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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纸退学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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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牵手的照片比上次流传得更疯,连家长群都炸开了锅。早读课还没开始,江祈澈的手机就响个不停,屏幕上跳动的“妈”字刺得他眼疼。他攥着手机躲去走廊,刚接通就听见母亲急促的质问:“祈澈!群里的照片是怎么回事?你跟那个夏彦殊到底在干什么?”
“妈,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江祈澈低声解释,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焦虑:“不是那样是哪样?全校都在传!你爸已经在去学校的路上了,你要是敢耽误前途,我和你爸绝不饶你!”
电话猛地挂断,江祈澈捏着手机,指节泛白。转头就看见夏彦殊站在教室门口,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是死寂的灰。显然,夏彦殊也接到了家里的电话——他的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暗着,却能猜到那头是怎样的斥责。
“殊殊。”江祈澈快步上前,夏彦殊却往后缩了半步,声音轻得像断弦:“我爸让我退学,说……说我丢尽了家里的脸。”
这话像重锤砸在江祈澈心上,他刚要开口安慰,教务处的老师就匆匆找来,语气凝重:“你们俩赶紧去校长室,你俩的家长都在。”
校长室里的气氛凝固得能滴出水。江祈澈的父母脸色铁青,夏彦殊的父亲站在角落,眉头拧成疙瘩,看向夏彦殊的眼神里满是失望与不耐。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两张照片,脸色严肃得吓人。
“江祈澈家长,夏彦殊家长,事情闹到这地步,学校也没办法姑息。”校长推了推眼镜,声音沉得厉害,“现在流言传遍校内外,家长们意见很大,已经有人联名要求劝退夏彦殊了。”
夏父的身子晃了晃,猛地抬手攥住夏彦殊的胳膊,力道大得掐红了他的手腕:“我早就让你安分点!你偏要惹事!退学,现在就跟我走!”
夏彦殊疼得蹙眉,却没挣扎,眼底的光彻底灭了,只剩一片麻木。江祈澈见状,立刻冲上去拉开夏父的手,将夏彦殊护在身后:“叔叔,别逼他!这事是我的错,跟殊殊没关系,要罚就罚我!”
“你闭嘴!”江母厉声呵斥,眼眶通红,“都是你护着他,才闹到今天这地步!祈澈,你现在就跟他断干净,我们什么都能不计较!”
“我不!”江祈澈抬头,语气异常坚定,“我没错,殊殊也没错,错的是散播流言霸凌人的人!我们为什么要断干净?”
江父气得抬手就要打,校长连忙拦住。办公室里一片混乱,夏父的斥责、江母的哭声、江父的怒骂搅在一起,夏彦殊却像是隔绝了所有声音,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爸,我退学。江祈澈,我们别再联系了。”
江祈澈猛地转头看他,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殊殊,你说什么?”
“我说别联系了。”夏彦殊抬起头,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荒芜,“是我连累你,是我不该靠近你。从今往后,我们两清。”
这话比打骂更让江祈澈难受,他刚要反驳,校长就沉声道:“夏彦殊,退学手续我会让人办。江祈澈,记大过处分,撤销班长职务,留校察看。要是再出半点差错,一并劝退。”
江父江母没再反对,只狠狠瞪了江祈澈一眼,拉着他就要走。江祈澈拼命挣扎,目光死死锁着夏彦殊:“殊殊,等我!我一定会找你!”
夏彦殊却转身就走,背影单薄又决绝,一步都没有回头。他怕自己回头了,就再也狠不下心,就会忍不住再抓住江祈澈这根稻草,可他不能再毁了江祈澈。
江祈澈被父母强行拽出学校,一路上听着不停的数落,心里却只有夏彦殊的模样。他知道夏彦殊的性子,退学回家只会更难熬,夏父的冷漠、旁人的指点,还有他心底的抑郁,足够把他压垮。
当天下午,江祈澈趁父母不注意,偷偷溜出家,直奔夏彦殊家的方向。他在小区楼下等了三个小时,才看见夏彦殊的身影从楼道里出来。夏彦殊瘦了一圈,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手里攥着一瓶药,是治疗抑郁的药瓶——江祈澈见过一次,夏彦殊藏得极深。
“殊殊!”江祈澈快步冲上去,夏彦殊却脸色骤变,下意识往后退:“你怎么来了?快走,别让我爸看见。”
“我不走。”江祈澈抓住他的手,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疼,“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药?你的抑郁……”
“不用你管。”夏彦殊用力挣开,语气冷了下来,“江祈澈,我都说了两清了。你好好回学校读书,别再管我的事。我就是个阴郁的疯子,不值得你耗着。”
“你不是!”江祈澈红了眼,伸手将他抱住,“你是我想护着的人,不管你怎么样,我都要管!跟我走,好不好?我带你去别的地方,远离这里的流言。”
夏彦殊的身子僵住,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江祈澈的背上:“没用的,祈澈。我们逃不掉的。流言、家长、学校,到处都是阻碍。我累了,真的累了。”
他轻轻推开江祈澈,把药瓶揣进兜里,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以前我一个人,觉得活着没意思。遇见你之后,我好像有了点盼头。可现在我才知道,我的盼头,只会给你带来灾难。”
说完,他转身跑进楼道,任凭江祈澈在身后呼喊,再也没有露面。江祈澈在楼下守到深夜,楼道的灯始终没再亮起,夏彦殊再也没有出来。
隔天江祈澈返校,教室里没了夏彦殊的身影,他的座位空荡荡的,课本还在桌肚里,扉页上写着小小的“夏彦殊”三个字,边角被磨得发毛。江祈澈坐在座位上,指尖摩挲着那三个字,心里空落落的。
他去找耳机男生算账,却发现那人已经转学了——显然是怕江祈澈追究到底,提前找好了退路。流言没了主使,却还在校园里飘着,有人提起夏彦殊,还是会带着嘲讽的语气。
江祈澈试着给夏彦殊发微信、打电话,微信被拉黑,电话永远无法接通。他去夏彦殊家楼下等,却再也没见过那个单薄的身影。夏父偶尔会下楼,看见他就恶语相向,说夏彦殊再也不会见他。
日子一天天过,江祈澈的成绩依旧是年级第一,却再也没笑过。他常常坐在操场看台最高处,就是以前和夏彦殊看日落的地方,手里攥着那件搭过夏彦殊肩膀的外套,上面的皂角香早已淡去,只剩回忆里的暖意。
他以为等一等,总能等到夏彦殊出现。直到一周后的傍晚,他接到派出所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惊雷炸在耳边:“请问是江祈澈吗?夏彦殊在江滨路大桥上,疑似要轻生,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江祈澈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抓起书包就往外跑,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他疯了似的往江滨路冲,风在耳边呼啸,脑海里全是夏彦殊的笑脸、眼泪,还有那句“遇见你之后,我好像有了点盼头”。
大桥上的风很大,江祈澈远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夏彦殊站在桥边的护栏外,单薄的身子晃得人心惊,晚风掀起他的衣角,像是下一秒就要坠入江中。
“殊殊!”江祈澈嘶吼着冲过去,声音里带着哭腔,“别跳!我来了!”
夏彦殊缓缓转头,看向他,眼底是化不开的绝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