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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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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愈白依旧研究新的菜谱,依旧和白愈玩着那些“反应力游戏”。但白愈能感觉到,愈白变了。他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深沉的、近乎贪婪的眷恋。
他似乎在努力记住关于白愈的一切细节——他喝豆浆时习惯先吹一吹,他写代码时会不自觉地皱眉,他睡觉时会把整个人缩成一团。
白愈没有戳破,只是默默配合着。他能感觉到,时间似乎流逝得更快了,而且两人谁都没有再提起过那场星空下的交谈,只不过周围总有莫名的阴影缠绕。
直到那个雨夜。
11月17号。
从凌晨就开始淅淅沥沥下的细密雨丝。到了清晨,渐渐开始变大。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让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之中。
下午4点。白愈接到公司的紧急电话,电话那头语速飞快地描述着一个线上服务突发的严重故障,需要白愈这个核心开发立刻回去处理。
“好的,我马上到。”白愈挂了电话,眉头微蹙,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和连绵的雨幕。
愈白的心,在电话响起的瞬间,就瞬间沉到了谷底。这个日期和时间,像一道无法磨灭的烙印,深深刻在他的意识深处。
“公司有事?”愈白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甚至带着点慵懒的笑意。
“嗯,线上服务崩了,得回去看看。”白愈站起身,走向玄关去拿外套,动作利落,丝毫没有预感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愈白跟过去,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指尖有些发凉。他看着白愈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那双眼睛里此刻只有对工作的专注和一丝被打扰了休息的不耐。
他多想抓住白愈的手臂,告诉他别去,留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
但他不能说出口。
“雨大,路上小心,注意看车。”愈白最终只能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
白愈换好鞋,“嗯知道了。你好好待在家里,没事别出去,外面有些冷。晚上也别做饭了,到时候我从外面带你喜欢吃的回来。”
临走前,白愈站在门口,突然就很想抬起手揉揉愈白的头发,告诉他:“别担心,我马上回来。”但是又觉得动作过于亲密,于是手伸到愈白头发跟前,又硬生生转个方向去拿柜子上的伞。
“我走了。”
愈白没有回应。
他站在窗边,看到白愈撑开伞,走进雨幕。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逐渐融入灰暗的雨帘,消失在街角。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尖锐的疼痛。
愈白没有立刻出门跟上。他需要时间,需要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他冲进浴室,用冷水狠狠地拍打着脸,试图浇灭心中翻腾的恐惧和绝望。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如纸,眼中的血丝清晰可见。他深呼吸,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暴露,白愈需要他,他必须保持实体存在!
愈白戴上帽子和口罩,遮住大半张脸,才匆匆拿起另一把伞,追了出去。他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地跟在白愈身后。
他看着白愈在路边等了片刻,然后招下一辆出租车,消失在车流中。愈白立刻也拦下一辆车,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跟上前面那辆车!”
出租车在雨中穿梭。愈白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那辆车,手心全是冷汗。他计算着时间,距离那个十字路口越来越近了……他的呼吸几乎要停止。
白愈在离公司不远的一个十字路口下了车。雨还在下,行人匆匆。他站在路边,等着人行道的绿灯。愈白的车停在稍远的地方,他付了钱,下车,躲在一家店铺的屋檐下,目光穿透雨幕,紧紧锁定着白愈。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的流逝,都像一把钝刀在切割着愈白的神经。他看到信号灯开始闪烁,准备变绿。他看到一个戴着耳机、背着书包初中生模样的男生,似乎刚上完补习班,有些不耐烦地站在白愈身边,随着音乐的节奏微微晃动着身体。
绿灯即将亮起。
男孩只注意到信号灯变黄,就开始径直朝着马路对面走去。几乎在同一时刻,一辆明显赶时间的小轿车,在黄灯闪烁时不仅没有减速,反而试图加速冲过路口!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愈白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了车主脸上瞬间的惊恐,看到了男生茫然无知的背影,更看到了站在一旁、正准备迈步的白愈!
“不要!”愈白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嘶吼,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冲了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愈动了,他的身体比思维更快,在看到轿车失控冲向男孩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扑了过去!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茫然的少年狠狠推开!
“砰 ——”
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他看到白愈的身体被撞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湿漉漉的路面上。鲜血,瞬间从他的身下涌出,混着冰冷的雨水,触目惊心。
“白愈!!!”
愈白的尖叫声撕心裂肺,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凄厉。他疯了一样地冲过去,双腿却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剧烈的意识波动而踉跄了一下。
“叮——!叮——!”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左手腕上的手环,发出了急促而尖锐的警报声。
手环的微型屏幕上,一串串数据疯狂地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警告!警告!检测到意识波动剧烈!波动等级:9级!实体稳定性严重下降!】
【警告!警告!波动持续超过60秒,将导致实体崩解!意识流造成不可逆损伤!】
【警告!警告!请立即平复情绪!否则将强制启动召回程序!】
一个冰冷的、带着焦急的机械女声,通过手环直接在他脑中响起,
“师哥!冷静!你不能过去!不能过去!你一过去,不仅救不了他,你自己也会消失!两个时空的你都会彻底消失!”师妹夏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数据!看数据!稳定它!为了他,也为了你自己,快点稳定下来!”
愈白扑倒在距离白愈只有几米远的地方,雨水打湿了他的帽子和口罩,冰冷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死死地盯着前方,看着白愈一动不动地躺在血泊和雨水中,看着那个被推开的男孩茫然地爬起来,看着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开始尖叫,有人拿出手机……
他不能动,他不能冲过去,他甚至不能发出一点声音让别人发现他的存在!
每个时空已发生的事实,注定只能靠本人去结束因果,他不能干涉既定事实。
不能干预!不能干预!改写历史可能会陷入无尽的时空悖论死循环,甚至连他自己的存在,都会在因果崩塌的裂隙里被碾成无法拼凑的意识碎片。
愈白的意识在疯狂地咆哮、撕裂!那股想要冲过去的冲动,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碎!手环的警报声尖锐地刺激着他的神经,每一次闪烁的红光,都像一把刀,插在他的心上。
“不……不要……白愈……”愈白咬紧牙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来刺激自己保持最后一丝理智。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刺目的鲜血,不去听那令人心碎的雨声,他死死地盯着手环屏幕上那串疯狂跳动的数字,用尽全部的意志力,去压制心中那滔天的翻涌。
终于,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红蓝交替的灯光刺破雨幕。愈白看着医护人员把白愈抬上担架,盖着白色的毯子,他的手垂在外面,指尖还沾着水洼里的泥点。
“快跟上那辆救护车!” 愈白几乎是扑到出租车门边,他的眼神像是淬了血的针,猩红的眼底只钉着救护车尾红蓝交替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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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急诊室灯火通明,消毒水的味道盖过了雨水的腥气。他脱力滑落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 “重症监护室” 的红灯亮着,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连呼吸都觉得疼。
已经被推进去一个多小时了,期间有护士匆匆进出,但没有人告诉他白愈的任何消息。
他甚至不敢去问,因为他没有一个合理的身份——他不是家属,不是朋友,他甚至在这个世界没有合法的存在记录。
他只是一个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不该存在的幽灵。
他掏出那个小小的通行证 —— 也就是“锚点装置”。冰凉的金属外壳上刻着细小的纹路,是他来时特意让夏桐刻的,模仿的是五岁那年白愈送他的那块石头上的花纹。
愈白闭上眼,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五岁那年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