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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番外:元旦 ...

  •   向岚舟走后,沈晏秋对节日的概念停留在了林清阮“回家吃饭”的信息。

      元旦前两天,林清阮打来电话问他有没有想吃的东西,他那时在会议室,会早就开完了,他留下来处理些其他事。

      会议室的白炽灯悬在穹顶中央,光线像被拉成了细密的网,兜底罩住整个空间。
      长桌泛着冷硬的光,倒映着灯影,他坐在长桌尽头的椅子上,肩平背直,形单影只。

      挂断电话后,沈晏秋偏头往会议室的窗外看了一眼,十二月的天是蒙着层灰的白,像被揉皱又展平的纸,分不清是晨雾没散,还是黄昏提前落了脚。他在这片蒙蒙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年要结束了。

      上元佳节当天,沈氏放了假,沈晏秋跟陆明宇各自在群里甩了几个大红包,便由着员工经理们自己在群里聊天抢钱。

      沈易山从书房出来时,沈晏秋正窝在矮沙发里出神。

      客厅大的空旷,水晶落地灯亮的刺眼。沈晏秋身上是黑色的高领保暖衣,不松不紧,肩线锋利,露出来的皮肤在黑色对比下白得醒目。

      清阮把家里布置的喜庆洋岸,阳台挂的几个金雀笼都结上了红绸,还不顾反对把沈易山那面小心覆着玻璃的矿石墙全给贴了福。沈易山盯几秒就快不认“福”这字儿了。

      不远处的露台上,一只橘猫脑袋上顶着狮头帽被强行要求cos福狮,晃晃荡荡的摇篮被它硕大的mg压下去一截,正坐无可恋地接受林清阮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镜头霸凌。

      沈易山往窗外看,只见到庄园沉黑的天。恍惚间,他似乎看见那夜色浸进来,不由分说吞噬了那个独自静坐的身影。

      他的孩子是个懂事优秀的小孩儿,他一直很骄傲。

      小时候沈翊平——也就是沈易山的父亲,嫌弃沈晏秋生的太漂亮,当着家里的面给孩子甩脸色,沈易山就和他吵,吵完带沈晏秋去拍写真,摄影师对着小朋友完美无缺的脸连夸五个小时,夸完还再三询问是不是可以拿去做广告。
      沈易山看见沈晏秋在老宅垂了一天眸掀起来,盈着动人心神的笑意礼貌地跟人道谢。

      那时他就觉得,他一定不会让老爷子压了自己一辈子的威信,落半点儿到沈晏秋的人生。

      可是事与愿违,老宅里几个哥嫂斗得鱼死网破,老爷子原本看好的几个后辈一个两个非死即残,反到是一开始就主动搬走宣布不参与竞争的沈易山逃过一劫。

      但老爷子从学校拿到沈晏秋的简历报告后,火最终还是烧到了他们这个小家。

      沈易山脱离老宅后主打一个知足常乐,自然没有和沈氏抗衡的力量,沈翊平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账户冻死绑到了国外。

      而在他“失踪”这段时间,沈晏秋被强行带到老宅。

      林清阮红着眼从娘家求到朋友,可没有人敢和沈氏硬刚。

      而且退一万步讲,不论是作为林清阮的后家还是朋友,沈晏秋能得用对他们都是好事。
      甚至在他们的视角来看,林清阮跟沈易山分明是得了天大的便宜。

      母亲没有办法,只能带着一只小猫,独自去到老宅。她知道自己带不走沈晏秋,她是想来陪着他。

      老宅太大了,她去的时候老爷子故意不让她的车进门,又以上课为理由一直给沈晏秋换位置。

      林清阮一刻不停走了七个小时。
      跟着她的小猫叫圈圈,是沈晏秋三岁时捡回来的流浪猫,怀了孕,林清阮便一直抱着它。

      沈家老宅占了几个山头,四面环林。那段时间是雨季后,大水已去,林雾久留。

      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才走半个小时脚就磨起了泡,但她没停过,那么爱哭的一个人,那次甚至都没哭。

      她在那片幽静和昏沉里沉默着踏下一步又一步,七个小时,她一直告诉自己——

      我是妈妈呀。

      而后又忍不住无比疑惑地想——

      那为什么不能带自己的孩子走呢。

      那之后沈晏秋跟林清阮就住在了老宅。而后沈晏秋和陆明宇因为家里的生意结识,陆明宇被小孩儿雌雄莫辨的脸哄成了胚胎,在沈宅住了几天后对人念念不忘的,后来隔段时间就会去看看沈晏秋,确认下他还活着。

      直到沈晏秋快十六岁的时候,沈易山才被放回国。

      九年。

      林清阮在老宅一度察出重度抑郁,并且多次出现ASD(急性应激障碍)现象。

      而沈晏秋染上了母亲的温柔,没有忘却沈易山教给他的礼貌,却也不可避免地,被老宅赋予了一层坚硬强大,也冷漠疏离的壳。

      沈易山帮他们搬家时又是一年雨季,两个人什么也没带,连伞都不愿意拿一柄,只有一个木盒子。

      林清阮瘦的脱了相,沈晏秋被沈翊平严格要求着,倒是比预想中高许多。

      车开到城郊时,沈晏秋突然让停车。

      少年攥着木盒的指节因为用力泛了白,沈易山跟着他踏下车,看见对方翻出护栏走到几棵树下。

      细雨中的墨绿格外深,风也带着湿漉漉的沉。

      沈晏秋的眉眼被水洗得更加深邃,树冠把雨筛得细,落在他颈侧的皮肤上映出点冷白,像浸在水里的玉,连耳后那点淡青色的血管都看得分明。

      少年一声不吭蹲下,开始刨土。

      指尖碾过碎石细沙的声音和在树叶的簌簌声里,他就那样默默挖着,像幅被打湿的素描,线条冷寂,透着股说不出的固执。

      挖好洞,沈晏秋打开了木盒子。

      盖子揭下的瞬间,林清阮倒抽一口气,忍不住抱着自己的肩膀发着抖哭出了声,断断续续的声音,是死咬着嘴唇依旧漏出来的情绪。

      沈易山将人搂进怀里,沈晏秋纤长的睫毛将他漆黑的眼睛挡得完整,沈易山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在看见盒子里的东西时眸底一暗。

      是一块琥珀,里面凝了一条猫尾巴……

      是圈圈。
      一看就是沈老爷子的手笔。

      黑轿车的车灯没灭,透过浅灰色的薄雾,勾出两道光路,描摹着一丝丝银线被牵扯的轨迹,像幽静里投来的两道视线。

      林清阮缩着身子,抽泣在雨叶声里显得羸弱又绝望,沈易山眼底有一阵潮意,眼前有些陌生的少年身影在雨里渐渐变得模糊。

      再后来,沈晏秋在家族安排下进了淮南,这么多年过去,也只有陆明宇一个朋友。

      直到沈晏秋快高三那年,沈易山记得是夏天,温吞的浪气粘稠地裹着这座云上之城。
      那天下午林清阮约了朋友出去玩,他则搬了把摇椅到露台看报纸,蝉鸣将午后拉的又轻又长。
      大门被拉开,他遥遥投去视线,看见肩宽腿长的少年单手插兜,微低着头,裹了一圈光晕阔步往里走,蓝色制服上的黄金天秤校徽在阳光下明明灭灭地闪。
      走近了些,沈易山突然发现他另一只手拎了只脏兮兮的小猫。

      男人有些浑浊的眼睛忍不住一顿。
      从老宅回来后,三个人都很默契的没有再提过宠物的事,连书房的大水缸里都只剩下一缸石头,不再放鱼。

      他后知后觉放了报纸,匆忙往外走,刚到门口,门把手便转了半圈,沈晏秋从外面拧开了门,桃花眼带着惯有的笑意,却又不止,像有些其他东西,他拎着小猫的那只手往后靠了靠,喊他:“爸,小心它抓人。”

      沈易山愣愣地后退半步,又怕让他想起不高兴的事,赶紧掩去僵硬,故作随意问:“怎么想起拐人家崽了?”
      沈晏秋读得懂他的心,看过去的眼神带着些安慰,“帮同学积德。”

      沈易山脱口问:“小陆啊?”
      沈晏秋反问:“他哪儿来的德?”

      沈易山听完想问他是不是在学校认识了其他朋友,却不知道是不是合适。
      九年的分离让这个父亲带着愧疚,始终小心翼翼。

      他没出声,沈晏秋却很自然地分享道:“向家的人,转学生,叫向岚舟。”
      “挺无聊一人,”沈晏秋常年弯起的眉眼难得真的落入笑意,说:“有机会指给你看。”
      “嗳,好。”沈易山冲他点头,话音才落,沈晏秋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他掏出来接了个电话,免提没开沈易山都能听到对面的撕心裂肺:“沈晏秋!!见色忘友!!!!”
      “沈叔叔!!林阿姨!!!!你们在不在!”陆明宇嚎道。

      沈晏秋按了免提,跟对面说:“我爸在旁边。”

      “好!”陆明宇慷慨激昂,“今天我不会再惯着你了沈晏秋!”
      “沈叔叔我跟您说,您儿子我是管不了了!”陆少委委屈屈假哭道,“学校竞赛辅导,他倒好!跟着隔壁精英班的小白脸儿出去溜猫啊!溜猫就算了,他还要我给他搭今天的模型作业!没天理啦!!”

      沈易山听完忍不住笑起来,沉稳浑厚的声音一股慈祥感,沈晏秋略带笑意将电话拿近了些,“我对机器人没什么兴趣,你不是喜欢这个么?我给你找机会练手啊。”
      陆明宇:“我呸!你有兴趣的就化学实验了!上次差点把我们半个班团灭!!”
      陆明宇又说:“再说向岚舟的机器人都强成什么样了你怎么不让他给你搭模型?!”

      沈晏秋理所当然:“他要跟我溜猫。”
      不等对面抗议,沈晏秋真情实意道:“谢谢陆少,明天早上我希望能在课桌上看到我的模型,祝您生活愉快。”

      咚——
      挂了。

      于是沈易山的微信收到了陆明宇的三排哭泣表情。
      他止不住笑意,回对方:[有机会你和晏秋把人带来家里玩儿啊。]

      那之后向岚舟这个名字便开始频繁造访他们的生活,而见面是那年元旦。
      林清阮很聪明,那天就隐约猜到了什么。

      向岚舟是有些紧张的,紧张就闲不下来,帮忙包了饺子还想抢保姆阿姨的拖地权。
      被驳回后就只好抱着“好运来”端端正正坐到沈晏秋旁边。
      好运来就是沈晏秋先前拎回来那只流浪猫,名字是林清阮八千块找先生算的,向岚舟手凉,好运来被他摸了两下就喵喵喵跑路了,沈晏秋在旁边笑。

      漆黑的眉眼落进了光,是个很漂亮,也很幸福的笑。

      ……

      “爸。”
      沈易山握着扶梯的手突然紧了紧,闻声回神。
      二十三岁的沈晏秋依旧面带笑意,依旧是漂亮的,对他说:“怎么在那儿站那么久?来吃饭了。”
      沈易山“嗳”了两声,扶着扶梯下去。

      坐到餐桌上,撞上酒杯时,沈易山看着沈晏秋漆黑的瞳,突然很想问——

      宝宝,你幸福吗。

      可是就像沈晏秋十七岁那年他不敢打听向岚舟那样,沈晏秋二十三岁,他也没开口提那个不合时宜的人。

      餐桌上,林清阮东扯西扯,沈晏秋也不让她的话落地,也算得上个热闹。
      十二点整的时候,他们将手里的酒饮尽,说新年快乐。

      而在沈晏秋的房间里,一片黑暗静谧之中,PP突然毫无预兆地自己亮起,蓝色的像素块在黑暗中拼出一个憨厚的笑,似乎在说——
      沈晏秋。
      新年快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番外:元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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