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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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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有一段的自由活动时间，王硕和两个女生想去山腰的瞭望塔，小李子对附近的植物标本感兴趣，也打算去看看。
陈玥正要询问赵曜，刚好赵曜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便走到不远处的树下，拿出手机接通。通话时间很短，不到三分钟赵曜便回来了。
“医院？”陈玥问。
“嗯。”赵曜坐下，“护工说明天检查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
风吹过，几片红叶旋落，赵曜伸手接住一片，叶脉在掌心清晰，手机传来震动，是护工发来的消息，他便又低头拿起手机回复消息。
“我去溪边走走。”陈玥说，“地图上标了下游有个水潭。”
“一个人？”王硕问。
“嗯。”
赵曜抬起头，拇指在屏幕上顿住：“我跟你一起去。”
消息可以晚点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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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溪流往下游走，人声迅速远去。这里本没有路，硬是被人踩出来一条土径，道路时宽时窄，有时甚至需要拨开垂下的枝条。
越往下走，水声渐渐变大。转过一个弯后，眼前豁然开朗。
原来是一片不大的水潭，三面被山岩环抱，水面碧绿清澈，倒映着上方的天空和岩壁上的藤蔓。一道细小的瀑布从五六米高的岩缝中淌下，落入潭中，溅起细碎的水雾。
“到了。”陈玥在水潭边停下。
赵曜走到潭边一块平坦的岩石上，蹲下身。水面映出他的倒影，微微晃动。他伸手拨了下水，水流顺着指尖蔓延。
陈玥在他旁边坐下，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阳光透过水雾折射出细小的彩虹，在岩壁上一闪而过。
“没想到还挺漂亮的，他们几个没一起过来真是可惜了。”
“这儿比上面安静。”赵曜意有所指。
陈玥没细想，不过这儿确实安静。只有瀑布的水声，风吹过岩缝的呜咽，和远处极隐约的鸟鸣。
赵曜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着水潭拍了张照。镜头微微偏转时，陈玥的侧影恰好入了镜——他正仰头看着瀑布上方的一丛野花，山光与水汽模糊了周遭，却让他侧影的弧度格外清晰。
很轻一声快门。
陈玥转过头：“拍什么？”
“风景。”赵曜按灭屏幕，把手机收起来。
“发给你母亲？”
“……嗯。”
陈玥没再问。他知道赵曜每天会给母亲发照片：早餐、路上的云、学校的花、任何平常的景物。
赵曜重新看向水面。倒影里，陈玥也安静地看着同一个方向。
“以前看山就是山，看水就是水。现在看什么都想着拍给她，会想说这个角度她会不会喜欢，这个颜色她看了会不会心情好一点。”赵曜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子，在手里摩挲，“想替他多去看看这个世界。”
石子被抛出去，在水面打了三个水漂，沉入潭心。
“累吗？”陈玥问。
“累。”他说，“但不敢停。一停就会想，如果我再努力一点，是不是她就能少疼一点。如果我再优秀一点，是不是我爸就能……”
“你已经够优秀了。”陈玥说。
赵曜扯了扯嘴角：“够吗？”
“对我来说够了。”
话出口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水声忽然变得很大。
赵曜转过头，看向陈玥。琥珀色的眼睛在明暗交织的光线里显得很深，有什么情绪在深处翻涌，又被强行压下去。
陈玥没有移开视线。他迎上那道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赵曜，你不必成为任何人。你现在的样子，就很好。”
风停了。瀑布的水雾飘过来，细细地扑在脸上，带着山泉的清冽气息。
赵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又捡起一块石子。
这次打了五个水漂。
他抬头看着烈日骄阳：“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嗯。”陈玥又恋恋不舍拍了几张照片，才站起身来跟着赵曜一起离开。
山路比来时更难走了，原先一段陡坡被前夜的雨水泡软了，踩上去泥土松垮。赵曜先一步上去，踩实后回身伸手。
“抓紧。”
陈玥握住他的手，借力往上。但脚下的泥土突然塌陷一块，他身体猛地后仰。
赵曜连忙手臂发力，把人往前一拉。
惯性让两人撞在一起。赵曜后背抵住一棵树干，陈玥整个人扑进他怀里，额头撞上他的肩膀。
“嘶——”
闷哼声同时响起。
赵曜稳住身形，低头问：“没事吧？”
陈玥还靠在他身上，呼吸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校服，熨在赵曜锁骨的位置。
“脚……好像扭了一下。”陈玥声音里压着痛楚。
赵曜松开手，扶着他慢慢站直：“能走吗？”
陈玥试着把重量放在右脚上，眉头立刻蹙紧：“……有点疼。”
“坐下。”
赵曜扶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下，蹲下身去看他的脚踝。陈玥小心地解开运动鞋，卷起裤脚。
右脚踝已经有些红肿。
“得冷敷。”赵曜站起身，“你等着，我去找点水。”
“用这个。”陈玥从背包侧袋拿出那个还没开封的矿泉水瓶。
赵曜接过，又从自己包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手帕，用水浸湿，轻轻敷在陈玥脚踝上。
冰凉的触感让陈玥缩了一下。
“忍忍。”赵曜说，手指隔着湿手帕按住红肿处，力道适中地按压。
他的动作有条不紊，陈玥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赵曜低垂的睫毛，和抿紧的唇角。
山林寂静，远处隐约传来同学们的谈笑声，隔着层层树木，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赵曜。”陈玥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陈玥顿了顿，“知道该怎么做？”
赵曜手上的动作没停：“什么该怎么做？”
“很多。”陈玥说，“解题，应付流言，处理这种……意外。”
赵曜抬起眼。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
“我不知道。”赵曜说，“我只是在做我觉得该做的事。”
“比如？”
“比如现在，你扭伤了，就该冷敷，休息。”赵曜语气平静地说，“这是常识。”
“那之前呢？”陈玥问，“更早之前。你给我找竞赛资料、押题，在课上帮我打暗号，每天等我一起上学，还有……帮我隐瞒…。”
赵曜的手停住了。
湿手帕下的皮肤温度正在升高，赵曜一时分不清是红肿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
“那些也是常识？”陈玥问，声音很轻。
赵曜收回手，直起身。
“不是常识。”他说，“是我想做。”
陈玥的心脏猛地一跳。
赵曜转过身，看向来路：“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叫人。”
“赵曜。”陈玥又叫住他。
赵曜停下脚步，等着陈玥说话。
“谢谢。”陈玥说。
赵曜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后快步走入林间。
陈玥靠在石头上，看着他的身影消失。脚踝的痛感依旧清晰，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奇怪地松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