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请让让 ...
-
回去的时候沈凌没再跟车，到家已经将近凌晨五点了。
沈晏秋家原本是带花园的独栋别墅，后来被沈翊平把周围一圈推平弄了个小庄园。
这会儿主栋大厅的灯亮着，门刚推开条缝，沈晏秋就听见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沈易山正从沙发上站起来，而林清阮就坐在旁边，怀里抱着个抱枕，像只受惊的鸟，猛地抬起头。
女人穿着白色的真丝睡袍，头发松松垮垮挽在耳侧，整个人是掩不住的贵气，却被凌晨的灯照的单薄。
看见沈晏秋的瞬间，她嘴唇颤了颤，想说什么，却先掉了泪，水珠打在抱枕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
于是刚刚起身的沈易山又马上坐回去搂住她的肩，林清阮一只白皙纤瘦的手在脸上胡乱擦了擦，另一只手去拨沈易山锢上自己肩膀的手，“你去问问宝宝要不要吃东西。”
沈易山便松了力，最后在她背上轻拍两下，往玄关去。
沈晏秋遥遥看见妈妈擦干净泪，又深吸几口气，换上漂亮的笑起身。
就像以前无数次一样，不论在老宅受到什么样的委屈，林清阮总不会在他面前哭。
沈晏秋有时候会觉得很难想象，林清阮到底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坚强抹掉自己的眼泪，又是以一种什么样的爱，才能满腹悲伤，依旧笑的明媚。
就像现在，金枝玉叶的大小姐走到他面前，笑着告诉他：“这样晚，明天又有理由请假了，想出去玩儿吗，我可以跟明宇妈妈说一声，你们飞去外面儿滑雪怎么样？”
大厅的光把林清阮的皮肤照的莹白剔透，眼下的两片青黑便格外显眼，沈晏秋垂眼看她，眸底漆黑。
他已经很高了，站在林清阮面前，几乎将她整个人罩住。
可他是一只被沈翊平选中的金丝雀，一直以来，林清阮怀璧其罪。
无论长到多高，无论过去多久，林清阮都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擦干净眼泪，因为这只金丝雀不仅没用，还破碎。
不仅什么都做不了，还需要他们小心地保卫。
半晌，沈晏秋动了动眸，声音轻而低哑，说：“不用。”
沈晏秋低着头，碎发挡下来，沈易山看不见他的眼睛，只能看着少年半张轮廓优越的脸，唇微微抿着，天生利落的唇线勾勒出恰到好处的弧度，哑光的砂红唇色明明是明艳的，可偏偏抿紧的弧度里又有说不清的压抑。
这个样子的沈晏秋，像一片深秋将落的叶。沈易山像是感知到什么，抬手扶住还欲说些什么的林清阮的肩，“我们让晏秋先休息吧。”
“他去学校也有想做的事啊，不想请就不请了。”他掰着人往楼上走，边走还边念叨，“睡觉了睡觉了，再熬你上个月的保养全白费了。”
林清阮被他强行带着走，回头跟沈晏秋笑道：“宝宝你早点休息啊。”而后扭过头时了旁边的男人一下，“我天生丽质白费怎么了？”
沈易山：“好好好，天生丽质女士我需要保养行不行，睡了睡了。”
楼上主卧的门被拉上，沈晏秋才抬手按了按眼，他在空荡的大厅站了一会儿，才换鞋去翻了个旧手机。
其实说旧手机有点侮辱人家，这个手机林清阮拿来用一个月不到就因为没法儿连接她新手环的系统被下位了，打眼一看比沈晏秋砸沈凌那个还新。
他把手机充上电，又插上电话卡，屏幕很快亮起，随之而来的就是几十声消息提示铃。
全是陆明宇。
招财喵喵喵：[兄弟你是不是上车了。]
招财喵喵喵：[好了，我要开启你的失踪倒计时了。]
剩下的就是一些截图和照片，都是些陆明宇遇到的坑爹队友和玩机器人玩儿出来的猎奇现象。
沈晏秋一张一张翻过，又一条一条回了对方的信息，就将手机熄屏回房去睡了。
其实他每次从老宅回来都不怎么睡的，但今天总觉得，有些累了。
**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沈晏秋快到教室时肩膀一沉，偏头就看见了打着哈欠的陆少。
陆明宇眼都闭上了，就靠沈晏秋带着走，“我还以为你今天能带我请假玩儿去呢。”
沈晏秋抬手推开教室门，空调凉风瞬间灌了满怀，他紧了紧唇，不知道在想什么，“下次早点儿睡，不用担心我。”
陆明宇：“那也得睡得着啊，我靠那荒郊野岭的你被抛尸了也总得有个人报警吧？”
沈晏秋没应，拖开椅子把人扔进座位，而后目光扫到自己桌子上的一个早餐袋，和前两天的一样，应该又是向岚舟给的。
他犹豫一会儿，伸手。
“哎？”沈晏秋手伸了一半儿，瘫在位置上的陆明宇突然直起身凑过来，他指尖顿了顿，最终落到桌上，坐下。
陆明宇瞅了半天，不可思议道：“这不会又是向岚舟给的吧？他人都被撞飞了还给你送早餐？”
话音才落，前桌的两个女生猛地转过了身，动作太大，椅背磕到桌沿，沈晏秋搁在桌边儿的笔被这动静波及，悬出去晃了两下，吧嗒一声落到地上。
陆明宇后知后觉环顾一圈，在十几双眼睛的凝视下咽了咽口水，“……怎么了？”
前桌的女生弯腰把沈晏秋的笔捡起来，“抱歉哈沈少。”而后转向陆明宇，“向岚舟人被撞飞了什么意思？”
她同桌也扒着椅背道：“是啊是啊，我还奇怪呢今早怎么不是他自己来送。”
不知道为什么，陆明宇总有种说漏嘴的心虚感，但仔细想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于是刮刮鼻子道：“就，字面意思啊。”
“向岚舟昨天被撞了，学校的预备车是我家志愿提供保养，那，车被撞了校方就给我们说一声呗。”反正向家也不是什么需要校方保密的主。
教室里骤然闹起来，怀疑跟猜测一个接一个，从嘴里轻飘飘落地。
有人扯着嗓子问：“在哪儿撞的啊？”
陆明宇回：“城郊吧。”
又有人问：“严重吗？”
陆明宇耸耸肩：“那我不知道。”
还有些其他声音，咿咿呀呀吵的陆明宇有些烦。
“行了别问我了，我知道的也不多。”陆明宇摆了摆手，刚打算回头跟沈晏秋玩笑说“这都想着给你送早餐，毒死你也值了吃吧”，就听见又有人问“他去城郊干什么？”
那人声音不大，混在一片讨论声里迷迷糊糊的，陆明宇有些没耐心，“为什么”这种事他怎么可能知道。
他轻啧一声，而后却突然愣住，怔怔地将视线落到旁边的人身上。
沈晏秋没看他，长睫垂着，视线落在那个早餐袋上。
是啊，向岚舟去城郊干什么，坐预备车干什么？向家的车可是每天都停在天梯等着他。
“他去找你？”陆明宇压低了声音。
而后又很快否定，“不可能，他怎么会知道老宅在哪儿。”
如果是跟车，那么多保镖车也不会等到了城郊再撞他。
沈晏秋没说话，依旧盯着那个早餐袋，须臾，他蓦然把早餐袋打开，挺普通的早餐，几个包子一杯稀饭。
像是某种预感，沈晏秋把包子拎出来掰开，薄皮从中间裂开，金黄的馅儿顺势涌出来，像刚熔的蜜蜡，稠稠地挂在皮上，边缘还冒着细小的热气，奶香扑面而来。
他把那个被分尸的包子递给陆明宇，“帮我拿着。”
陆明宇：“啥意思我不能吃啊？”
沈晏秋又从袋子里拎出另一个包子，冲他笑笑，“怕你中毒。”
说话间又掰开，依旧是奶黄包。
陆明宇就这么看着他把五个包子全霍霍了，忍不住感概：“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沈晏秋却靠上椅背，视线落到虚处，他把自己手里的两半儿奶黄包两口吃完，含糊道：“他是去找我。”
陆明宇也不知道他这什么逻辑，把自己手里的奶黄包递到他面前，“找你给你送早餐么？”
那片金黄这么明晃晃闯入视野，沈晏秋的目光有了落点，盯了许久，他突然说：“你知不知道我们学校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小个子，卷头发……”
“许哑巴啊？”他没描述完，陆明宇就筛出了人选，脱口后又呸了两声，“不是，是许嘉树。喊惯了。”
那小子现在可不是哑巴了，怼起人来一点儿不嘴软，陆明宇都不敢想自己这声“哑巴”被许嘉树听见对方会用那双明明很可爱但就是很阴深的眼睛瞪自己多久。
沈晏秋不知道许嘉树，也只能试试，“他在哪个班？”
陆明宇：“这我不知道，高二分班后我还没问过。”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我帮你问问季悯玉啊，他应该知道。”
这么一说，沈晏秋想起来那人上次确实是和季悯玉一起的。
陆明宇已经掏了手机，他和季悯玉的关系还可以，对面回的也挺快。
招财喵喵喵：[长话短说，许嘉树在哪个班？]
玉：[。]
招财喵喵喵：[？]
玉：[长话短说。]
陆明宇摁住语音键：“也不用这么短啊！”
过了会儿，对面问：[找他做什么？]
陆明宇看完把屏幕怼到沈晏秋面前，而后又收回来，摇摇头，“我发现你们这些人最近都特爱多管闲事。”
沈晏秋刚刚其实没怎么注意看，只习惯性地淡淡笑着，“嗯”了一声。
陆明宇：“……”
陆明宇：“问你找他什么事儿？”
沈晏秋正在收拾早餐袋，闻言脱口：“打听向岚舟。”
陆明宇挑起一边眉，看着对方重新折好的早餐袋，忍不住“嘶”了一声，“靠，这早餐里没下毒，下的蛊吧？”
话是这么说，还是如实输给对方，很快，那边过来个数字。
“九班啊。”陆明宇才说完，就听见旁边的椅子被蹭开，沈晏秋站起来阔步往外走。
除了精英班，淮南一中的早读向来鱼龙混杂，尤其九班，九班是文科里最差的那个班，虽然有学校跟师资撑着也差不到哪儿去，但因为班里聚集了很多混子，纪律一方面一直很堪忧。
沈晏秋刚上楼就听见各种乱七八糟的喧闹搅成一团浑浊的声浪，吵的人烦。
他走近了些，意外的，居然一眼就看到了许嘉树。
没其它原因，只因为这堪比二战战场的班里，他居然坐在窗边写作业。
旁边有两个男生打游戏打激动了，动作太大撞到了他桌子，许嘉树转过去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男生肉眼可见起了火，其中一个站起来，骂道：“许哑巴你特么装什么啊？许家根本就没……”
笃笃笃——
有人敲窗户。三个人都往外望。
站起来那个男生愣了愣，而后赶紧抬手推开窗，“沈少。”
沈晏秋一手插着兜，另一只手曲着手指，还没放下，他浅浅笑着，没什么语气道：“我找人。”
而后垂下眼，看着窗边坐着的少年，“许嘉树。”
许嘉树一双兔眼自下而上盯着他，沈晏秋迎上对方的视线，“你知道向岚舟在哪儿吗？”
许嘉树并没有立刻回复，依旧盯着他，像在探视他的意图，片刻，他起身出去了。
许嘉树并没有去找沈晏秋，只是出了教室门往走廊尽头的厕所走，沈晏秋会意跟上。
和对方并排时，许嘉树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他不会见你，也见不了你。”
“不要去查，向家在你面前藏不住东西，但你去查，他不会高兴的。”
许嘉树进厕所洗了个手，对门口高挑的少年说：“他没事。
而后甩了甩手上的水，“请让让。”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请让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