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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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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赵曜便请了假。他说母亲上午的检查出了点波动，主治医生让家属前去面谈。
赵曜去之前给陈玥发了短信。不知何时，下意识的找陈玥汇报行程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下午我去医院，课上的笔记辛苦你帮我留意一下。】
【好。没事。】陈玥回复，【你有事随时说。】
再往后，便没有回复。彼时赵曜正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时，走廊的灯已经亮了。
情况不算好，也不算糟。
新的治疗方案需要调整用药，新方案的进口靶向药效果更好，但疗程需要三万二。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人影匆匆掠过，赵曜坐在医院长椅上，面前是打开的通讯界面，光标悬在赵明远的拨号键上方。
“小赵？你怎么还在这儿？”护工正从病房里端出水出来，“你明天不是还要上学，赶快回去休息吧，医院这里我看着就行。”
赵曜点点头:“辛苦你了阿姨。”
最终还是没打。
手机这时传来震动。
陈玥：【情况怎么样？】
赵曜：【没啥大问题。你回去了？】
陈玥：【刚到家。明天记得来竞赛训练，刘老师说省队名额今年要报两个主攻方向。你选哪个？】
赵曜：【物理吧。你数学，我物理。】
陈玥：【好。】
陈玥又发：【早点休息。】
赵曜：【嗯。】
赵曜把手机暗灭，望着走廊发呆。
护工接水回来:“你母亲今晚情况稳定，你明天再来就行，高中生也不能太熬了。”
赵曜道了谢，走向电梯，终于拨出那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还没休息？”
“刚陪完我妈。”赵曜说，“医生今天开了新方案。”
“嗯。需要多少？”
赵曜报了个数。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们那个竞赛项目，我看了。”赵明远突然转移话题，“思路不错，尤其是处理动态问题的方式。”
“………”
“下个月有个很好的学术机会，我需要你交一份报告。”父亲顿了顿，“关于那个项目的报告，重点写你的贡献，你的思路，你如何主导了整个进程。”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黑暗瞬间落下。
“陈玥那边——”赵曜开口。
“合作项目，分清贡献很正常。”赵明远说，“有价值的突破往往来自关键个体，写一份这样的报告对你来说很简单吧，之前你都能做到，我相信你这次也能。”
赵曜没说话。之前能做到，是因为之前从未有人与他合作，那些成果确实是他自己做出来的。
可这次不一样。
“你母亲下周的复查，尚和的刘主任我联系好了。他的团队在靶向治疗方面是国内顶尖。”父亲继续说，“但名额很紧……”
“我考虑一下。”赵曜打断对方。
“可以。”赵明远很干脆，“三天时间。报告写完发我邮箱。刘主任那边我会跟他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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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赵曜到医院去陪母亲，等到母亲已经睡了，他便坐在陪护椅上，悄悄从书包里拿出电脑。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打开了一份文档。
文档里是陈玥整理的竞赛项目周记，从组队第一天到今天的最新调试，每次讨论、每次失败、每次突破，记录着他们数据的诞生与落地。
【第一周】
赵曜提出了完全不同的切入角度，推翻了之前的复杂方案。我们争论了很久，最后用了他的想法。好在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第二周】
今天遇到算法问题，我试了几种方法都不行。但是赵曜画了张图，完全改变了思路，竟然就一下子解决了。
赵曜好厉害。
…………
…………
【第九周】
终于到了最难的部分，可是我们各自试了一周都失败了(๐•̆·̭•̆๐)
周五晚上，赵曜用了一个很巧妙的类比，我突然知道怎么做了。赵曜完全是福星来的。跟他合作简直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吧！
赵曜盯着那几行字，屏幕的光一动不动，手轻轻摩挲过最后几行字。
遇见你也是我的福分。
“叩叩叩”
护士敲门进来换输液瓶，“小赵又在这陪你母亲啊，真是辛苦啊，高三了还要两头奔，你母亲知道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赵曜望向床上熟睡的母亲，终于下定决心。
妈，我一定会成为你的骄傲的。
赵曜拿起手机给赵明远发去信息:
【报告我会给你的，不过我需要一点时间，最晚这周天给你，但是妈的病情不能拖，你先约医生给她治病。】
【我自有分寸，你最好别给我耍花招。】
赵曜望着手机屏幕上的短信，攥紧了手机。
赵明远要的报告，他自然会给，但不是他要的那种。
赵曜决定，从两人项目解决的核心里延伸出去，完全独立，完全从零开始写一篇报告，每一步都要反复推导，每行公式都要自己确认。
做一份，真正的、他主导的项目。
凌晨一点，病房里只有输液泵规律的嘀嘀声，和他键盘的敲击声。
夜间母亲几次翻身，赵曜连忙起来安抚，安抚完又回到座位上去打字，直至东方渐白，他终于撑不住了，趴在床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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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晨，陈玥六点四十五分到校，直至早读开始，都不见赵曜身影。
【你人呢？怎么没来早读？】
【你又请假了吗？】
【速来速来！第一节课马上开始了，等会儿老班点名了！】
【噢你不用来了，我跟老班说你肚子痛去上厕所了，下节课你再不来我真没法掩护了。实在不行你跟老刘请个假他肯定答应的。】
【怎么不回我消息？】
陈玥望着手机里一大串的绿色框框，气不打一处来——小崽子没良心，帮他这么多一句话都不回我，下次再帮他我就不信陈！
“谢了。”
耳旁突然传来一股热气，陈玥一转头，对上赵曜疲惫的目光，原本打算发的火瞬间泄了大半。
目光转而落在了他手里的《电磁学进阶》上，是赵曜上周说想借的那本。再看向他眼下沉重的乌青，陈玥疑惑地开口:
“你昨晚……不会熬夜看这本书了吧…？！”边说着，他边用手指了指那本书。
“嗯。”赵曜淡淡地回答道。
“………”
“对了，中午我要去实验室调试数据，你不用等我吃饭了。”
“行行行。”我跟你们这种又有天赋又努力的人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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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饭，时间还早，陈玥本想回教室小憩一下，不知怎的，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实验室机房。
推开门，赵曜还在里面，电脑屏幕上开着代码，手边摊着几本书，页边都是贴满的便签。
“在调什么？”陈玥走近。
“我们那个模型，”赵曜听到熟悉的声音，没抬头，“在想能不能从边界条件反推。”
陈玥站在他身后看了两分钟。赵曜的思路跑得很快，有些跳跃，但可以很清晰地看出，这不是他们原来的路径。
“有新想法？”陈玥问。
“还不成熟。”赵曜停下手，“但感觉可能走通。”
陈玥拉过旁边椅子坐下。
“从哪儿开始？”
赵曜愣了一下:“你不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我信你。反正我现在没事做，需要我帮你什么吗？”
“……参数初始化这块。”赵曜转回屏幕，“我在想如果不用洛伦兹框架，从对称性入手……”
他讲下去，陈玥便听着，偶尔接一句，偶尔在草稿纸上写个式子推过去。
正午的阳光斜斜地移过窗台，两人并肩坐着，像过去很多个午间一样。
两点的时候，陈玥突然被刘老师叫去办公室。
刚离开一会儿，赵曜手机便又响起:
陈玥：【老刘开会要开到三点╥_╥，你等会先去上课吧，不用等我了。】
陈玥：【模型框架我晚点看看？】
赵曜看着屏幕，很久没动。
然后他打下一个字：【好。】
停顿。
又打：【你晚上真来？】
发送。
陈玥几乎是秒回：【不是说好了？】
他回复：【好。七点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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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约定的时间，机房窗外的路灯亮了。赵曜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陈玥中午落在机房的笔，转了一圈。
七点二十五分，门被推开。
陈玥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便利店的纸袋。
“金枪鱼的卖完了。”他说，“红豆和照烧鸡，你选。”
赵曜看着那两个纸袋，没说话。
“怎么了？”陈玥走近。
赵曜摇摇头，伸手拿过照烧鸡的饭团。
“那金枪鱼下次得早点去。”陈玥在他旁边坐下，拆开自己的那份。
“嗯。”
两人并肩吃着饭团。窗外夜色浓了，机房的灯白晃晃的，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
陈玥没问他中午一个人在这儿待那么久在做什么，只是看着赵曜打开那个新建的文档。凑过来看:
“这是下午那条思路吗？”
“嗯。还差很多。”
“这部分，”陈玥指着屏幕一角，“是不是可以从守恒量切入？”
两人讨论起来。草稿纸越堆越多，笔迹交错，分不清谁写了哪行。
窗外的星星很亮，月光薄薄地铺在桌面上。
草稿纸铺开，两道笔迹落在同一张纸上，时而并行，时而交错。
窗外，梧桐叶正一片片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