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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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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干冷的空气夹杂着雨点，裹挟着风，刮得脸生疼，颗颗粒粒敲打在图书馆高窗的玻璃上。等陈玥写完最后一道题，再抬起头，窗外已经是一片模糊的雨幕，哗哗的雨声盖过了其他所有声音。
“看来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赵曜说。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周遭的寂静和雨声的背景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玥“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也开始动手收拾桌上散乱的草稿纸、卷子和笔。
“坐我的车吧。”陈玥开口，“李叔在楼下等着了。”
赵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很快移开视线。“不用。”
陈玥拎起自己的书包走到他旁边。“这个点不好打车，雨又大。”他声音温和，“顺路的事，走吧。”
他先一步往门口走去，没回头看赵曜是否跟上，但脚步声很快响了起来，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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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图书馆门口，冷风夹着雨立刻扑了过来。
赵曜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低头快速钻进了后座。陈玥跟着坐进去，车内温暖干爽，有淡淡的皮革清洁剂的味道。
车门关上，隔绝了大部分雨声。李叔启动车子，平稳地滑入雨幕。
陈玥靠进座椅里，从书包侧袋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脸上沾到的雨气，然后把整包纸巾递给旁边的赵曜。
赵曜看着递到面前的纸巾，愣了一下，才接过。“谢谢。”声音很低。
“肩膀湿了。”陈玥指了指他右肩。
“没事。”赵曜说，用纸巾随意按了按，目光转向自己那边的窗外。雨水把窗外的灯火晕染成一片流淌的光斑。
陈玥也没再说话，拿出手机随意划拉着，接着对前面的李叔说：“李叔，先送我同学回家。”
李叔应了一声，从后视镜里看了赵曜一眼。赵曜报了一个小区的名字，李叔点点头，没多问。
车里的安静并不尴尬，只有雨刷规律摆动的声音。赵曜抱着自己的书包，几乎不怎么挨着椅背。
“竞赛班下周的加练，你去吗？”陈玥忽然问，眼睛还看着手机屏幕。
赵曜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聊这个，顿了一下才说：“去。”
“那本参考书，”陈玥放下手机，转过头看他，“你看到第几章了？后面的证明有个我觉得有点绕，明天我问问你。”
“是辅助线那里？可以从那个对角点再引一条试试，我用代数方法验证过，能走通。”
“是吗？”陈玥从书包里抽出那本厚厚的书，“我看看。”
两人就着车内阅读灯的光，低声讨论了几句。赵曜讲解思路时很专注，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完全没了刚才的拘谨和冷硬。陈玥听着，偶尔点头，手指在书页上轻轻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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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拐进一个有些年头但还算整洁的小区。楼房不算高，外墙有些斑驳。雨小了很多，变成细细的雨丝。
“就停这儿吧，谢谢李叔。”赵曜说。
车停下。赵曜去拉车门，陈玥忽然说：“伞拿着。”
李叔已经把一把长柄黑伞递了过来。
“拿着吧，”陈玥说，“明天带到学校还我就行。”
赵曜这才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又对李叔点了点头，推门下车，撑开伞，快步走向其中一栋楼的单元门。他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和细雨中，很快消失了。
陈玥收回目光。“李叔，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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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小区。环境清幽，绿化很好，独栋的房子间距宽敞。雨几乎停了。
陈玥刚进玄关，就听见母亲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回来了？淋到没有？”
陈玥的母亲从客厅走出来。今天她穿着质地柔软的米色羊绒开衫和同色系长裤，头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没戴什么首饰，手里正拿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
“没淋到。”陈玥换下微微潮气的外套和鞋子，旁边的佣人立刻接过去。
“那就好。”陈母走过来，伸手很自然地替他理了理有点乱的额发，动作温柔。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是雨后草木一样的清冽气息。“吃过饭了吗？厨房温着汤。”
“和同学在外面随便吃了点。”陈玥说，朝客厅走去，“妈，你怎么又看这么晚？对眼睛不好。”
“知道啦，这就休息。”陈母跟着他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书搁在膝头，看向儿子，“和同学一起？是赵曜吗？”
“嗯。”陈玥把自己扔进宽大柔软的沙发里，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这孩子，听说挺不容易的。”陈母的语气很平和，带着一点自然而然的关切，“天赋又好，肯努力。你多跟他交流学习是好事。”
陈玥闭着眼“嗯”了一声。
陈母观察了一下儿子的神色，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明天想吃什么？我让周阿姨做。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随便，都行。”陈玥睁开眼，坐起来一些，“妈，你上次说的那个书法展，什么时候来着？”
“下周六。”陈母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你想去了？”
“陪你去看看呗。”陈玥拿起茶几上的一个橙子，在手里抛了抛，“反正周末没事。”
陈母脸上的笑容加深了，眼角的细纹显得很温柔。“好。”
母子俩又聊了几句闲话，大多是陈母在说，陈玥听着，偶尔插一两句。气氛放松而宁静。
过了一会儿，陈玥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伞明天还你。谢谢。】
陈玥看了一眼，没回复，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累了就早点休息。”陈母见状，拿起自己的书起身，“牛奶我让周阿姨热好了放你床头。”
“知道了，妈，你也早点睡。”
陈母离开后，客厅里安静下来。陈玥靠在沙发里，没动。窗外，雨后湿润的夜色沉沉地笼罩着庭院里的树木轮廓。
他拿起那个橙子，慢慢剥开。清冽的柑橘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他掰下一瓣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
陈玥慢慢地嚼着橙子，眼神落在窗外虚无的某一点，脸上的神情在暖黄灯光下，显得平静温和。
他吃完最后一瓣橙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起身，关掉了客厅的灯。
偌大的空间陷入一片适合沉思的昏暗。只有庭院地灯的微光，透过玻璃窗，朦胧地勾勒出屋内昂贵家具简洁流畅的轮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