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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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对于沈翊平来说，他的绝望也好、反抗也罢，比起对峙，更像一场演出。
区别无非是有时有些意思，有时没什么感觉。
包括今天这首曲子，他再如何痛彻心扉，再如何负隅顽抗，对于沈翊平来说，都只是一场表演。
演的不好，他淡然离场；演的好，他欣然鼓掌。
而他所有的情绪，都不过是艺术的养料。
这是一个怎样可怕的事实。
沈晏秋只记得自己在意识到这一点后，眼前一阵眩晕，或许是因为体力透支，或许是觉得恶心，他来不及想，便再没了意识。
再次醒来，就是三天后了。
醒来后，他对于向岚舟和其他几个客人只有个模糊的概念，至于他们是怎么来的，又是为什么而来，一概不得而知。
也许是忘了，也许本来就没知晓过。
人群讨论着刚才的意外，沈晏秋垂在身侧的指尖蜷了蜷，在喧嚣中回神。
旁边的陆明宇也在和人交谈，他微微垂头听了两句。
路人：“只是彩蛋吗？触发机制是什么啊？”
陆明宇：“意思是它原本没发过声？”
“是啊，我已经看它飞了两圈了，只有这一次有声音！”
陆明宇听完一手叉腰扶了扶脖子，“那怪了。”他转向沈晏秋，“你怎么知道它有声音的？”
旁边的路人下意识就顺着他的话去看那个高挑的少年，视线爬到一半，又被主人堪堪收回。
很奇怪，沈晏秋其实从来没做过什么事，为人称得上礼貌，哪怕浮于表面，也确实和很多人都保持着友好的交往。
可他就是会害怕。
他家里从姥爷到父亲都是搞艺术的，浪漫文艺的家庭氛围养出了一颗细腻的心，所以他每每看到沈晏秋，都会透过对方漂亮的皮囊，对上其后骇人的空洞。
那里一片冷寂。
沈晏秋跟陆明宇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走。
两个人离开人群中央，出了展厅。
展厅和大厅间有截走廊，两侧墙面是电子屏，上下则是银灰的金属，雾蓝色的灯条嵌在金属沟壑里，顺着金属的弧度漫开来，在整个空间洇出片朦胧的蓝晕。
两个人走了几步，迎面过来个人。
穿着蓝色制服，眉目清冷，一只修长劲瘦的手抱了本化学书。
向岚舟走到两人面前，停了脚步，浅色的瞳孔笼在朦胧的蓝调里，眸光晃了晃，最终下移，视线落到沈晏秋浅插在裤兜里的左手上。
他说：“我在化学实验室没找到你。”
沈晏秋略微垂首站在他面前，眼皮盖了半个眼珠，看着对方低下去的眼，带着很浅的笑意说：“你的机械鸟做的很好。”
向岚舟捏着书缘的手指动了动，没说话。倒是陆明宇抓住了重点，问：“你找他干什么？”而后看见他手里的化学书，又自己接自己，“哦，你还对这方面感兴趣啊。”
“他最近在做那个深海冷泉什么什么玩意儿的模型来着，”陆明宇大拇指点了点旁边的沈晏秋，顺口吹嘘起自己兄弟，“有机会让他给你看看啊，他这方面一直强的没话说。”
向岚舟的视线抬了抬，扫到少年脖子上沉进领口的分明筋络，有些心不在焉说了句“是么。”
依旧被自己冰冷的嗓音拖了后腿，陆明宇听完就貌似要展开八百字论证，被沈晏秋拦了话头，“才开始，还早呢。”
沈晏秋盯了一会儿对方包裹着蓝色制服的单薄肩背，又说：“外套还没来得及给你。”
向岚舟这次应的挺快：“我一会儿去拿。”
沈晏秋：“看谁得空吧。你没时间我送也是一样。”
向岚舟：“我有空的。”
不知道为什么，陆明宇总觉得他俩的聊天模式有点诡异。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苦思冥想一半儿，沈晏秋抬脚往前。
陆明宇急忙跟上，同向岚舟擦肩而过时，他突然发现了什么，脱口道：“红色更适合你。”
快他半步的沈晏秋似乎微微侧了侧脸，没停。
下午放学，沈晏秋从走廊看了一眼下面的黑长轿车和轿车四周围着的一圈正装保镖，没让陆明宇等自己。
学校已经走空了，沈晏秋却绕回座位坐下，他写了会儿题，又翻了翻手机。夕阳绕着他走过一段弧度，影子静静移着位。
实在无聊，他从下面的大纸箱抓了几封信，半倚着窗打开。
向岚舟来时，正看见少年一边肩膀松弛地抵着窗，垂头看着什么东西。肩膀因为动作划出一条自然慵懒的倾斜线，余晖将人照的模糊。
向岚舟不动声色靠近，透过窗玻璃看见对方利落漂亮的侧脸轮廓。
再近，沈晏秋被挡了光，侧头掀起眼。
向岚舟站在窗外，逆着的光把他的轮廓晕了层软而亮的边，身上的红色制服像浸过墨的朱砂，袖章上的金色天平在暗处洇出细闪。
光影交界间，眉眼成了模糊的淡影，像个漫漶安静的梦。
沈晏秋看了一会儿，发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上，他跟着那道目光走，看见自己手上那封画了几个比心的卡通人物，写的满满当当的信。
在看这个吗。
沈晏秋坐直了，将信对折塞回信封，连带桌子上几封一起放回纸箱。
“不走么。”
“向岚舟。”沈晏秋没回复他那个听不出疑问的问题，仰起脸偏头看他。
窗外进来一阵风，将沈晏秋额前的碎发扬起，更添几分英气，多情深邃的桃花眼头一次这么直接的投来视线，向岚舟眸光一滞，听见他面带笑意问：“你叫那首曲子什么？”
没说是哪首，就像笃定了心照不宣。
向岚舟落进那双眼睛，半晌才得以脱身，他胸口隐蔽地起伏几下，回道：“《第七章》。”
“第七章。”没问为什么，沈晏秋只是将这三个字认真地重复一遍，说：“接下来的设计里也会有吗？”
“嗯。”
“那之前的设计呢？”
向岚舟没出声，沈晏秋却如听到回答般点了点头，“所以触发机制是我吗？”
他这么干脆，向岚舟也不再犹豫，直接道：“是。”
沈晏秋：“你那时在？”
向岚舟：“嗯。”
沈晏秋：“你喜欢这首曲子吗？”
向岚舟：“嗯。”
沈晏秋顿了顿，眉心轻轻蹙起，带起一个歉然温柔的笑，“抱歉，我不记得你。”
那一刻，原本被向岚舟拦住的光又不甘心般绕回沈晏秋脸上。霞彩迎上这张满园春色争不过的脸，在漆黑的眸底落了光，那一秒被无限拉长，好像连白驹都忍不住稍作停留。
向岚舟有些难以想象，人怎么可以在空洞飘渺的同时，温柔成这样。
他似乎遥遥想起些什么，有些怔忡。
沈晏秋又问：“触发，是面部识别吗？”
不知是还没回神，还是有别的原因，这次向岚舟没有马上回答。
他抿了抿唇，两只手无意识背到身后，十指胡乱勾绞在一起，手腕上有一圈，在沈晏秋看不见的地方，浮现出三个莹蓝色的数字——140。
许久，向岚舟回答：“嗯。”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