住这一刻吧，”愈白说，“记住这片星空，记住今天我们在这里说过的话。未来，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遇到什么危险，记住动作要快，要果断，一定要相信自己。”
他伸出手，悬在两人之间。
白愈看着那只微微发颤的手，看着愈白眼中闪烁的微光，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在用他的方式，笨拙地爱着他。
不是传统的爱情，亲情，是某种更深刻、更宿命的东西。是两个相同又不同的灵魂，在浩瀚宇宙中偶然共振，然后产生了想要保护、融入彼此的冲动。
白愈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愈白的手，力道大得仿佛松开，就会永远抓不到了一样。
愈白也用力拉了一把白愈，然后两人一起朝着光的方向，并肩往家走。
直到最后一丝暮色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好远，远到仿佛此时此刻，就是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