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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你生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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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光线似乎让一切都显得比平时更加清晰些,沈晏秋就这么垂着纤长细软的睫,望着地上那人病白的皮肤,以及透彻的玻璃珠下明晃晃的两片青黑。
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那些细微的情绪在死水般的平静中太难以被主人察觉捕捉了。但它们仍然居心叵测地发挥着自己的蝴蝶效应,趁虚而入,牵引着这个陷入病症的男人走向这里。
于是他来了,站在这里。
像场默剧。
但这“默剧”的声音却是来的猝不及防的。
向岚舟的目光爬到沈晏秋手上那颗朱砂痣就没再动了,直到听见一阵突兀的铃响,他的瞳孔才像重新归顺神经一般颤了颤。
掏出手机一看——许嘉树。
他没什么犹豫,划了挂断,而后站起来想说话,不料昨天受了伤,坐久了就有些低血糖,起身的瞬间眼前一片炫黑,差点儿栽沈晏秋怀里。
但他稳住了,哑着声音,“你……”
叮铃铃——
叮铃铃——
沈晏秋闻声抬了一半的眼又落到他手上,那只手修长纤瘦,还拽着没来得及揣回兜里的手机。
向岚舟:“……”
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多有耐心的人,只是冷脸久了,别人也难看出来他是不是不耐烦,于是那燥意便只有他自己知晓——比如现在。
他把手机拿起来,一看来电人又是仨大字儿——许嘉树。
这臭小子。
挂断。
沈晏秋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原本白茫茫的大脑突然很浅很细微地出现一个画面。
是他们少年时代时有一次聚餐,有个男生打听向岚舟的机器人给他问烦了,于是向岚舟面不改色一顿饭就在那儿啃西瓜。
几乎没有人发现他的异常,但沈晏秋很好笑地发现,向岚舟那一顿饭差不多是啃了三个西瓜。
他现在是不是生出了和当时一样的心情呢?
沈晏秋没再往下想,因为对面又锲而不舍地打来了第三个电话……
没等向岚舟再挂断,沈晏秋轻声对他道:“接吧。”
那双漆黑漂亮的眸子没有抬起,向岚舟只听见他声音很淡,对自己说:“他打了很久。”
这话像隐隐拨了哪条弦,向岚舟想说话,可是如鲠在喉。
他只好别开眼,按了接听。
许嘉树的声音先传来了,但却隔得很远的样子,喊着:“闹闹!你在哪儿?”
小女孩儿清脆的笑声以此为背景风铃般悦耳地响起。
男人的声音稍微郑重些了 ,“Nancy!我是不是说过不要拿我的手机!”
“daddy!”闹闹并没有管他,她应该是躲在什么地方,可爱的奶音被贼兮兮地压低,吐字略显含糊对他道:“你昨天为什么一直不在呐,你和父亲在一起嘛?”
“是阿树说哒,你找他去啦~”
向岚舟是微微偏开头的,闻言用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人,他没开免提,沈晏秋的神色未变,大抵是没听到的,“你不要乱讲,你阿叔是骗你的。”
闹闹不甚满意地拖出一个长长的“啊”。
沈晏秋默然望着向岚舟侧过身打电话漏出来的一截颈,指节被轻轻一按,响了一声。其实他应当是要站远些的,他向来很礼貌。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却并没有那么做。
甚至,他其实是听见了那边稚嫩的声音的。
他知道对面是他前不久见到的那个孩子。
向岚舟说过那不是他的孩子,他并没有理由在这件事上欺骗自己,但沈晏秋还是会忍不住想些有的没的。
那团可爱的小糯米团子就像这七年的一个标识,和岛诗一样,是向岚舟走过时间带来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都无一不在刺激着沈晏秋,直白而赤裸地讽刺他的一无所知。
他已经难以听清旁边的人在说什么,耳边很静,又像在分崩离析。
……
他不想再呆在这里了。
这里没有空气。
一如不知为何来,沈晏秋又毫无预料地,动了动身,垂眸要走。
果然,人类是常常故障的低能机器。
但他肩膀转过去一半,手臂却蓦然一紧,沈晏秋看见一只苍白劲瘦的手锢住了自己。
黑瞳又偏了偏,向岚舟微抬起冷俊的脸,另一只手将手机拿远了些,压着本来就有些哑的嗓子对他说:“等一下。”
而后垂头将手机抵回嘴边,“好了闹闹,你不要再闹了,听你阿叔的话,我很快会回去。”
他语气语速都没怎么改变,跟“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简直师出同源,说完就收了线,抬眸去看沈晏秋,“你生病了?”
浅瞳在明亮处清澈的很,沈晏秋看了两秒,微侧着身,略低着头,红得妖异的眼眶盈着漫雾的黑暗森林,冷声反问他:“关你什么事。”
而后缓缓抽离自己的手。
向岚舟在他把手完全抽走之前用上力,“你这样多久了?”
实话说,陆明宇跟向岚舟说这些,绝对没有叫他直接跑上去问的意思。
但很不幸,十七岁就人机的不可方物的向先生十年过去并没有什么长进。
“向岚舟,”沈晏秋盯着他,须臾,缓缓道:“你担心我吗?”
向岚舟有些出神,他对上沈晏秋的眼睛,像见了江南一场朦胧的雨。
沈晏秋没等对方回答,“你离我远些对我最好了。”
向岚舟别开眼,启了启唇,沈晏秋却终于忍无可忍般,说:“你要是实在喜欢这张脸,去做个娃娃,以岛诗的本事,不会有半点区别。”
向岚舟正心虚,被甩开了手也忘了再挽留,只听见沈晏秋声音越说越冷,“我不追究你的肖像权。”
他不是这个意思的。
可是等向岚舟回神抬头,对方已经不见踪影了。
***
三楼客房飘窗坐着的男人看着沈晏秋被建筑掩去身影,便复去盯远处还愣站着的向岚舟。
盯了很久,那人也还在,倒是房间的门响了一声,男人回头看见只穿了一件黑色高领内搭的沈晏秋。
沈晏秋喊他:“季悯玉……”
“你有没有想过。”季悯玉抢了话,虚了虚眼,看着被沉黑衬的病美的沈晏秋,道:“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何必现在白费力气去拒绝他。”
季悯玉:“为什么不干脆用剩下的时间享受呢?”
他依旧是一股随意而沉稳的气质,像一块紫檀幽木,只是此刻,他身上似乎多了一层微妙的气质。
门口的人闻言脸色微不可察地暗了些,“不要把你在国外学到的烂词拿来乱用。”
季悯玉听完低下头忍俊不禁,很浅的笑,转瞬即逝,又逆了光,什么也没叫人看清便被主人藏好,“好,你来找我是什么事?”
沈晏秋眼中的警告又在对方脸上滞留须臾,才淡道:“你最近的体检报告。”
***
回程向岚舟头疼了一路,他简单安排了人去查那群不知来路却帮了自己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然后就坐在劳斯莱斯后座开始边头疼边沉思。
前面人老鬼大的中年司机也跟了他们很久了,这会儿瞟了好几眼轻蹙着眉低头看腕表上的秒针转圈的向岚舟,自以为无比高明地又想放《体面》。
这些年他给许老板放了不下百次,现在又来给向老板放——师傅感叹地想,年轻人还真是相似。
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居然找错了,于是高端简奢的车内,原本肃穆低沉的气氛被打破,开始热热闹闹地响:“当初是你要分开~”
“分开就分开~~”
“现在又要用真爱~”
“把我哄回来~~”
“……”
司机:“……”
向岚舟:“…………”
“……哥。”向岚舟犹豫两秒,还是真心实意道:“其实你每次真正想放的都是这首吧……”
司机手忙脚乱暂停,有些心虚,“怎么可能,我故意找茬都干不出来这种事!”
向岚舟:“……”
头更疼了。
一直到推开院墅的房门,向岚舟紧抿的唇也没送下来半分。
院墅很讲究,光线布局被算的精妙,大而不显空的客厅里,靠墙的回廊沙发坐了个男人,白色衬衫跟黑西裤,手肘抵着膝盖,长指交叠。
向岚舟走近了些,看了一眼他摆在矮茶几上的电脑,知道对方在开视频会议,便没打扰,上楼去找闹闹了。
但绕了一圈却没看到人影,向岚舟想了想,又去露台看了看后院——许嘉树有时候会罚她去后院浇花,虽然换来的往往是花花草草惨遭涝死吧。
“……”
“许嘉树。”
回廊沙发上的男人背影顿了顿,而后打了个稍等手势抬手取下绕耳耳机,回头去看站在旋转楼梯上的向岚舟——
可那张脸却与年少的“许嘉树”没有半点相似处,坐在那里的男人,赫然是那天在机场,向岚舟旁边站的那人。
“许嘉树”问:“怎么了?”
向岚舟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闹闹呢?”
向岚舟:“她不在楼上,也不在后院。”
许嘉树怔了一瞬,语气急了些,“跟着她的保镖呢?”
“不见了。”
向岚舟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而且她用自己的系统进行了干扰,监控看不到她。”
许嘉树:“……”
谁特么教她这么用自己的系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