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潮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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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岚舟就这么无声无息消失了半个月。
直到很久以后，沈晏秋都不曾得到那个“不要去查”的原因。
而那半个月里，沈晏秋桌上的早餐没有断过。
并且在那之后，那个早餐袋也时常带着眼熟的logo，被放在沈晏秋可能出现的很多地方。
而现在，它依旧在那里。
牛油纸上的logo有些镜面反光，从学生时期的课桌，到尽显稳重的办公桌，七年之久，依旧顽固地停留。
像片被落在时间的枯叶。
早该腐烂，却孑立如故。
直到，一只手探过去，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漂亮，被黑色的西装袖口衬的死白，腕骨处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若隐隐现。
那只手轻轻捏住了早餐袋的麻绳——结打得依旧规整，和多年前如出一辙。
沈晏秋也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五个生怕撑不死他的奶黄包，和一杯用来解腻的稀饭。
扑哧——
牛油纸与塑料袋碰撞，发出细微的轻响。
那片被遗留在时空的落叶，就这样被沈晏秋推入秽隅。
*
是夜，沈晏秋被司机载去了鎏金。
张董今早临时来约的，定在了鎏金北栋二楼。
鎏金整个会场主要有二十八栋建筑，其中主楼在中位，此外就是东西南北四座，五栋建筑打好框架后高低不平的楼屋根据各种风水设计拔地而起，风格中西融合，服务雅俗共赏。
这在幽林里建起的阿房宫一角，给富人们打造了一个极乐天堂。
北栋二还算正常，就是些艺术表演，沈晏秋的司机刚在停车房把车停好，鎏金就来人引了，是个穿着燕尾服的漂亮男孩儿，后背的燕尾叉儿一直开到了衣领，里面的衬衫背部是镂空的，垂了几根珠链。
“沈先生，”男孩儿鞠了一躬，“今晚您的服务由我主要负责，您可以决定叫我什么，或者直接叫我小七就好。”
沈晏秋跟他点点头，“小七，麻烦你。”
男孩儿始终低眉顺眼，“这边请。”
小七领着他穿过一截走廊，走到一扇大门前，门边站着的服务生马上替两人拉开门，视野豁然开阔。
巨大的会场里有十二臂枝形水晶灯，舞台在中央，看台有两圈，依次抬高，第一层是座位，第二层是包厢。
小七把沈晏秋领到一个礼仪台阶，打手势道：“这边。”
沈晏秋拾级而上，楼梯扶手的鎏金雕花映在黑皮鞋上，擦出冷冽的光，肩背笔直，宽肩收腰的剪裁将体态勾勒得利落如刀刻。
很快到了一个包厢，小七说：“如果需要我跟着您进去麻烦请示意，如果不需要我就在门口，有需要您随时叫我。”
而后替他拉开门。
沈晏秋原本是打算直接进去的，但皮鞋刚踏出去一步，他便顿在原地，临时偏瞳看了小七一眼，前后不到半秒，又继续往前，小七会意跟上。
包厢装饰的挺简约，有整面墙是单向玻璃，将下沉式舞台的光影框成幅流动的画，厚绒地毯吞没了脚步声，墙角立着只黄铜酒柜，瓶身反射着舞台漏进来的微光。
包厢正中间，米色的绒沙发面对玻璃墙摆成几字形，正位坐了个混血中年男人，正是张诸葛——也不知道找哪个坑爹黑瞎子算的中文名。
张诸葛旁边站着的女孩儿衣服跟小七很像，应该是张董今晚的负责人。
但除了他们两个外，包厢里还有第三个人。
那人的大衣搭在沙发扶手，黑色高领打底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胸口堆着几道褶皱，线条顺畅漂亮，将肩背显得清瘦。
他侧对着门口，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墨发垂在额前，黑得发沉，把皮肤衬得死白。
“小审来啦，”张董抄着他那口半吊子中文回头招呼，“今天实宅突然，但我民天就要飞走啦，这才宁时来约，不之道会不会打扰啊。”
他旁边的女孩儿也回身跟沈晏秋和小七打招呼，长发随着点头的动作从肩上垂下，声音温柔而不甜软，“二位晚好。”
她说完，那第三个人才微微偏头往门口看。
一张冷脸在看见沈晏秋旁边的人时顿了顿，而后视线落下，“沈先生晚好。”
沈晏秋将外衣解下递给小七，带着很浅的笑迈步过去，“张董。”
坐下，又冲另一人道：“向先生好雅兴。”
等他话落，小七才开口，“张先生安。”又转向向岚舟，不料恰好对上一双浅瞳，那人本来就长的冷，视线更有些不像在看人，小七呆了一瞬，赶紧低头，“向先生安。”
沈晏秋坐下才发现胡桃木桌中间用来放置物品的小方格里盛了东西，是个笼着玻璃罩的摇表器。
哑光黑皮质表面泛着绒雾般的光，一块表卧在器内的软托上——八角壳身裹着碎钻雾蓝表盘，每一粒细闪都像揉碎的星子，链带的钻纹与壳身的碎钻衔得妥帖。摇表器的转毂轻晃，表身随着慢转，钻光在黑托上晕开圈碎金的弧，晃眼时像流银淌过。
他扫了一眼就将目光移开，对旁边站着的小七抬了抬眼，“坐。”
张诸葛也突然想起来一般跟旁边的女孩儿摆摆手道：“对对，尼也坐。”
女孩儿微微笑着，道了谢坐到张诸葛旁边儿。
但小七却迟迟没动。
他来鎏金也有段时间了，听过的八卦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在场的沈先生和向先生是哪个沈，哪个向。
沈晏秋接触到的沈氏资产才不过冰山一角，他的名字在富贵圈被“沈氏”渡了层金，但对于小七他们这种不能直接获取上层人身份的服务生，比起沈晏秋这个人，“沈先生和向先生”的故事才更耳熟能详。
当然也传的更夸张。
他这会儿想起向岚舟刚刚那看不出任何情绪的一眼，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你叫什么。”
犹豫不决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蓦然响起，小七满头黑线扯出笑，对对面那冷美人儿道：“您可以随便称呼我。”
向岚舟长腿交叠，两只手搭在膝盖，小七觉得他还应该戴副眼镜儿，然后把一张做的死差的卷子扔过来问自己“怎么学的”。
靠，小七悲催地想：老子混过社会卖过萌，这么多年居然能再次体会被班主任训的感觉。
“班主任”依旧不顾他死活地看着他，问：“他叫你什么。”
小七觉得自己有点死了。。。
另一道温柔好听的男声倏然响起，替他回答道：“小七。”
小七：“…………”
向岚舟一双浅瞳动了动，落到那张姣好的脸上，“好名字。”
好你妹。
沈晏秋皮笑肉不笑回应对方的目光，室内的灯光微妙的有些变暗，他听见向岚舟的声音模糊地响起——像是在很远的地方，他说：“小七。”
向岚舟：“可以过来一下么。”
小七没动，他并不清楚沈晏秋跟向岚舟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作为沈晏秋的负责人，向岚舟现在的任何行为大概率都是在透过他直指沈晏秋，他不敢乱来。
张诸葛手里的酒快被他晃撒出来了，他之前虽然跟沈晏秋递了结交向岚舟的意思，但其实对对方会带向岚舟来的事并没抱多大希望，毕竟他俩那些陈年旧账张诸葛也有所耳闻——谁知道今天向岚舟居然自动联系了他。
哦对，向岚舟还让他帮个忙来着，帮忙把那块表以“张董”的名义送给沈晏秋。
张诸葛继续晃酒杯，他是个富n代，又在国外长大，玩的老开心了对这些复杂的爱恨纠葛可以说毫无头绪。
他在想自己啥时候开口啊，现在这又是在干嘛，怎么会如此安静……情感细腻的亚洲人他真有点儿摸不清楚了。
一阵莫名其妙的僵持下，沈晏秋开口跟小七说：“向先生叫你。”
小七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根蜡烛，平移过去后，向岚舟突然起身，像是去拿了什么东西，须臾又回来坐下。
小七打眼只看到了好多钱……
那块“蓝宝石”被向岚舟取出时，张诸葛的酒杯终于不再晃了——看来是不需要我替送了。
向岚舟：“抬一下手。”
张诸葛：？
小七：？？？
见小七发愣，向岚舟原本垂着的睫掀起来，看着对方戴着蓝色美瞳的眼睛，耐心地重新提醒，“抬一下手。”
遥远的声音越来越扭曲，沈晏秋抵着膝盖交叉在一起的手渐渐漫上股异样。
像有极细的蚁群顺着腕骨往上爬，不是咬噬的疼，是轻而密的痒，裹着点麻，像针脚极细的线在皮肤下轻轻扎。
密密麻麻的黑蚁从手指灌入，充满全身，而后涌出，蔓延，吞噬世界。
视线里，小七抬了手，向岚舟手里那块表在沈晏秋视线里模糊不清地晃了晃，表盘里的雾蓝被荡出来。
在一片漆黑的世界，洒出一片海。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