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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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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陈玥回到学校的时候，开始发现有些不对劲。课间走廊上，几个聚拢的背影在陈玥经过时，响起稀碎的声音，陈玥起初并不在意，可一路走来，声音此起彼伏从未断过。陈玥疑惑着，走到了教室。
班级里正在发小测试卷，试卷从前排传下来，教室里布满摩擦的沙沙声，后座几个女生压低的交谈隐约散步在空气中：
“……所以说，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好？”
“就是，实验班谁不是人精……”
声音在陈玥接过试卷的瞬间戛然而止。
陈玥拿起试卷边缘，题目在面前尽数呈现，陈玥觉得有些眼熟，随即恍然大悟，这是赵曜昨晚押中的那道电磁复合场大题，连数字都没变。
流言的版本有很多，核心无非是说赵曜巴结他这个年级第一，做他的小跟班，讨好陈玥献殷勤，以至于陈玥的第一其实并不清白。
荒谬，却又合理。
恰巧刺中了陈玥一直以来最隐秘的惶恐。
陈玥将试卷胡乱地塞进抽屉，走出门时刚好撞上迎面进来的赵曜。
“最后那道题，”赵曜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太近了，“你用能量守恒做的？”
陈玥侧过头。又撞上了赵曜脸上是那种惯常的浅笑。走廊的阳光从他身后涌来，给他整个人镀上毛茸茸的金边，看起来温暖又坦荡。
“嗯。”陈玥简短地应道，错开他走出了教室。
“聪明。”赵曜跟上，步调轻松，“比用动力学省两步。不过老刘可能更想看过程……”
“赵曜。”陈玥突然停下。
走廊窗外的梧桐树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几个同学从他们身边经过，脚步放慢，眼神斜瞟。
“那些话，”陈玥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听到了吗？”
赵曜依旧微笑，他微微歪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陈玥紧绷的脸：“哪些话？”
陈玥看进他眼底，眼睛死死地盯着，依旧什么都没看出来。
“没什么。”陈玥别开视线，重新迈步离开，不再与他继续纠缠。
“陈玥。”赵曜在身后叫他，声音变得柔和，“别人的话，又没必要在意。”
陈玥没有回头。赵曜越这样坦荡包容越显得自己小题大做，但陈玥还不适应他的新身份，也做不到赵曜这份坦荡。
陈玥的决定是彻底沉入学习，课间不再离开座位，午休也留在教室刷题。他用成堆的试卷和练习册，给自己筑起一道高墙。恰好原主的身体早已习惯这种状态，不稍一会儿，陈玥在解题时的专注便能屏蔽一切杂音，征服难题的快感让他感到安心。
下午体育课时，陈玥打算打篮球放松一下。流言仍在发酵，人群三三两两地组队，只剩下陈玥和赵曜。
陈玥拿起篮球走到角落独自练习投篮，赵曜穿过整个操场，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篮球，手腕一扬，把球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手腕要放松。”赵曜把球抛回给他，笑容在阳光下晃眼，“太用力反而会变形。”
周围一片寂静。打球的男生们停下动作，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陈玥抱着球，橡胶粗糙的表面硌着掌心。赵曜校服领口下锁骨的轮廓明晰，再往上，是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挑衅的坦然，额角细密的汗珠在太阳的照射下反光。
陈玥感到有些刺眼。他明白赵曜在刻意亲昵他，在流言的风暴眼里，用更紧密、更公开的联结，将两人牢牢捆在一起。
陈玥拍了一下球。撞击地面的闷响在寂静中格外突兀。然后他转身，运球，起跳，投篮，但是动作因为紧绷有些僵硬，最终球砸在篮筐边缘弹开。
“确实。”他捡回球，没看赵曜，“我太用力了。”
他抱着球走向场边，背对着那些目光。头也不回，只留下一道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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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的时候陈玥故意留到最后的。值日生打扫完离开后，教室里空无一人，陈玥慢悠悠地在座位上整理错题本，一笔一划，不紧不慢。窗外的光斜射进来，将桌椅的影子拉成怪异的长条，形成错杂的栅栏。
熟悉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
陈玥立即警觉，但没有抬头。
赵曜走进来，将校服外套搭在肩上。他在陈玥前面的座位反着坐下，手臂搭在椅背上，看着陈玥写字。
空气凝滞。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哨音。
“你在等我吗。”赵曜说。
陈玥停下笔。墨水在纸面洇开一个微小的点。他终于抬起眼。
赵曜的眼睛在夕阳下是更深的琥珀，几乎接近褐色，里面翻涌着陈玥看不懂的情绪。
“那些话，”赵曜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丝犹豫，“你在意吗？”
陈玥看着他。开始有些疑惑赵曜这句话的含义。游刃有余的掌控感从手中裂开，透出底下真实的、或许同样惶惑的内里。
“你不在意？”陈玥反问。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不露出破绽。
赵曜沉默了。他的目光落在陈玥脸上，专注地望着。夕阳透过窗户，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侧面的白墙上。墙上的影子肩膀挨着肩膀，发梢几乎交融，在墙壁的平面上，构筑出一个看似亲密无间的、巨大的黑色轮廓。
“我只在意，”赵曜终于说，每个字都吐得很慢，“你怎么想。”
陈玥看着那影子，心脏骤然一缩。
墙上的影子随着夕阳角度的变化，又靠近了一些，几乎完全重叠。他的影子和赵曜的影子，在墙上变成一个分不清彼此的、庞大的黑暗。
陈玥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他害怕自己正在习惯这份好。害怕在赵曜专注的目光里，自己竟然也生出了一丝可耻的贪恋。他贪恋被如此强烈地需要，贪恋在这陌生的云端世界里，有一个人如此固执地要与他绑定在一起。
可这不能被赵曜知道。
“我不在意他们。”陈玥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清晰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他停顿，空气仿佛凝结。墙上的影子静止不动。
然后他补上后半句，一字一顿：
“但你又为什么在意我。”
赵曜的眼睛微微睁大。一瞬间的惊讶与慌乱，在被戳穿后下意识地本能防御。
然后，赵曜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收拢。他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刮擦声。
他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朝教室门口走去。夕阳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触及陈玥的脚尖。
陈玥坐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赵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被寂静吞没。
然后他转过头，再次看向那面白墙。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光影移动。墙上那曾紧密重叠的、巨大的黑色影子，此刻已经分离，扭曲，变形，最后随着光线的彻底偏移，彻底消失。
只剩下一片空白。
陈玥从抽屉里掏出那个浅灰色的文件夹——
他翻开，找到写有算式的那一页。
陈玥用手指摩挲着那行小字。纸面粗糙的质感摩擦着指尖。
陈玥心想，他又说错话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