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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协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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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灯光是冷白色的，亮得刺眼。
陈玥要了两份关东煮，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塑料桌椅很矮，两人坐下时膝盖几乎碰到一起。赵曜没碰面前那杯，只是盯着里面漂浮的萝卜和昆布，热气氤氲起来，模糊了他的眼镜片。
豆腐泡吸饱了汤汁，咬下去时会发出轻微的“噗”声。他吃得很慢，也吃的很香。美食的慰藉让他暂时忘记了不悦的情绪。
窗外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驶过。便利店里的音乐是轻柔的钢琴曲，如水一般柔软。
“其实我也会害怕，”陈玥说，“怕这次第一是运气，怕下次就会露馅，怕我妈早上看我会发现我状态不对，然后她就会开始担心，开始问，开始用那种温柔得让人窒息的眼神看着我。”
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冷气涌进来。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店员在柜台后打哈欠。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睛看向赵曜。
他不知道自己这些话赵曜信了几分，不过他说的都是实话。自己的那些完美都是表演，那些从容都是伪装。在这个荒谬的、令人窒息的世界上，他是和赵曜一样的异类。
过了很久，自动门又开了，有人走进便利店，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关东煮的热气。
耳旁传来赵曜的声音:
“那你……”他开口说道:“怎么办？”
陈玥沉默了一会儿。
“没怎么办。”他说，“忍着呗。”
赵曜的嘴角又扯了一下，他皱了皱眉，觉得陈玥的回答太过于含糊，像是在逃避什么。但他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
“关东煮要凉了。”陈玥说。
赵曜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杯，终于拿起竹签，戳了一块萝卜。
陈玥也开始继续吃。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在便利店冷白色的灯光下，安静地吃完了一顿迟来的、简陋的晚饭。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信息，问他怎么还没回家。陈玥简单给母亲报了下平安后，将手机收回了口袋里。
“其实，学习上你不需要模仿我的解题思路，我们可以互补。”陈玥戳着杯子里已经空掉的竹签打破沉默。
“如果你妈那边有事，提前说，训练可以改期、取消，或者……”陈玥顿了顿，“需要的话，我陪你去医院。反之，如果我状态不对，我也会直接说，而不是硬撑。”
“什么？”
“如果你觉得不公平，就当做是交易好了，我们互相各取所需，我不会问我不该问的。”
赵曜点头：“可以。”
“去医院陪护那条去掉。那是我自己的事。你陪我去……不合适。”赵曜手摸着面前的杯子，无意识地搂着杯沿。
陈玥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旧伤疤，手腕从校服袖口露出来一截，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对了。”赵曜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前面，“你上次说，你有恐惧。”
“嗯？”
“具体是什么？”赵曜问，语气听起来很随意，“怕考不好？怕被嘲笑？还是怕……”
“都怕。”陈玥开口说，“最怕的是……让所有人失望。”
“所有人是谁？”
“我爸妈。老师。刘老师。还有……”陈玥抬起眼睛，看向赵曜，“你。”
赵曜拿竹签的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着屏幕，很久没动。侧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长的阴影。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你要回去了吗？”
“不着急，我跟我妈说了在跟你吃饭。你急着回去吗？”
“那我送你回去吧。”
又扯开了话题。
陈玥没继续纠结，他尊重赵曜的隐瞒，毕竟每个人都有不愿别人知道的秘密。
他没多说什么，点点头跟着赵曜走了出去。
——
到家的母亲正坐在客厅看电视，问他晚上吃了什么。
“吃了饭团。忙着准备竞赛。”
知道父母看重成绩，他便以竞赛为由搪塞过去。
一旁的父亲瞟了他一眼，果然没有再说什么。
陈玥背着书包上楼回了房间，进房间的时候他轻轻叹了口气。
顾虑完外头那个小的还要顾虑家里这两个大的，优等生的日子也没想象中的清闲。
陈玥揉了揉眉心，拿起衣柜里的浴巾进了浴室。
洗一半的时候手机响起来，陈玥瞟了一眼来电人直接点开外放。
“怎么了？”
不大的声音伴随着水声在偌大的空间里回荡，传进话筒里。
对面迟疑了一下:“你在哪里？”
“家里啊，你不是刚送我回来吗？”
陈玥又瞟了一眼手机屏幕，确认来电人没错。
“所以有什么事吗？”陈玥快速冲完身体，裹上浴巾，一边拿着手机一边走出浴室。
“……初赛的文件包你发我一份，我的u盘没带回来。”
就这个事啊。
陈玥一边应好一边打开电脑:
“发过去了。”
对面没再回应，立马挂了电话。
这么着急吗？明明发短信可以解决的事情非要打电话。
陈玥拆下浴巾胡乱擦了下身体，套上睡衣躺上床，手机躺在一旁闪烁了一下，陈玥凑近一看才发现几分钟前赵曜给他发了信息，让他把文件发给他。
果然很着急啊。
陈玥望着天花板感叹着，觉得自己披着天才的外壳，内里果然始终还是懒惰的。白天还脆弱不堪的一个人晚上却能像换了个人似的马上调整状态投入学习之中，自己却只想躺在床上休息。怪不得在原世界最后自己没有成为黑马呢，可能他生来就只能是做个中等马被田忌拿来利用的一颗棋子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