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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寒冬里的争吵 说不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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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感受,苏水下意识就移开了眼,和哽住了似的,呼吸也不会了,腿打直了往前台走,吐了几个字,整个人就僵硬地站着,一手垂落一手微微握起折着,咽了口唾沫,才像猛然有了意识一样,猛眨了几下干涩的眼睛,渐渐眨出了红莹的泪水。
他低下头,开始难受起来,喉咙又痒又痛,宛若被折断的水管,吸进去的一滩气只能堵在那儿。
尤褚的心如同抛入水中的石子,触水的那一刻,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少顷,归于平静,彷佛刚才的对视从未发生过。
很显然,苏水说到做到,希望他回国,希望再也不见是真的。此刻的尤褚就是个矛盾体,脑袋被撕裂成两半,一半让他不管不顾上前,甭管后果,做了再说;一半则让他记住苏水说过的话,要做个有信用的人,否则将来他与那博彦分手了,追的机会都没有。
他很痛,脑子很痛,四肢是麻木的,他站在原地的几分钟,直到苏水拿到咖啡消失在他面前,他没有在衡量,毕竟他没有很清醒,大脑是空白的,是在遭受痛击的那种空白,呼吸被攫住,思考也停止了。
苏水的最后一片衣角消失在瞳孔的那一秒,脖颈才被松开,他又恢复了呼吸和神智。他有些庆幸自己没有上前,因为苏水的态度已经表明一切,逼得紧只会适得其反,不给将来的自己留一丝一毫的机会。
他没有离开,而是又点了一杯,今天的第三杯,继续坐在那,或是提前处理工作,或是发呆,或是趴着小憩片刻,直到快十点钟,苏水再次从楼上下来,身上挎着包,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脸色不太好的人。他一眼都不往这个方向看,冷着脸,直直地往大门走去。
如果没有那个人,尤褚应该会偷偷跟在苏水后面,看着他进了小区的大门才离开,可是有了那个人,就没什么必要了,可二人之间的气氛,却让他很不放心。
两人吵架了,这是在圣诞假期,好几天前就已经发生且他也知道的事情,可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还没和好?
尤褚既有点小开心又过分担心,可他是没资格去插手的。
他明天下去就要回去,衡量许久,还是决定去苏水的家那观一观,望一望,反正飞机上的三十个小时候够睡了。
空腹喝了好多咖啡,过后又没吃饭,胃有些疼,但只是弱疼,他强撑着不走,那小区的保安看见他已习以为常,不赶他了。
快一点的时候,昏昏欲睡的眼睛刹那瞪大。
旅游期间,梁博彦又在想那事,苏水不是不行,可他就是做不到,梁博彦亲他稍微深入一点他都感到难受反胃,光是剥光了坐在一起都够他自闭的。要是才在一起,或是彼此年纪都还小,梁博彦完全能够理解,可他们两个都快三十了,也在一起一年了,在中国,也不是能够坦然见父母谈结婚谈孩子的关系,他不明白,有什么可不行的?有什么可矜持的?
他以前问过,吴苏水是不是有什么忘不了放不下的人。
吴苏水只是笑:“我连恋爱都没谈过,哪有什么难以忘怀的人?”
这就令他更不能理解了?!既然如此,为何不能跟他,现在不行,要等到什么时候,难道吴苏水还幻想着什么牵手进入教堂许下什么生老病死不离不弃的诺言?太天真了。
一人逼一人退,直到退无可退,紧绷的所有全数爆发,二人产生了自在一起以来最为真切的争吵,可其中没有一个人提分手。
梁博彦可能真的挺喜欢他,吴苏水呢,急迫忘掉从前的所有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为真,可不论是在尤褚出现的前后,他都习惯一个人了,容许一个有好感转变为喜欢的人共享自己的一日三餐及睡眠就不容易,何况还是一段将就的感情。他对梁博彦有愧疚,但他在他表白时就说过,他不怎么喜欢他,现在又来强迫他。在吴苏水的认知观里,他的错误小,不足与他整日提心吊胆,但也没想过就此与梁博彦不相往来。
他需要陪伴,在出租屋的几年,或许他可以大大方方地说自己喜欢一个人,习惯独居,可尤褚出现之后,他发现他不能了,他想要的太多了,一切的一切都像高压之下的棉花,压力消失,棉花就报复性地膨起来了。可能与尤褚闹掰后,他会慢慢地适应从前的生活,但梁博彦是自己跑进棉花里来的,纵使不能深入,但也不能退出,无论事情向着什么样的结局发展,他都负有大部分的责任。
吴苏水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休息了,他心里还有气,但他心里也了然,这样下去只会使二人桥归桥路归路,所以他今日在看见尤褚后,决定回家了,缓缓地,和梁博彦讲和,使关系良性发展,将来的一天,超出的、负数的,都会趋与零,所有都会平稳下来的。
可梁博彦还在抓着那件事不放。回到家之后外衣还未脱下,梁博彦就像此刻非得和他鱼死网破似的,不依不饶地追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人,还是根本不喜欢他,既然不喜欢,又为什么要答应?苏水反复解释,口干舌燥到懒得辩驳。
他正想出去住一晚透透气,也让自己再冷静冷静,但梁博彦竟然哭了,还给他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歉。吴苏水心软,二人好了没一个小时,洗完澡出来,梁博彦又要对他动手动脚,劝唆着他一步步进行下去。
苏水算是看明白了,他最近是非要得手不可。他衣服都没脱个几件,穿上外套,又气又烦躁地疾走下去,梁博彦在身后也一肚子火,并未因为一个人大晚上地在外面游走危险而有半句劝阻。
今夜他实在是不想再回去了,于是边走边打车,于肃肃寒风中等待。
都半夜了,又是冬天,车不好打。苏水等了十几分钟才勉强有人接单,距离自己五公里外,又得等上十多分钟。
看到他的第一眼,尤褚不自觉地想冲上去,可脑海不争气地又出现了吴苏水说过的话,他退缩了,只在对面静静地看着,眼里除了担心还有怒气。
这么晚了,气温降到负五度以下,风刮在脸上堪比刀子,手套没有,围巾帽子也不戴一个,就这么被冷风吹,一动不动地站着,时不时地向道路两旁张望,傻乎乎地等车,还抽涕,还咳嗽——
尤褚再也按捺不住,随意看了一眼左右无车辆经过就即刻跑到对面去,在吴苏水渐注意到的目光下跑过去,跑到他的旁边,二话不说就摘掉头上的帽子、脖颈上的围巾,径直地系到他的身上,无视吴苏水眼里的震惊,以及施施然染上的愠怒与咬牙切齿。
“我不要!”在感受到尤褚体温的那一刻,吴苏水瞬间“反击”,利索地把尤褚的东西一股脑地塞他怀里,踏步子往相反的方向走。
没走两步,便被尤褚拉回来,唇抿得很紧很直,单手锢住他的手腕,眼眸低垂,另一只手强硬地将帽子围巾重新戴在他身上。
“穿好了我就走。”
吴苏水巨力挣扎,可终究抵不过尤褚。尤褚不单单是担心他,还有点气,想一拳暴揍那博彦的气,对吴苏水凌晨顶风一个人出来的气,所以抛却一切顾虑一把捞上吴苏水的腰,带点暴力硬要他戴上他的东西。
恰好一辆车停在面前,尤褚问他:“你打的车?”
吴苏水憋着气不说话,尤褚夺过他的手机看上面展示的信息就拉开后座的门,给吴苏水塞上去,自己也跟着上去。
车内有别人,二人都默契地不相互动手了,头瞥向两边,各看着一面窗。
三思过后吊儿郎当走下来的梁博彦,站在楼梯口,嘴角斜着,冷眼观看不远处发生的一切。
到了酒店,尤褚紧跟不舍。
登记入住信息时尤褚很侥幸自己随身带着证件,在吴苏水拒绝了他跟他一间房后在其隔壁开了一间。
吴苏水登记完后一刻不留地大步走了,等尤褚上去留给他的是闭门羹。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着手里的房卡,扭身回了自己那间,坐在沙发上反复滑动他自作多情备注的吴苏水的电话号码,纠结要不要趁势打个电话发条信息或是添加一下他的微信,虽然他不一定用该号码注册微信或者添加了防电话搜索。
在设计室烦恼了十多个小时本就够疲惫的,完了还与梁博彦大吵一架,想着躲避休息一晚,就又遇见了尤褚这个说话不算话的,一件又一件如同一记记重拳敲打其身心,这会儿也没躲过。房间内很安静,他的心却很躁动,没有办法不每分每秒关注隔壁有可能传来的一丁点的声响。
他这个人总是不顺畅的,要么一点甜头都不给,要么给了两分的甜就降下八分的痛,如何都弥补不了。他应该要习惯的,可这两分的甜哄着他,让他以为不会依旧这样,吊着他,卡着他,反复掌掴和上药。可人不是麻木的,饿久了面对一馊了的饭菜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他四肢曲着趴在床上,脸侧着,眼眶里的泪悄无声息地落下。难道他讲得还不够清楚吗?尤褚可不可以不要再来了?他好想走,好想离开这里,躲避他,躲避这一切。
就这么睡去就好了。
尤褚本想与他一起吃个早饭,但忧心他过激饭吃不成,所以点好早餐与酒店前台说了一声就离开了,买了机票,提前几个小时回国了。
很奇怪,还有好多事情没说清楚,是根本没说,可他还是就这么走了,可不走又能做些什么呢?只会起反作用罢了。
尤褚下次再来,就见不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