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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羽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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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拢，将楼道里残留的所有窃窃私语彻底切断。
风一下子大起来，正在迅速褪去温度的暖意，灌满陈玥的校服袖管。他走到锈迹斑斑的栏杆边，将手搭了上去。
远处，城市的轮廓正在沉入暮色，霓虹还未完全亮起，只有一片混沌的深蓝与灰紫交融在一起。
赵曜跟过来，在他身旁大约半米的地方停下。他没有靠上栏杆，只是站着，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但风从侧面吹来，将赵曜身上雪松味的洗衣液味道送到陈玥的鼻尖。
陈玥盯着楼下逐渐亮起的零星灯火，先开了口：
“别误会啊，我只是讨厌噪音。他们刚刚影响到我复习了。”
话说出口的瞬间，陈玥自己都觉得拙劣。
但身旁传来很轻的一声响，赵曜从口袋里抽出手，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铝制易拉罐的拉环，大概是上来前从垃圾桶边捡的。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那片薄金属，金属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我知道。”
赵曜说。
然后他侧过头，看向陈玥。暮色将他半边脸染成柔和的暗金色，另半边浸在渐浓的阴影里。他的眼睛在昏光中显得很深，不再是平日那种清澈见底的琥珀，而是像暮色中的潭水。
“但你那句话……”赵曜的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用得真够狠的。”
风在这一刻忽然转了向，迎面扑来，吹乱了陈玥额前的头发。他抬手将发丝拨开，动作因为赵曜的注视而显得有些迟缓。
他没有否认。
“可能吧。”陈玥说，目光重新投向远处。天际线最后一缕暖橘色的光也沉没了，夜色开始真正降临。“有些话，听多了，自然就会想了。”
他说得含糊，不知赵曜是否听懂了。
捏着拉环的手指停了下来。赵曜低下头，看着掌心那片被弯折变形、边缘锋利的金属。他看了很久，久到陈玥以为对话已经结束，久到晚自习的预备铃隐隐从教学楼的方向传来。
然后，赵曜突然轻声说道：
“谢谢。”
陈玥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不疼，但有一种酸胀的悸动，因它赤裸的道谢而变得沉重。
一时间，陈玥忽然不知该如何回应。
赵曜似乎也并不期待回应。他直起身，将那个扭曲的拉环轻轻抛向天台角落的阴影里。金属落在水泥地上，发出叮一声微响，随即被风声吞没。
“他们说的那些，”陈玥忽然开口，“……我以前也听过类似的。”
他顿住了，接着又立刻补救，语速加快，试图让它听起来像个普通的比喻：“我是说，在转到这个班之前，在普通班的时候。总有人觉得……别人的成绩来得不干净。”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直到屏住呼吸，直到黄昏最后的光线在他侧脸上跳动，他能感觉到赵曜的目光像探针一样落在他脸上，沉甸甸的。
赵曜没有立刻说话。他微微偏着头，像是在仔细咀嚼陈玥刚刚那句话的每一个字。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此刻异常专注的眼睛。
“是吗。”他终于说。
陈玥知道自己说多了。他懊悔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强迫自己换上一种更随意的语调：“所以特别吵。那种论调。”
“嗯。”赵曜应了一声，听起来接受了这个解释，但身体却上前一步离得更近。
陈玥僵在原地，一阵更强的风吹过，带着夜露初生的凉意。陈玥打了个轻微的寒颤。
他转身离开栏杆，走向铁门。走了两步，发现赵曜没有跟上。回头，看见赵曜还站在原地，背对着他，望着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城市的灯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个孤独的剪影。
“赵曜。”陈玥叫了一声，“一起走吧。”
赵曜转身跟了上来，眼神早已恢复了往常的笑意。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一盏盏熄灭。光线明灭交替，在墙壁上投下他们拉长又缩短、时而分离时而交叠的影子。
走到三楼拐角时，一盏灯坏了，一段楼梯陷在完全的黑暗里。陈玥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摸索着扶手。黑暗浓稠，几乎有了质感，包裹着视觉，却让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他听见身后赵曜的呼吸声，很轻，但很近。
然后，在某一级台阶上，在黑暗最深处，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带着轻微薄茧，极轻极快地掠过他袖口下的皮肤，像一片羽毛偶然飘落，却只停留了刹那。
陈玥来不及反应，恰巧又走到了正常的楼层，头上的灯再度亮起，陈玥转过身来，却发现赵曜离自己有些几步的距离，双手插在口袋里，正常走路跟在自己的后面。
陈玥疑惑地转回身去，手轻轻触碰着刚刚被“羽毛”扫过的地方，加快脚步朝教室走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