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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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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郁拘谨地坐在沙发上,心里再骂霍行舟八百遍。
他挤出一丝笑容,祈祷着对面坐着的人赶紧离去。
霍爷爷听说一向强壮的孙子病了,丢下鱼竿,让管家备车,风驰电掣赶到伯山公馆。
想他霍振松驰骋商场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
“咳咳——”管家忠叔提醒道。
霍振松一下子卡壳,脸上闪过罕见的窘迫,他目光游移一瞬。
忠叔又重重咳嗽两声,眼神一个劲地往江郁那边瞟。
霍振松突然灵光一闪:“小郁啊~”
江郁坐直了身体:“爷爷。”
“我们就是路过来看看你和小舟,阿忠嗓子不舒服,我先带他去医院看看。”霍振松说完,给机智的自己点了个赞。
江郁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答,笑笑掩饰尴尬。
霍振松起身,将一张黑卡塞进他手里,说着“买点好吃的”。
江郁下意识推拒,动作幅度大了些,手腕上的链子撞出叮铃哐啷的声响,空气瞬间静了下来。
江郁率先开口:“爷爷,你收回去,我有钱。”
霍振松板着脸,装作生气的样子:“拿着,爷爷乐意给你。”
江郁实在拗不过,把钱收了。
霍振松这才露出笑容:“这才对嘛!那爷爷就先陪你忠叔去医院了。”说完,抬脚就往外走。
忠叔没来得及跟上霍振松的脚步,他看着江郁那张稚嫩的脸庞,心里有些不忍:“小郁啊,我是看着行舟长大的,他一直惦记着你,这次,是他做得过分了,我替他向你道歉。”
江郁赶忙侧过身:“忠叔,您别这样,我受不起。”
霍振松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再说回霍行舟,他生病了,江郁还得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
许是霍行舟平时身体一直挺硬朗,这病一来就特别凶猛,好起来却慢得很。原本烧已经退了,没想到没过多久,又烧起来了。
这人生病了也不让人省心,把江郁好不容易找来的护工给赶走了。
江郁呢一边要忙着公司里那一堆破事儿,一边还得照顾生病的霍行舟,短短几天时间,人就瘦了一大圈。
给霍行舟喂完药,掖好被角,江郁转身出了房间,反手带上门,拿出手机给施诗琪拨去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准备好,提前走。”
电话那头,施诗琪的声音带着几分轻快,说着江天城春风得意的近况。
江天城眼看着股份就要到手,还靠着小情人搭上了霍氏的线,一副爱情事业双丰收的模样。
江郁听着,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低头俯瞰着脚下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
没人知道,他名下所有天成集团的股份,早已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了高位质押。此刻,天成集团的股价正借着和霍氏的东风冲上历史高位,市场里的狂热情绪,隔着玻璃窗仿佛都能感受到,就像他手机里还没关掉的K线图,一路红得刺眼。
而他质押套现的那些钱,早已通过层层设计的离岸公司通道,悄无声息地汇入了他早前设立的离岸家族信托资产池。
这笔钱,从进入信托的那一刻起,在法律上就彻底和他的个人财产剥离开来。
江郁的指尖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目光沉得像夜色
他要亲手把江天城推向巅峰,再看他摔得粉身碎骨。
江郁垂下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
他对着窗外无声低语,“很快了。”
“咳咳——”
房间里传来霍行舟的咳嗽声,打断了江郁的思绪。他回头,就看见霍行舟拖着虚弱的身子从床上下来,脚步虚浮地四处找着什么,显然是醒了没见着他。
江郁皱紧眉头,走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疲惫:“病还没好,你又在闹什么?”
霍行舟身子使不上劲,踉跄着往地上倒,江郁伸手扶住他,只听见他哑着嗓子喊了声“玉玉”,目光落在自己皱巴巴的睡衣上,那点欣喜里又掺了几分慌乱,像是怕惹他嫌弃。
江郁心底涌现出一股难以名状的躁意,像一团湿冷的棉花堵在胸口。
他和霍行舟之间,本就没什么爱可言,他以为不过是成年人间的利益交换罢了,眼下这混乱的局面,他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
沉默了片刻,江郁松了手,声音平静下来:“我们之间的事迟一点再说,好吗?”
他能看见霍行舟垂下去的眼眸里,那点光亮一点点散了,像只被丢下的小狗,蔫蔫的。
“你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把公司那边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霍行舟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半天没发出声音,最后只耷拉着脑袋,瓮声瓮气地应了句:“我知道了。”
江郁转身离开,没有看到在他身后,霍行舟抬起虚弱的眼皮,目光死死锁在他。
“你好好养着病,别胡思乱想。”江郁走到楼梯口,脚步忽然顿住了。
这是江郁重生之后,头一回和霍行舟分开房间睡。
霍行舟眼睁睁看着江郁把他的衣服一件件拿到次卧去。
这时候,家里那只肥嘟嘟的猫还大摇大摆地从他面前走过,一个劲儿地缠着江郁,嚣张挑衅霍行舟。
经过这段时间好吃好喝的喂养,小黑胖得都快不成样子了,体重直线上升。
霍行舟瞅准江郁没留意的时候,一下子把小黑抱起来,然后关进了主卧。
被当成“猫质”的小黑刚开始特别不乐意,在屋里上蹿下跳的。
霍行舟又吓唬它,又拿好吃罐罐诱惑它。他心里打着小算盘,想着江郁肯定会因为舍不得猫儿子而心软。
同一时间,相隔一堵墙的两人纷纷失眠。
江郁感叹习惯的可怕,陌生的房间,空荡荡的大床。他闭着眼数羊,一只,两只,三只……
而此时,江郁原本反锁的房门,悄悄被打开。
霍行舟悄悄摸上床,蜷缩在一旁。
睡梦中的江郁嘟囔几句,往霍行舟的方向拱去。
天上的月亮藏进乌云里,星星眨眼不说话。
江郁一觉醒到自然醒,看着空空的枕边。
他起身洗漱,准备出门。
江郁又一次来到了江天城的办公室。
江天城往鱼缸投掷鱼食,逗弄着缸里的红龙鱼。
江郁深吸一口气,喊了一声:“爸。”
江天城笑容满面:“看看爸爸养的红龙,怎么样?”
江郁回了句:“爸爸养得肯定好。”
江天城拍了拍他的胳膊:“他们都羡慕我养了一个好儿子。有你,是爸爸的福气。”
“爸,明天是妈妈的祭日,我想去墓园看看她。”江郁心情复杂,说出这句话时,本希望江天城能拒绝,却也暗含一丝期待。
“应该的。我明天……”江天城根本不记得亡妻的祭日,随口想答应。
手机振动声打断了他。
他看了一眼消息,说:“明天我要去见一位公司的重要客户,就不陪你去了,帮我给你妈上炷香。”
江郁厌恶自己,方才那一丝不忍荡然无存。
江天城一直都是那个江天城,自私、虚伪,过去是,现在也是,永远的利益至上。
“小郁,爸爸做什么都是为了你,我就你一个孩子,将来一切都是你的。”
江郁一脸感动的样子:“爸。”
办公室里上演着又一场父慈子孝,殊不知二人的对话都被门外的王嘉树听了去。
他本是听说江郁来了公司,担心事情会有变故,没想到听见父亲这些。
他有想不顾一切冲进去质问的冲动,冷静下来后想想,他以什么身份去问?
私生子吗?
他攥紧拳头,只要他把公司弄到手,这些问题都不会存在。
最后,他转身往电梯去,安安静静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谁还敢看轻他?
一进办公室,王嘉树心里的气还是没消,他把文件重重地往桌面一摔。接着,他拿出手机给母亲王小雅打去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媚的声音:“喂~”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
王嘉树阴沉着脸:“妈,老东西根本没打算把公司给我。”
王小雅一下坐直,被子从身上滑落,她慌忙扯了上来,惊讶地问:“儿子,你没搞错吧?”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声,亲昵地叫了声“宝贝~”。王嘉树皱了皱眉,脸上略明显的厌恶。
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响起,王小雅的声音明显低了许多,带着慌乱:“别闹。”
王嘉树虽然也讨厌母亲床上的这个男人,但眼下他还有用,便强忍着没发作,继续说道:“妈,我亲耳听见的,不会有错。”
王小雅着急地问:“那怎么办?”
王嘉树心一狠:“妈,曲叔在你旁边吗?你把电话给他,我有事和曲叔商量。”
王小雅瞬间有种被戳破的尴尬,不过很快,她还是听从儿子的话把手机递给了床上的男人。
“小树找你。”
王嘉树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曲叔,我改主意了,之前谈的事,可以开始准备了。”
电话那头静默了片刻,王嘉树知道这事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